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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制占有 作者：加菲尔德

文案：

：疯批攻/白切黑/占有欲强/追妻火葬场/HE
文案：
一次偶然的初见，得到黎北晏，成了贺琮心里永远的执念。
贺琮潜进黎北晏的学生时代，戴着用柔情伪装的面具陪着他从男孩成长为男人。
钻进黎北晏的大学军训队伍，贺琮在众目睽睽之下强吻了心上人。

黎北晏才后知后觉，大佬这些年对他好，一直是以得到他为目的。
他装作不明白，宣布和男朋友要结婚的消息。贺琮捏碎酒杯，不去管受伤流了一地血的手，神情阴鸷，“你以为我七年的守护是说着玩的？”

大佬决定不装了，撕裂伪装耍手段，强势又冷酷地站到黎北晏身边。
贺琮：“我对你的占有欲强到我自己都控制不住了，所以你别想躲，这辈子都只能做我的人。”

男人情深似海，躲不掉，黎北晏选择给彼此一个机会，坦然接受。
贺琮的占有欲日渐积累，爆发到让人喘不过气。黎北晏偶然得知，前男友被贺琮算计陷害，他的生活逃脱不了贺琮精心缜密的安排。

于是黎北晏选择离开，在机场被贺琮拦住，大佬冷声问：“你真的要走，在我说了爱你以后？”
黎北晏：“我要和你分手。”
贺琮眉心一跳，把他抓到车里，狠心打断黎北晏的手。

“北晏，你和我，至死方休。”

第01章 分手
　　黎北晏从KTV出来，抬手迅速地招了出租车坐进去，北京的夜深了，他低头靠着挡风玻璃，双手遮住眼睛，掌心一片湿润。

　　追出来的南屿被车甩在后面，渐行渐远着，最后再也看不清。

　　司机瞟了眼后视镜，问：“帅哥，您去哪儿？”

　　黎北晏让司机带着他在三环飘了一个小时，才确定地说出要去的地方，“师傅，去西苑，谢谢您。

　　”

　　加完班回到家发现忘带钥匙，找到正参加同学聚会的男朋友，却正好撞见他和前任拥抱接吻的甜蜜场景，黎北晏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还是惨。

　　唯一可以确定的是，他和南屿纠缠这些年，终究是该结束了。于是他让师傅开去西苑，蹲在贺琮的别墅门口冻得哆哆嗦嗦，快要成冰雕了才看见有车灯打过来。

　　贺琮揽着漂亮的男孩儿，从棱角分明的兰博基尼下来。

　　黎北晏在光圈里蜷成球，伸着右手向他挥了挥。贺琮皱了皱眉，丢下男孩儿径直走过来。

　　“我记得密码锁上给你录过指纹？”他解开大衣外套，弯腰披在黎北晏身上。

　　黎北晏把脖子微微抬高，配合着男人给他围围巾的动作。身上有了热度，他下巴在羊毛围巾上蹭了蹭，小声说：“……忘了。”

　　他能清醒地走到贺琮家门口，已经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，就别指望他还能保持头脑清晰了。

　　贺琮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，发现冰得厉害，脸色沉下来，他搂着人站起来，回头对带回来的男孩儿说：“我有事儿，你自己打车先回去。”

　　男孩儿费尽心机才钓到贺二少爷，心里舍不得走，却又知晓他的脾气，怕自己惹得他不痛快，听话离开。

　　黎北晏知道贺琮花花公子一个，身边的狂蜂浪蝶数不胜数，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谁能留得住他。这样赶别人走，他有些不好意思。

　　贺琮打开门，“你先进去冲个热水澡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抓着他的外套，点点头，正要上楼手腕却被贺琮用力抓住。

　　他脸上有些冷，“洗完再下来跟我解释，你眼睛为什么哭肿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活了24年，毫不夸张地说，这世上他什么都不怕，就怕贺琮冷笑。

　　高三那年填志愿，黎北晏瞒着贺琮，把他提前给自己打理好的本地大学，换成了和南屿一起的C大。

　　贺琮知道后和他发火，两个人在电话里吵得天翻地覆，最后他被贺琮的霸道气疯了，骂道：“你是神经病，老子想去哪儿你丫管不着！“

　　贺琮在电话那头冷笑，说：“黎北晏你好样儿的。”

　　此后三个月他没再和他联系，黎北晏上哪儿也找不到他人。暑假结束后他和南屿去了重庆，在学校军训的教官队伍里，看见穿着一身教官制服的贺琮。

　　学校女生们都指着贺教官花痴的时候，黎北晏知道自己完了。贺老爷子和贺大少爷都在部队，贺琮指名参加大学军训，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。

　　黎北晏被他点名分到他带的班，被整得此后半年听见贺琮两个字就害怕。

　　“想喝什么？”黎北晏洗完澡下来，贺琮倚着冰箱门问他。屋里开着暖气，他只穿了一件黑色单衣，身姿挺拔俊朗，贺二少爷在京城并非浪得虚名。

　　黎北晏坐在沙发上，“我想喝酒。”

　　贺琮当没听到，从冰箱里拿了牛奶，倒进奶锅里烧热。

　　黎北晏对他竖中指，“贺琮你烦不烦，又不准老子喝酒，还非要问。”

　　贺琮盯着奶锅，里面开始冒起奶泡泡，他弄好了端着玻璃杯走向黎北晏，“偶尔我也要假装自己很民主，可是小朋友只能喝奶。”

　　“老子24了！”

　　29岁的贺琮说：“别没大没小，叫哥哥。”

　　要不是寄人篱下，黎北晏得跳起来打他。

　　贺琮又问他，“又和南屿吵架了？”

　　黎北晏盘腿坐在沙发里，湿漉漉的头发上搭着一张毛巾，他拉着擦头发，像只丧气的哈巴狗。

　　曾经很流行一句话，你十七岁时喜欢的那个人，现在怎么样了。黎北晏以前总会炫耀，他还牵着我的手，陪在我身边。现在却没办法了。

　　“今天南屿高中同学聚会，我钥匙丢了去KTV找他，正好撞上他和颜晨接吻。”

　　贺琮说：“俩人还没断呢？他们俩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？”手里的牛奶温度终于凉下来，贺琮递给他。

　　“我真的受够了。”

　　“所以你是要和南屿…..”贺琮停顿了一下，“分手？”

　　黎北晏喉咙酸涩说不出话，他一口气把牛奶当酒全喝了，“是，我他妈要和南屿分手。”

　　“你……”贺琮的话被手机来电打断，他看了看来电显示，说，“是南屿。”

　　南屿了解黎北晏脾气，知道这会儿打给他肯定不会接，直接来贺琮这儿来找人。

　　黎北晏心里正难受，不想听渣男的声音，贺琮却直接按开免提，连躲的机会都不给他。

　　“北晏在你家？”南屿声音一向挺淡，听不出情绪，现在隔着电话，黎北晏却感觉南屿今天过分冷漠。

　　“恩。”贺琮低声应了，“他今晚住在这儿，不回去。”

　　黎北晏用毛巾擦着头发，没看到贺琮眼角挂着几分得意，只听到南屿在电话里说：“北晏，我马上来接你。”

　　南屿挂断电话，黎北晏被他的态度气得站在沙发上暴走，“他出轨了，还敢这么拽！老子要是原谅他老子名字倒过来写！”

　　贺琮眼神像在看宠物狗，“行，记住你现在说的话。”

　　黎北晏踹了他一脚，“我怎么瞧着你特别幸灾乐祸啊。”

　　人却被贺琮按倒，锁住双手连人带毯子压在身下，“要是我今晚不回来，你就在门口死等一晚上？被冻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！”

　　黎北晏挣了挣，没挣开，不知道贺琮怎么突然发起脾气，“我本来不想来的，可程夏出差了，我手机又没电……”

　　“黎北晏，你粗心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。”

　　“你好意思问我，上梁不正下梁歪，肯定是你小时候没教好我。”

　　贺琮被黎北晏的歪理气笑了，从他身上起来，又伸手把他好看的脸捏成一团。

　　黎北晏假哭，“贺琮你别特么欺负我，我失恋了，你得哄我。”

　　贺琮冷哼，“又不是老子出轨，哄个屁。”

　　“我就在楼上。”贺琮起身，正色道：“你们好好聊聊，有事叫我。”

　　一个小时后南屿到了，声音听着有些疲惫，“我给你带了衣服，换好跟我回家吧。”

　　听他说的那句话，黎北晏心里不知道是伤心多一点还是气愤多一点。

　　“以后生我的气，能不能别关掉手机大晚上跑贺琮这儿？”南屿看似不经意，语气里却隐隐带了点怒意。

　　黎北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，“你能出轨，还不准我去别人家住一晚？”

　　“谁都可以，除了他。”

　　黎北晏无语了，“是你抱着你的前男友，对吧？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“你们是在接吻，对吧？”

　　一向整洁的男人，此刻有几丝头发落下散在额头，南屿皱着眉，“那时候在玩游戏，正好被你撞上了。”

　　“是啊，太不巧了，我怎么不等你们全垒打结束后再进来。”

　　黎北晏感觉现在有人拿着刀子，一下比一下狠地往他心脏上刺。南屿性格清冷，毕业后一心扑在工作上，黎北晏从没想过有天这人会背叛自己，他们都已经在商量出国结婚的事了，现实却给了他这么大一个巴掌。

　　“我知道这件事太离谱，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信。”南屿让自己的声音低下来，“可我心里至始至终只有你一个。”

　　脸被扇肿了，这人还拿自己当傻子，黎北晏都有些可怜自己，“算了，我们分手吧。”

　　南屿伸手把头发拢在脑后，强忍着没发火，“北晏，我最近工作真的非常忙，你别无理取闹。”

　　黎北晏就知道，南屿越是沉着冷静嘴里越是会说一些伤人入骨的话。他搂着前男友亲热，最后竟然还怪自己无理取闹。

　　“不承认出轨，还想把锅甩我头上，南屿，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精明呢。”

　　黎北晏转身想走，被南屿抓着手按到墙上，堵在他怀里。“黎北晏，你别闹了。”

　　“贺琮曾经说你没有心，那时我不明白，现在我懂了。”

　　南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，“我们之间吵架，你能有一次不提他吗！黎北晏，有句话我想问你很久了，你到底是和我谈恋爱，还是和贺琮谈。你知不知道我们马上要结婚了，你竟然不接我电话，一个人跑其他男人家躲着。”

　　交往五年，南屿一直都很冷静，遇事不会着急，跟黎北晏炮仗似的性格形成互补，经常充当安神剂的作用。

　　黎北晏第一次看见南屿歇斯底里，问出的话让他楞在原地，很久才缓缓开口，“你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？”

　　南屿烦躁地扯开领带，“北晏，我很累你知道吗？”

　　黎北晏咬着嘴唇，堆砌的委屈和酸涩排山倒海地同时向他袭来，他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，“好，我们分手，各自解脱。”

　　想不通的现在都清楚了。南屿不信任他，怀疑他和贺琮有私情，于是他也和别人出轨。

　　南屿松开手，脸色难看地狠狠地说，“你只要敢上楼，我们就真的完了。”

　　闹到这样难看的场面不是黎北晏希望的，他最后看了一眼从学生时代就爱着的人，踩着楼梯走了上去。然后蹲在转角哭。

　　初恋真他妈不是个东西。

　　程夏中午出差回来，马不停蹄地赶到酒吧接喝得烂醉的黎北晏，黎北晏被他扶出酒吧，抱着程夏吐毁了他的纪梵希外套。

　　“你自己提的分手，为什么要哭？”

　　“我在他身上放了五年的青春，找谁赔给我。”

　　南屿说完了，他们就是真的完了。南屿说到做到的性格从来就没有变过。

　　“大爷，我下午还有工作呢，没时间照顾你……”这是黎北晏半清醒状态下听到的最后一句话，再次醒过来，已经是第二天中午。

　　“真巧，我们又见面了。”贺琮抱着笔记本，躺在黎北晏旁边。

　　黎北晏宿醉头疼，丧气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，“贺先生，求收留。”

　　贺琮赫宰把笔记本放到一旁，若有所思地看他，“我也许会带其他男孩儿回来。”

　　“能别让我看见吗？”

　　贺琮捏了一把他的头发，在鼻尖闻闻，又放手心里绞着玩儿。“黎北晏，我说过我喜欢你吧，这次羊入虎口，我看你还怎么逃。”
第02章 我的人
　　黎北晏初见贺琮时刚满17岁，青春期叛逆因子作祟，从祖国未来的花朵堕落成网吧的通宵游戏狗。

　　贺琮那年22岁，和家里闹翻从部队跑回来创业，起初不太顺利，他喜欢去阳台抽烟。

　　一开始没注意，后来发现有个漂亮的男孩子，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去对面网吧报到。

　　他来了兴趣，有一天跟着黎北晏进网吧，站他背后加了他的社交账号，成功打进内部，和他成了朋友。

　　年龄差距在某个时期就是一道鸿沟，黎北晏从未把贺琮往那方面想，一直当他是朋友。

　　直到大学军训最后一晚，他被男人堵在角落，一句“我一直在等你长大”，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牙疼。

　　这么多年过去了，贺琮身边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，现在对他说喜欢，黎北晏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。

　　“大叔你25了，我不喜欢老男人。”黎北晏拍开贺琮的手，把头发解救出来。

　　“我老？”

　　黎北晏上下打量他一番，装模作样道：“顶多也就是个老鲜肉，多注意保养，还能再帅两年。”

　　贺琮目光危险，用手揪住那张讨厌的嘴，到底还是忍住没揍黎北晏。“兔崽子起床吃东西。”

　　和南屿分手后，黎北晏把他的电话和微信全部拉黑，他不知道南屿的状态，也没有他的消息。

　　黎北晏食欲不振瘦了一圈，程夏看不下去约他们吃饭，贺琮抽着烟对他说，“分手有益于保持魔鬼身材，你要持之以恒，绝不跟南屿复合。”

　　程夏接着道：“南屿是个朝三暮四的臭碧池。”精力充沛地做狗头军师，给黎北晏分析。

　　贺琮面上不言语，低头给程夏发了个红包。

　　程夏给黎北晏一肩肘子，直接把他拍贺琮怀里。“眼巴巴望这么多年，现在机会来了，贺总，加油！”

　　贺琮手上夹着烟，凑近黎北晏问他，“你什么时候答应做我的人？”

　　这么直白的话贺琮以前从来没说过。他跟清凉的南屿不同，贺琮就像只老狐狸，看似活得潇洒自在什么都不放在眼里，实际上眼睛锐利得很，控制欲霸道得能把人活生生捏手心里憋死。

　　你以为他没把你放心上，转眼就把你往死巷子里逼，完了还不算，非得让你磕头认错，给他想要的东西。

　　读书的时候黎北晏去贺琮公司打暑假工，男人利用职务之便把他弄进办公室当助理，每天最大爱好就是盯黎北晏，跟养儿子似的。

　　这么多年黎北晏最不喜欢他这个，和贺琮在一起他得被活活管死。所以他从没考虑过和贺琮发展出超越友情以外的关系，相处起来毫无负担。

　　这会儿程夏跟贺琮一唱一和的，他直觉想躲，便岔开话题，“怎么还不上菜啊，饿死我了。”

　　贺琮眼睛里没了笑意，侧过头一个人抽烟。气氛忽然冷却，程夏特有眼力见地闭上嘴，站起来催服务员上菜。

　　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，回去的路上贺琮一改往日侃侃而谈的脾性，沉着脸不说话。程夏在后头给黎北晏比手势，让他说话劝劝，可黎北晏真不知道说什么，索性跟着沉默。

　　程夏拿人手短，说：“现在时间还早，咱们去唱歌吧，庆祝北鼻回归单身。”

　　黎北晏最不喜欢别人给他起外号，“烂橙子，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给你家大魔头告状。”

　　程夏天不怕地不怕，“我哥在国外还没回来，北晏你就别操心了。”

　　“靠，你别喊这么恶心。”

　　贺琮定了房间，一路开车把斗嘴的两人送过去。黎北晏望着车窗外迅速闪过的风景，想起中学有段时间他叛逆期达到巅峰值，经常逃课和着朋友在酒吧KTV瞎混，贺琮就每晚开车一片会所一片会所地翻。

　　开始贺琮还能被他翻出来，后来黎北晏被他收拾得实在难受，采取迂回战术，贺琮前脚刚搜完，他后脚就去那家酒吧。

　　把贺琮气得不行，直接在道上下了死命令，禁止黎北晏出入，贺琮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过来清场。揪着黎北晏扔进他房子的小黑屋，拿着棍子抽他一身血印。

　　那是贺琮第一次对黎北晏动手，他痛得几天下不了床，打心眼儿里恨贺琮。

　　后来还是黎家妈妈生了病，贺琮带着黎北晏去医院照顾，他才幡然醒悟，结束了中二的叛逆期。

　　现在黎北晏回想起来，贺琮当时要是放弃自己，他可能就这么被自己毁了。

　　程夏是麦霸，跟这种人来KTV最没意思。黎北晏瞧着桌上的两瓶好酒，指望给灵魂找点寄托，贺琮两根手指一推，把酒全拿了过去。

　　“不是吧，我都24了！凭什么不能喝？”

　　贺琮靠在沙发上，两腿开开，“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，喝酒容易胃疼。”

　　“哪那么娇贵。”

　　“你有本事就在我面前喝酒试一试。”贺琮挑眉，整张脸邪气又无耻。

　　黎北晏觉得自己疯了才会和他讨价还价！

　　“乖。”老男人逗狗似的拍拍黎北晏的头，“哥给你叫杯矿泉水。”

　　服务员把水送进了，程夏举着话筒公开嘲笑黎北晏，“北晏啊，还没长大呐，知道酒是啥味儿吗？”

　　乱起外号没玩没了，黎北晏想揍他，又怕金家大魔头回国找他秋后算账，只能伸脚踹贺琮。贺琮捉住他的脚顺势放他大腿上，仔细揉了起来。

　　“上课站了一天，我给你揉揉。”

　　贺琮低着头，两只手不轻不重地交替揉捏，包房里昏暗的灯光衬得他轮廓模糊，黎北晏只看得见那双温柔的眼睛，明亮得让他心虚。

　　这些年贺琮只在黎北晏军训出格过一次，后来恢复如常，他在外边玩儿他的人，黎北晏和南屿甜蜜得如同一体。

　　黎北晏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，没想到最后会和南屿分道扬镳，贺琮撕开真实面目，对自己穷追猛打。

　　“一直不说话，你在想什么？”贺琮用两根手指捏住黎北晏下巴，逼迫他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。

　　“南屿问我，到底是在和他交往，还是和你。”

　　贺琮靠得很近，借着光影看尽黎北晏眼底深处，“你怎么答的。”

　　“我和他在一起五年，临到头才知道他一直怀疑我。”黎北晏尽量不带痕迹地劝道：“可事实上我跟你，一直都只是好朋友啊。”

　　贺琮邪笑，“程夏会吻你？”

　　“他疯了？”

　　贺琮说：“我会。”

　　黎北晏从贺琮手里直起身，脚从他腿上挪下来，与他拉开距离。黎北晏直觉他生气了，说话耍狠他又从来不是贺琮对手，想躲开，“我去洗手间。”

　　贺琮脸色一沉，从沙发站起来顺势使劲拉住他的手，“黎北晏你跟南屿他妈的不合适！”

　　他话说得直白又伤人，把黎北晏彻底惹火了，“不合适也轮不上你，我就爱他怎么了？你管不着！”

　　贺琮气得踹翻了茶几，酒水洒满一地。

　　程夏这才回过神，忙跑过来劝架。贺琮死死地看着黎北晏，视线锋利得让他害怕。

　　“贺总你轻点儿，把北晏弄疼了。”

　　贺琮甩开劝架的程夏，把黎北晏按在墙上，“你们已经分手了！”高大的身体像密不透风的网把黎北晏笼罩住，距离实在太近了，黎北晏能看清楚贺琮翻滚的喉结，和他声音里毫不掩藏的怒意。

　　“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，谁也别想碰。”

　　黎北晏吼，“我不是！”

　　“你是！你从十年前就是！”贺琮用比他还大的音量吼道，像在宣布什么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
　　黎北晏心头一震，贺琮好多年没用这么高的声音凶过他，竟被吓得哭出来。贺琮看着他，眼里的火渐渐被无奈取代，凑近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。

　　“是我的错，没控制好该死的嫉妒心。”贺琮慢慢往下，轻轻吻干黎北晏的泪水。“可是等你的时间太漫长，每一秒都像是被凌迟，我熬不住了。”

　　“......”贺琮的动作太亲密，黎北晏闭上眼睛不敢看他，刚刚还委屈的心里生出几分对他的心疼。

　　喜欢上自己这种没心没肝的人，是一件很难过的事吧。

　　贺琮无力地靠在黎北晏肩上，两个人都没说话，互相沉默了好久贺琮才松开他，慢慢打开门走出去。

　　程夏过来扶住黎北晏，“你好端端惹他做什么，你从小在他手里长大，还不清楚他的脾气？”

　　“我只是没想到贺琮竟然真的喜欢我。”

　　“现在你们俩都在气头上，后面再找个时间好好聊一聊。”

　　程夏带着黎北晏走出包房，和走廊上的南屿不期而遇。他剪了头发，刘海比以前短一些，戴着灰色围巾遮住大半张好看的脸。即使隔得这么远，黎北晏也能闻到属于南屿的气味，那种特殊又具有致命吸引力的味道。

　　他站在在原地，一步也迈不动，程夏叹口气说，“去打个招呼？”

　　黎北晏摇头，分手后两个人不该再有牵扯。

　　他等着他南屿走过去再离开，下一秒却看到颜晨从他身后走出来，身上穿着他和南屿的情侣外套。南屿牵着他的手，脸上冷冷的没有表情，黎北晏的心往下跌落，狠狠地疼了一下。

　　他伸手朝颜晨摊开，“衣服还我。”

　　南屿用身体挡住颜晨，黎北晏固执地拦着他们，“你把衣服还给我！”

　　南屿说：“你拿着它还有什么意义。”

　　黎北晏冷冷道：“我的东西即使臭了烂了，也得是我自己扔，还轮不到别人偷去。”

　　颜晨翻个白眼，把衣服脱下来扔地上，牵着南屿走了。

　　黎北晏蹲下捡起外套，觉得老天真是公平的，他伤害了贺琮，立刻就受到报应被南屿肆无忌惮地拿刀捅。
第03章 吻
　　“没事儿，一切都会过去的。”程夏安慰他，“人要朝前走。”

　　黎北晏跟着程夏回了他家，觉得他人虽然不太靠谱，说的话倒是挺对的。程夏去厨房做宵夜，他在大理石案台旁等着，想起以前程夏老爱和南屿吵架。

　　有次他喝醉了，指着南屿夸他长得像个娘儿们，南屿举着酒瓶冲他示意，“谢谢妹妹夸奖。”

　　“滚蛋，程小爷是纯爷们儿。”

　　“谢谢，有笑到。”

　　“南屿你个傻X以后不准再来勾引北晏。”

　　“傻X说谁？”

　　“傻X说你！”

　　“......”

　　“南屿我要杀了你！”

　　黎北晏也曾试图给程夏介绍过女朋友，程小爷的回应是，“我这么风流倜傥，不用打扮都能魅力四射得闪瞎你朋友狗眼。”

　　见面时程夏穿着正装来了，指着黎北晏朋友问：“这就是那狗？”

　　黎北晏觉得直男单身不是没有原因。他问程夏，“你以前为什么讨厌南屿？”

　　程夏说：“南屿性子太冷，做事极有主见听不得旁人劝，对你根本不会百依百顺，又一心扑在工作上，你生气了他不会哄，生病了他不会时刻陪着，这样不体贴的男人拿来做什么？你还记得你去年生病那次吗？”

　　那是去年情人节，南屿不知道在哪个国家开会，黎北晏闷闷不乐，跟贺琮和程夏在酒吧玩儿，当时黎北晏突发阑尾炎，贺琮抱着他上车快速送去医院，一路上程夏不停地给南屿打电话，他做完手术出来了，那边都还没接电话。

　　贺琮抽着烟对他说：“这样的烂人，我凭什么放心把你交给他。”

　　那是贺琮第一次谈论南屿，评价只有两个字，烂人。

　　贺琮放下工作在医院守了黎北晏两天，第三天清晨在医院走廊和从挪威赶回来的南屿打了一架。战况十分惨烈，两人都挂彩上药，贺琮坐在黎北晏左边玩手机，南屿在另一边给他解释原因。

　　他抱住好不容易盼回来的南屿埋他怀里哭。现在想想，恋爱中的人真的是种极其容易感到满足的生物，一句对不起和工作忙就能原谅得彻彻底底，从而导致对的放纵和背叛。

　　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，你仔细琢磨。”吃完夜宵，程夏钻进书房忙企划书，黎北晏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选节目，偶尔听到书房传出来程夏的声音，软软地和他哥撒娇。

　　时钟走到凌晨一点，门铃突然响起，程夏把头从书房门的缝隙里伸出来，“北晏，你去看看是谁。”

　　黎北晏从猫眼往外看，是裹着一身霜雪的贺琮。

　　他打开门，贺琮摘掉皮手套，把手里拿着的白色羽绒外套披他身上，贺琮的黑色刘海上沾满了雪沫，眼睫毛末梢湿漉漉的像冬天被风遗弃的梧桐叶子。

　　贺琮给他扣好扣子，说，“下雪了，我来接你。”

　　程夏看见是贺琮，从书房里出来，“路上滑，你开车注意安全。”

　　贺琮点头答应了一声，伸手揽住还在发愣的黎北晏带下楼去。雪下得很大，积雪堆得有小腿那么高。寒流来势汹涌，一点不给人喘息的机会，就落得满世界都变得雪白了。

　　车里开了暖气，贺琮却还不放心给黎北晏戴上手套。因为白天在KTV里的争吵，黎北晏面对贺琮觉得有些尴尬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　　贺琮发动车，调了电台频道，主播恰巧放着黎北晏最喜欢听的《加州旅馆》。

　　黎北晏放松身体，头倚在车窗玻璃上，气氛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听见贺琮说，“我太着急了对不起，但你要明白的是我绝对不会放手。你总是要和我在一起的，你逃不掉。”

　　黎北晏埋头扣手指，贺琮在后面步步紧逼，他现在像只陷在泥潭爬不起来的小蚂蚁。

　　贺琮又说：“我对你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已经发展到我控制不了的程度，所以黎北晏你真的不要再逼我，否则我会把你关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，囚禁你一辈子。”

　　贺琮双手放在方向盘上，眼睛直视前方，手指关节却用力地握紧，泛白。

　　比起以前的威胁，这句还算是轻的，却让黎北晏不寒而栗。他清楚地知道贺琮这次是来真的。他不再是嘻嘻哈哈三五不着调，而是严肃认真地通知他，成为他的人。

　　黎北晏没有答话，贺琮自顾自地开车，也没有等他答案的意思。兰博基尼在黑暗里行驶了一阵，进入别墅区。太晚了，黎北晏实在是困，车刚停他就打开门往外钻，贺琮抓住他的手臂，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，他才放开手。

　　围巾带着贺琮的温度，低下头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木质芳香调。

　　贺琮停好车，把黎北晏揣大衣兜里的手强行拉出去紧握在手心，雪下得比之前更大，黎北晏没有躲闪，随着他去了。

　　“我说那么多，你心里是怎么想的？”

　　“觉得挺打脸的，前两天我还义正言辞地在南屿面前否认和你有暧昧。”

　　贺琮瞪他，“有时候我觉得你不仅瞎，可能智商还有些问题。”

　　黎北晏蹲在雪地里用手挖雪球，贺琮担心他手被冻伤，皱着眉喊他别玩儿了，黎北晏笑里藏刀，揪着贺琮的衣领把雪放进去。

　　“我让你损我。”

　　“你自己傻还不准别人说。”

　　“贺琮你去死！”

　　从南屿家搬出来后，黎北晏买了套带精装的单身公寓，老本用得一干二净。新房需要通风，他暂时住在贺琮家。

　　贺琮不满意他买房，“我这儿不够你住？”

　　“你没听过金窝银窝，不如自己的狗窝？”

　　“知道了，小狗。”

　　正在批改学生作业的黎北晏站起来打他，一身正装的贺琮被他追得在书房跑。

　　“你的公司是倒闭了吗，每天都来欺负我。”

　　两个人围着桌子转了半天，黎北晏连贺琮头发丝都没摸到，气得不行。贺琮倒回去走到他跟前，弯腰把脸伸近，“乖，别气了。我皮厚，你随便打。”

　　黎北晏踹他一脚，警告贺琮，“我还要批改作业，你别闹了。”

　　毕业后黎北晏回到北京，在贺琮的帮助下顺利进入一所私立小学当老师，临近期末考试，学生作业多，他的工作量也跟着增加。

　　“行，你忙你的。”贺琮在黎北晏对面坐下来，黎老师偶尔从卷子里抬头，看见贺琮低头看着平板，在书房安静地陪他。

　　感情上的事黎北晏不主动提，贺琮暂时忍着没逼他。两个月后新房子通风结束，黎北晏想搬过去，走之前决定适当回报，就在贺琮上班前说：“今天你早点回来，晚上我做饭。”

　　黎北晏打电话邀请程夏，那边忙得焦头烂额，“我今晚要加班，你们俩吃吧。”

　　“那等你忙完再聚。”

　　给贺琮做饭要特别讲究，他不吃反季节食物，不吃一切名字带瓜的蔬果，甚至不吃鱼因为觉得它长得太丑。

　　黎北晏私底下总跟程夏吐槽，说贺琮一身王子病。现为了让他挑剔不出毛病，黎北晏特地照着贺琮的口味做好晚餐。

　　贺琮把沾了寒气的外套挂在一旁，身上穿着黑色西装，他一边解领带，一边看黎北晏忙碌的身影。

　　等黎北晏布好菜，贺琮突然伸手把他搂过去。屋里开了暖气，黎北晏只穿了件薄T恤，直接撞在贺琮身上，被他的西装扣子抵得有些疼。

　　“你干嘛，别占我便宜。”

　　贺琮笑了笑，下巴轻轻抵在黎北晏发丝上，“有你在真好。”

　　“我好不好还用你夸吗，快坐下吃饭。”

　　黎北晏弯腰从贺琮怀里退出来，拿着筷子递给他。贺琮把西装脱了，里面只剩一件白衬衣，漂亮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。

　　黎北晏看了看自己怎么锻炼也没有长进的身体，嫉妒贺琮穿衣显瘦脱衣有肉。

　　贺琮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讲话，这跟他从小良好的家庭教育有关。黎北晏跟他认识久了，也有样学样，安静吃饭，时不时的伸筷子挡贺琮夹过来的菜。但这样的反抗一般无效，贺琮用手轻轻一挑，就把黎北晏的手推开，夹的食物全落进他碗里。

　　“贺琮，我爸爸在我五岁后就没再管过我吃饭。”

　　贺琮说：“所以你现在这么瘦，跟叔叔有直接原因。”

　　黎北晏问：“这话你怎么不当着我爸爸面前说。”

　　贺琮认真道：“因为我尊老爱幼。”

　　吃完饭后贺琮从地下酒窖里拿出一瓶儿不知道多少年的红酒，黎北晏坐在高脚吧椅上，奇道：“你今天怎么让我喝酒了？”

　　贺琮微微仰头喝了一口，唇上带着酒红色的水迹，说话的时候有酒香味，“你明天就走了，我再不让你喝，你会记恨我。”

　　黎北晏还没跟他提要搬出去的事，贺琮却凭着对他十多年的了解，猜到了。

　　雷暴雨端着酒和贺琮碰杯，“谢谢贺总收留之恩。”

　　“谢谢？”贺琮挑眉，“你要怎么谢？”

　　黎北晏把杯子里的红酒一口喝完，然后朝着贺琮的脸吹了吹，“饭都吃了，你要耍赖啊？”

　　黎北晏身子往前倾了很多，离贺琮的脸只有十厘米的距离，能清楚地看清贺琮的眼睫毛。贺琮没说话，大概是想起他那桌子好菜了。黎北晏想这才对，做人不能太贪心。

　　黎北晏冲贺琮笑，正要坐直身子，贺琮却突然用手捧着他的脸，毫无预兆地吻了过来。
第04章 逃跑
　　他的吻跟他的人一样霸道，长驱直入，那股香甜的酒气在口腔中蔓延，那双手搂着黎北晏的腰，把他更紧地抱在他怀里。

　　这样炙热的温度，和霸道得喘不过气的吻，让黎北晏整个人都懵了！偏过头想躲开，那双手却又板着他的头，控制着黎北晏让他亲。

　　黎北晏不由地想到贺琮第一次开口跟他说爱的时候，也是这样，霸道的，疯狂的吻着他。那种强大到快要把他摧毁的力量，让黎北晏觉得害怕。

　　在黎北晏缺氧到整个人都快站不住的时候，贺琮终于放过他，结束了这个吻，他软在他身上，大口大口喘气。贺琮却不给黎北晏分神的机会，直接把他压在大理石地砖上。

　　贺琮的手像老虎钳子一样，卡着黎北晏的腰，让他做不了抵抗的大动作。

　　“贺琮，你疯了吗？”黎北晏用手推他，声音竟然在发抖。

　　他难得没有笑，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，黎北晏忽然明白贺琮以前说的，让他不要惹他的话。“贺琮，你放开，我不要这样。”

　　男人终于有回应，双手撑在地砖上，居高临下地看他，“我跟你说过，你是我的。”

　　那样的目光，他连对视都不敢。

　　贺琮捏着黎北晏的下巴，强迫他看他，“以前对你的放任，只是因为你小，想再养你几年，等长大了再吃。现在，时候到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慌了，“贺琮你个混蛋！”

　　黎北晏像惊弓之鸟，抬起头用力地撞向他的额头，“咚”一声，撞得他两眼冒金星。

　　贺琮也被撞得不轻，从他身上坐起来，用手揉额头。

　　黎北晏不知是被撞的，还是之前吓的，双眼一红，哭了出来。两只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。

　　男人揉了好一阵才松手，额头红了，皱着眉头看黎北晏。

　　两个人就这样相互注视着，谁也没动，都在等对方先开口。

　　黎北晏没脸再看下去，想要抽身出来，贺琮却突然从他身上起来，拿了旁边挂着的外套，转身甩门走了。

　　吧台一片狼藉，黎北晏再也不想在这儿待下去，带着行李提前搬出去。西苑是富人区，从别墅到小区口黎北晏走了四十分钟，走时匆忙没带围巾，冷风从衣服领子里灌进去，他冻得手都快僵掉了。

　　寂静的西苑没有任何出租车的身影，黎北晏靠在行李箱上，拿手机给程夏求救。那厮一直没接电话，黎北晏心里的着急和惶恐在铃声里一点点被放大，最后像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，“嘭”一声爆炸，他急得一脚踹上旁边的法国梧桐。

　　黎北晏无力地蹲下来，在昏黄的路灯下，蜷在一起的身影就像个无家可归的乞丐。

　　他承认这么多年来，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利用贺琮对他的喜欢，在他面前肆无忌惮。忽略贺琮眼底越来越深的欲望，装成什么都不明白的傻子，把他温柔到能溺死人的包容当作自己分手后疗伤的地方。他把贺琮的警告当成耳旁风，等他终于露出真面目的时候，他又只能慌张地逃开。

　　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，他一定会在大学军训时，堵住贺琮的嘴，让他把所有的话全吞回去，然后和他打死不相往来。这种方式很懦弱，可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，就像今天逃走一样，治标不治本。
第05章 小东西
　　四个小时后，黎北晏终于等到出租车回到公寓。他在小区的石子路上，看到高瘦的南屿。他穿着白色羽绒服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转过来的视线刚好落到流浪了一晚的的黎北晏身上。

　　半个月没见，南屿依旧清凉俊朗，而他却狼狈不堪，甚至连神智都有些不清醒。黎北晏停在和他相距五米的地方，能清晰地看清他的五官轮廓，却又不至于太近。

　　“这几个月你一直住在贺琮家里？”

　　黎北晏点点头，没有否认。

　　以前南屿虽然不说，但每次他去贺琮那儿，他都会沉着脸开车去西苑，把黎北晏从别墅揪出来。他不和黎北晏吵，只会冷着声音让他别再去别的男人家里。黎北晏再犯他也不会发火，照样把他接回来然后十天半个月不理他。

　　南屿却走过来，身高差让黎北晏只能半仰着头看他，他的视线落在他的脖颈和耳朵上，等发现他眼神的变化时，黎北晏才后知后觉昨晚贺琮在那里留了痕迹。

　　他连忙抬手捂着想往后退，却被南屿捉住手，他的力气很大，神情变了又变，看黎北晏着急地往后躲，从鼻子里冷冷地哼出一声笑，“你和贺琮上床了。”

　　不是疑问的语气，无比笃定。

　　黎北晏不想解释，报复似的，“对，可这关你什么事？”

　　理直气壮，一点也没有心虚。

　　南屿像扔垃圾一样甩开他的手，那股劲儿大得黎北晏往后踉跄了一步。

　　“黎北晏，我就不该来找你。”他说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常态，清冷又疏远。

　　黎北晏精神疲倦，在新家一直睡到晚上，程夏给他回电话。

　　“昨儿我喝多了，现在才醒，你怎么了给我打那么多电话。”

　　黎北晏躺沙发上，“我跟贺琮吵架了。”

　　“多新鲜呐。”

　　“我房子装好了，已经从西苑搬出来。”

　　“乔迁宴在什么时候？”

　　黎北晏吹了一夜冷风，人不太舒服，随便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。去学校上课的第一天他就感冒了，后面几天开始咳嗽，直到星期五最后一节课结束，他才决定回郊区。

　　已经退休的黎家父母担忧地念了一整晚，第二天黎北晏才好些。晚上，他去茶室陪老爸下棋，听他一边大杀四方，一边得意洋洋地哼京剧。

　　本来在厨房忙的老妈，这个时候推开茶室的门，对黎北晏说，“北晏你别下了快出来，贺琮来了。”

　　那一瞬间，黎北晏仿佛听到头顶轰隆一声巨响。

　　贺琮是什么人哪，十年来在管教黎北晏的路上孜孜不倦，把他从一个混小子调教成现在的人民教师。黎家父母把他看成了神坛上的人，对他好得甩黎北晏十几条街。

　　两家过年过节常在来往，贺琮甚至在这儿有独立的卧室。

　　黎北晏跟着王女士出去，看到贺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脚边放着好多袋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伴手礼。

　　王女士给贺琮倒了杯热茶，“不是说明天过来吗？怎么提前了？大晚上开车不安全。”

　　黎北晏这才想起明天是元旦，按例，贺琮要来家里吃饭。他被逼无奈，不爽地坐下，听见贺琮说，“前几天我惹他生气了，他闹冷战不理人，我只有追过来道歉。”

　　老妈立马炸了，揪着黎北晏的耳朵，“你个臭小子脾气不得了啊，没人治得了你了是不是，没有你贺琮哥哥管着你，你能有今天吗！”黎北晏被她揍得在客厅团团转，跟他拿作业本在书房打贺琮的场景一模一样。

　　他疼的嗷嗷直叫，余光却瞄到贺琮和老爸坐沙发上喝茶，男人正在看他，那老狐狸对他挑眉，笑得邪气。

　　“他哪里像个哥哥了！”

　　哪个哥哥像贺琮这样，按着弟弟又亲又咬？

　　“兔崽子你还敢顶嘴！”

　　“你们想认儿子也别拉上我，我十七岁之后就只管他叫贺琮了！“

　　黎北晏这个病号被揍得到处跑，看戏的两个终于把茶喝完，贺琮扶着王女士的腰，“算了王阿姨，别打了。打黎北晏没事儿，把自己腰闪到就不划算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傻不溜秋在一旁点头，“爸爸你管管你的亲亲老婆。”

　　王女士追累了，喘口气，然后说，“你要是再敢跟贺琮耍脾气，老娘非打断你的腿不可。”

　　亲眼瞧着两位老人上楼了，黎北晏不管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，飞奔回卧室。

　　元旦节这天按照往年的习惯，一大早就被叫起来，吃了早餐跟妈妈进城采购。贺琮开车，王女士坐副驾驶，黎北晏戴着耳机钻到后排。他们俩热热闹闹地聊着，黎北晏倒像个外人，低着头在后面玩儿手机。

　　这一天贺琮也没主动跟他说话，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，饭桌上黎北晏小口喝中药，贺琮和黎爸爸喝啤酒。那么坦荡的样子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，显得他耿耿于怀，特别小家子气。

　　黎北晏决定第二天就回去，没想到一大早起来，外面纷纷扬扬下起大雪，前院铺着厚厚一层积雪，踩上去能留下好深一个脚印。他固执地要走，老妈没再留，嘱咐了几句，就让贺琮开车送他进城。

　　贺琮穿着驼色的大衣外套，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站在旁边等他过去，黎北晏假装没看到，走过去想坐后面。贺琮却一把抓住他的手，硬生生地把他扯进副驾驶，然后用力关上门。

　　黎北晏知道贺琮安静了两天，现在是要开始跟他清账了。就像他当年背着贺琮和南屿去C大，在军训里把他折磨得脱掉一层皮那样。

　　“长大了胆子也变大了，现在竟然学会躲我。”贺琮开着车，修长的手指落在方向盘上，明明那么好看，却让黎北晏想起那天晚上，贺琮是如果用这双手把他控制在怀里的。

　　贺琮太强大，黎北晏不敢惹他发火，“我生病了，没有精力出去。”

　　“病得连正眼都不敢瞧我，从城里跑到郊区，连手机都关机了。”

　　“我真的不舒服，你别跟我吵架好不好？”

　　“我不追过来，你能搭理我？”

　　贺琮越说声音越大，黎北晏扭过头，不想再跟他说话。他举起手砸方向盘，嘴里骂了一声，车内的气氛僵持得比车外还冰冷。

　　一路无言，车开进小区，黎北晏准备下车，门却被贺琮反锁。今天不谈个明白，贺琮是不打算让他走了。

　　黎北晏转过身看贺琮，发现他的脸色比自己好不到哪儿去，他打了一下车门，“开门。”

　　男人开口问：“那天晚上吓到你了？”

　　黎北晏点点头，说，“你让我觉得很害怕。”

　　“这不过是我十多年来一直想做的事。”

　　就是因为这样，他才感到害怕。贺琮的感情强势又浓烈，黎北晏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应，只会伤害他。

　　他试探性地问，“要不，我们这段时间别再见面了，相互冷静一下。”

　　贺琮轻笑，像看傻瓜一样看黎北晏，“我恨不得一天24小时看着你，6天没见就够我受了，还一段时间，你不怕我中途把你绑回去？”

　　说的话总是这么，无耻……

　　“你学校放寒假的时候，我来接你。”

　　“啊？”

　　贺琮解开锁，俯身过来帮他解安全带，嘴里不满地“啧”了声，“迟早把你搬回老贺家去。”

　　元旦后一直在下雪，交通道路被堵，政府派来好多辆铲雪车，黎北晏第三次因为封锁道路而迟到后，毅然决然地去买车。打电话向程夏咨询，大概买哪种车型比较好，他在公司被年关干得死去活来，打着呵欠说，劳斯莱斯吧。

　　黎北晏于是当他在放屁，用王女士的钱买了辆现代。以前南屿不让他开车，怕他出事，现在没人管着，黎北晏彻底放飞自我。

　　一个星期后，黎北晏在学校守完最后一场期末考试，开完会从学校出来，看到一辆兰博基尼停在路边，程夏的上半身从车窗探出来，笑着向他招手。

　　黎北晏和身边的老师告别，几步跑过去，看到贺琮坐在驾驶座，手里点着烟。他打开副驾驶坐进去，程夏从后面扒着椅子凑过来，脸色憔悴。

　　贺琮把烟熄灭扔进车里备的杯子，俯身过来给黎北晏系安全带，黎北晏一边习惯性地侧身配合他的动作，一边和后座的程夏说话，“你忙完了？”

　　“嗯，差点死翘翘。”

　　“年关嘛，大公司都是这样的。”安全带系好了，黎北晏低头整理衣服，却看到贺琮收回去的手上，有条结痂的口子。

　　黎北晏想也没想，抓着他的手仔细看，问，“这伤口怎么弄的？”

　　贺琮抬手放在他的头上用力揉了揉，被他摸头的时候就像按摩似的，特别舒服。

　　“你都是三十二的老男人了，多长点心，别动不动就受伤。”

　　贺琮拍黎北晏的头，声音有点痞气，“小东西，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了。”
第06章
　　好不容易在年关前解脱的程夏问：“贺总，今天要带我们去哪儿？”

　　黎北晏喝了口水，想起久未回国的程奕，“大魔王怎么还不回来管管你，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，还想着出去玩儿。”

　　“怕我打扰你跟贺琮约会啊，行，我现在就走。”

　　“你怕是有什么疾病？”

　　两个小学鸡在车里吵起来，贺琮无奈，轻咳了一声，打断他们的对话，“公司去年投资了一个项目，今晚举办庆功宴，我带你们过去放松放松。”

　　早些年贺琮投身进影视业，凭着精准的眼光和强势的手段，现在已经成为娱乐圈举足轻重的资本大佬。

　　庆功宴，顾名思义该是满场名流巨星，和手握资本的商人参加，为获奖者付出的努力献上再创新高的祝福。

　　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去纯粹是煞风景。

　　“我和程夏就不去了吧。”黎北晏说：“你随便找个路口把我们放下。”

　　后排坐着的程夏激烈反对，“老子要去！和明星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。”

　　贺琮侧过头看了眼黎北晏，笑得像只狐狸。“投票2:1，我们选择少数服从多数。”

　　“可去参加宴会得着正装吧，我今天这一身不合适。”黎北晏最后挣扎道。

　　却听到贺琮说，“衣服的事你不用担心。”

　　兰博基尼开到市中心，挑了一家大型商场店停下来。黎北晏光看那串儿漂亮的英文就知道里面的衣服有多烧钱，程夏是个没心没肺的，快速走进去选正装，黎北晏跟在他后面。

　　贺琮个子高挑，英俊的外貌加上富贵气场，售货小姐一眼就盯准他，陪着挑衣服。

　　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滑过，最后停在棕色衣架上，贺琮对售货小姐说：“我要这套。”

　　纯白色西装，剪裁流利质地高级，和它标签上那一长串零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贺琮打开试衣间的门，双手环胸倚在门框，眼睛看着黎北晏。

　　“给我挑的？”

　　贺琮用眼神示意他接过衣服，声音十分温柔，“乖，这套很衬你的肤色，去试试。”

　　黎北晏在心里叹口气，接过衣服走进换衣间。

　　穿西裤的时候拉链出了问题，黎北晏朝外面说；“裤子拉链坏了。”

　　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再试，没想到贺琮直接推开门走进来，“我帮你。”

　　“不……不用了，我自己来。”那件事之后，黎北晏对和贺琮单独相处有些害怕，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。

　　贺琮无视黎北晏脸上的慌张，关好门朝他逼近。黎北晏退无可退靠在墙上，贺琮停到离他几厘米的距离，微微低头看他，“拉链坏了？嗯？”

　　他的声音仿佛撒旦，黎北晏慌乱地把手放到西裤上，努力扯拉链，手忙脚乱的怎么都拉不上来。

　　贺琮靠过去，气息洒在他脸上，黎北晏甚至能听清贺琮的呼吸在慢慢加重，他害怕地转身背对他。

　　贺琮却从后面抱着他，卡住他的身体，黎北晏被迫扒着墙，一点都动不了。

　　“贺琮，你又要做什么？”他敢肯定，现在他的脖子和耳朵全部都红了。

　　贺琮凑到黎北晏耳边，轻轻一笑，“帮你穿裤子。”说着，手伸下去，竟然真的开始拉拉链。“还跟小时候一样，什么都要哥哥亲自帮忙才能做好。”

　　黎北晏秉着呼吸，不敢跟贺琮说话，就怕一个没注意，他又做一些疯狂的事。

　　贺琮却不放过他。

　　“你放开，我自己来。”

　　贺琮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，终于把拉链松开，在黎北晏松口气以为他放过自己的时候，一把扯下他的裤头，“拉链真的坏了，再换一条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黎北晏被贺琮过度亲密的动作震得说不出话。

　　“怎么不说话，你喜欢这条？”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“贺琮，你滚出去。”

　　身体却被狠狠一压，贺琮捏着他下巴把身体扳过去，落下一个喘不过气的吻。黎北晏的身体被扭曲成怪异的角度，贺琮霸道的吻让他腿软。

　　“唔.......”黎北晏用手锤贺琮胸口。

　　“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滚这个字，明白吗？”

　　男人把他整个人翻过来单手抓住，再度吻过来。

　　密不透风的禁锢，黎北晏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切，在这瞬间明白，贺琮十多年来对他的爱，对他的隐忍，对他的欲望，已经全部撑到极限。

　　贺琮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他放纵，准许他和另外一个男人恋爱。

　　黎北晏胸口发闷，有种说不清楚的压抑，嘴唇突然一痛，他稍稍推开拉距离，眼里带着不满，“你在走神。”

　　看见贺琮嘴唇上的些微血迹，黎北晏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咬了。

　　“你神经病啊！咬我干嘛！”黎北晏大声吼。

　　“看来是我力道太轻，让你忽略了。”

　　贺琮用手指摩挲他的嘴唇，在伤口上用力按了按，疼得黎北晏皱眉。贺琮被他逗得笑开了，又低头吻了他一下。

　　“滚开！”黎北晏推开他，把裤子提好推门出去。

　　早已换好正装的程夏，坐在等待区朝他吹口哨，笑得不怀好意。黎北晏被他看得脸都快烧起来，憋着一股闷气，提着裤头飞奔出去打车回家。

　　没多久程夏追来，手上提着果篮。

　　“你来干嘛？”

　　“贺总怕你恼羞成怒，派我来看看。”

　　“你好端端的怎么想不开，去做贺琮的狗腿。”

　　程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打开摄像头对着换成居家服的黎北晏偷偷拍了一张，给贺琮发过去。“你以为爸爸乐意管你，还不是担心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拿着怀里的抱枕朝程夏脸上扔过去，“老子这就给大魔头打电话，有种你别拦我，继续刚！”

　　照片已经发过去，程夏圆满完成任务，不敢再招惹黎北晏，低头认怂，“错了！北晏我错了，你别给我哥打电话，我这就走。”

　　寒假刚开头，黎北晏不想回郊区，开车去超市买好口粮，开始宅男生活。

　　他窝在懒人沙发里看漫威电影，好莱坞特效一波接着一波，炸得黎北晏眼睛酸痛。播到彩蛋时，页面顿住，贺琮三字挡住美国队长的盾牌，最后覆盖整个电影画面，系统默认铃声接替军火轰炸声，在客厅循环播放。

　　黎北晏关了铃声，把手机放到茶几上，不想接，也没有挂，制造没听到电话铃响的假象。屏幕白光终于暗下去，两秒后，又继续震动。

　　贺琮像跟它杠上了一样，不停打过来，手机闪烁红点提醒电量不多。黎北晏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红光随着震动循环，最后一起消失，客厅彻底安静。

　　只剩一片黑暗，空洞得没有半点光亮，像恍惚的异次元时空，随时会钻出恐怖的猛兽，让人却步。

　　黎北晏把毯子拉过头顶，躺在沙发上睡过去。

　　第二天下午，黎北晏把自己收拾了一番，开车去和同事聚餐。结束后已经很晚，黎北晏在小区里看见停着一辆黑色兰博基尼，贺琮靠着车门站在树下，手指尖夹着烟，微微抬头望着楼层。

　　贺琮背对着他，高领毛衣在路灯下晕出亮茸茸的毛边，挺拔的背影被手臂弄出几道褶皱。像雕塑一样，长时间保持那个姿势，只有抽烟时才低下头，吐出惨淡的烟雾。

　　“怎么谁都知道老子新家在哪儿。”黎北晏暗暗吐槽。

　　前面有贺琮堵着，他不能过去，随便找了个椅子在黑暗里藏起来。时间一点一点流逝，黎北晏再抬眼看手表时，已午夜过半。

　　贺琮依旧站在楼下，手指抖掉香烟燃烧过后的灰烬，拿出手机打电话。

　　黎北晏的手机在昨天就已经被他打到自动关机，贺琮终于收回视线，拉开车门上车。兰博基尼大灯发出刺眼的光束，倒挡，轮胎压过地面卷着微弱的声响开走。

　　等那束亮光在树影里彻底消失，黎北晏才从椅子上起来，冷得弓腰连打好几个喷嚏。

　　他难受地吸吸鼻子，路过贺琮之前站的地方，看到一地烟头。黎北晏伸脚把烟头拢成一堆，方便物业明天打扫，弄完了正准备进大厅，侧面突然打过来一束巨大白光，刺得他用手遮住眼睛，手指被光圈包围，红得能隐约看清皮肤下的连绵脉络。

　　黎北晏眯着双眼转过头，看见刚才开出去的豪华超跑，又原路返回，嚣张地在他面前停下。

　　驾驶座车门被打开，贺琮走出来，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脸，只能大概勾勒出他的轮廓，修长的双腿站在快融化了的灰色雪地里，身影黯然。

　　兰博基尼像一个隐忍着恐怖力量的庞然大物，守在贺琮身旁，强大气场逼迫得黎北晏放缓呼吸。

　　“黎北晏，你又躲我。”

　　贺琮的双眼盯着他，灼热的视线快要把他冻麻木的脸烧出两个洞。

　　一瞬间，黎北晏仿佛从世界第一高楼的迪拜塔顶楼跌下，落进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，气压挤着黎北晏的心脏，让他手足无措，偏头躲开贺琮的视线。
第07章 第一次
　　“黎北晏。”贺琮喊他的名字，声音冷硬。

　　黎北晏很久没听到贺琮这么生气地喊自己名字，后背冒了层冷汗，他强压下害怕装作巧遇的样子朝贺琮笑着说，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说着低头看了看时间，“都这么晚了。”

　　贺琮神情阴郁，迈开长腿急速向他走去，大衣下摆被风带着大幅度扫动。仿佛黎北晏就是一只激怒他的猎物，下一刻将被他拆骨入腹。

　　黎北晏吓到了，想往后退，手腕却被贺琮用力抓住，“疼......”

　　男人咬牙切齿，“你特么去哪里了？”

　　“你先放开我。”黎北晏觉得自己手快断了，“很痛！”

　　贺琮眼眸一沉，把他双手反剪在背后，轻轻一送，把他拉到怀里。

　　“贺琮！放开我！”

　　“去哪里了？为什么不接电话？”贺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黎北晏不明白他在气什么。

　　出去和同事聚餐招谁惹谁了？

　　“说话！”贺琮大吼，声音震得黎北晏耳朵疼。

　　“年级主任组织的聚会，大家都去了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不接电话？”

　　“忘记带了，你松手行不行，我不舒服。”

　　只听到贺琮冷哼一声，低头凑过来，“昨天也忘带了？”磁性的声音仿佛从喉咙挤出来，字字带着质问。

　　被贺琮反剪住双手被迫靠进怀里的姿势太别扭，可黎北晏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，反而被他钳制得更紧。

　　“说话。”

　　贺琮视线狠戾，盯着黎北晏像要把他整个人看穿，黎北晏忽然想起当年大学军训的时候，男人一身军装，随意地站在千百人里，一双眼睛也是这样看着他。

　　然后他在那个炎热的夏天被贺琮收拾得蜕掉一层皮。几乎条件反射般，黎北晏后背发凉，起了一身寒意。面对贺琮时语气软了下来，他说，“这两天休息，我没注意看手机。”

　　绝对不能在这个关头跟贺琮说实话，会被他整死。

　　话音刚落，贺琮的眼神变得比之前还危险，他咬牙道，“黎北晏，不准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这件事，我提醒过你几次？”

　　“......”

　　“恩？”贺琮从鼻腔里哼出声音，吓得黎北晏腿软。

　　“很...很多...次.....”

　　黎北晏尽量把自己的声音压低，装出无辜的样子，下一刻却被贺琮拉扯起来，抱进了兰博基尼里。

　　“唔......放......放开我。”他挣扎着打他，贺琮那身肌肉跟钢板似的，把他的手震麻了，男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　　黎北晏恐惧地睁大眼睛，贺琮他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目光邪气极了。他心底涌上不好的预感，伸手想把他推开。

　　等他翻身的时候，贺琮已经锁了车门，“这次我一定不会饶过你。”

　　他用一句话宣判了黎北晏身体的死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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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许久后，车厢内一时无人说话，黎北晏望着车顶，不愿看他。贺琮也不在意，搂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小腹上拍。这个动作太亲密，黎北晏很不喜欢，于是把目光收回来，看着贺琮说，“可以放我走了？”

　　他摇摇头，把黎北晏得更紧。“何必呢，贺琮，这么多年你不就是做这件事吗？现在做完了，你也该放过我了。”不知道为什么，说这些话的时候，黎北晏竟然觉得心很痛。

　　明明他跟贺琮不是这样的。

　　明明他那么信赖贺琮。

　　车内瞬间安静下来，连呼吸声都听不到。黎北晏没再说话，跟着贺琮一同沉默。等他眼皮都要困得粘在一起时，腰上的手再次收紧，贺琮的声音终于响起。

　　冰凉的，甚至带着一点失望的声音。

　　“黎北晏，在我这么爱你的十年里，你一直都是这样想我的？我对你的执着，对你的非你不可，在你眼里只是我想拥有你的身体？”

　　“......”

　　“是我对你太宽容了，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心？”

　　贺琮一直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，可现在，黎北晏却看到他红了眼睛，那么悲伤的样子。

　　后来贺琮再没和黎北晏说过话，去浴室清理后，贺琮把他抱回床上，关门离开。

　　黎北晏翻身背对大门，固执地觉得这样就能和贺琮拉开距离，心里很委屈，可又觉得这样的情绪很可笑。有什么可委屈的？两个人都爽了，本来就没有感情，难道还指望对方把你当恋人一样亲吻安慰？

　　这样洗脑般的反复对自己说着，黎北晏后半夜终于入睡。可能身体被使用过度，他睡得很不安稳，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床铺下陷，有个人坐在旁边，一直看着他。

　　黎北晏翻身背对他，手紧紧拽住被子。

　　一夜无梦，醒过来的时候屋里没有人，饭厅餐桌上有一盅小米粥，正冒着热气。贺琮不会做饭，粥大概是他能力范围内唯一能做成功的东西。

　　黎北晏没有胃口，把它收了倒进垃圾桶，去浴室洗漱时看到脖子上布满痕迹，嘴唇也被咬破了，明显肿了起来。

　　黎北晏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　　他想起昨天贺琮说的话，他有什么好生气的？这么多年他身边的人也不少，对自己顶多算是求而不得的一点喜欢，现在已经上过床，他不会再来了。

　　就当是拿身体偿还这些年贺琮对他的照顾。

　　黎北晏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开车回家，可能是脸色太不好看，王女士拿温度计在后面追着他量体温。幸好贺琮善后工作做得不错，黎北晏除了浑身酸软没有其他不舒服。

　　想来贺琮身经百战，做起这些事得心应手。

　　天很快就黑了，吃完饭黎北晏陪黎爸爸在客厅看新闻，老实说他对这些不感兴趣。

　　和南屿还没分开的时候，也是这样，工作结束后他拿平板看当天的财经热点，黎北晏枕在他腿上看漫画。最开始黎北晏也试着向他卖安利，南屿歪头看了眼封面，摇手拒绝。

　　没多久黎北晏就放弃了，倒是贺琮不知道从哪儿搞来几大摞漫威的古早漫画，一手抓着程夏衣领，一手拉住黎北晏胳膊，把他们拖到后备箱每人分一摞，扛回黎北晏的书房。

　　那天晚上南屿回来，在电梯口碰到正要离开的贺琮。

　　黎北晏记得当时南屿的脸色很不好，贺琮双手插进裤子口袋背对他朝黎北晏眨眼，笑得很得意。之后南屿便对黎北晏发起冷战，整整一个星期。

　　南屿从小就长得好看，工作后他把额前的头发全部往后梳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俊的五官，整个人性感到死。可当他那张脸沉下来跟黎北晏冷战的时候，黎北晏整个人都得小心翼翼的，希望他快点消气。

　　说起来每次和南屿发生矛盾，都跟贺琮有关，他总是满脸无辜，说不关我的事啊，这男的太小气了。

　　现在黎北晏和南屿分手，贺琮龇牙咧嘴地露出真面目，哪还有从前半分无辜的样子。

　　外面忽然传来汽车轮胎碾过来的声音，窗户投射出黄色的灯光，很快又黯下去。有人来了。

　　王女士正敷着面膜，黎爸爸起身去玄关开门。贺琮手里抱着很大一个纸箱子，修长的西装裤管边放了满满三箱水果，他对着两个老人微笑。

　　“叔，今天工作结束得早，我特意去给你和阿姨挑了年货。”

　　黎爸爸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，接过贺琮手里的东西，“叫手下的人送来就行了，怎么还大晚上亲自跑过来。”

　　王妈妈也迎上去，亲热地问他，“贺琮你吃饭了没有，今天阿姨烧了牛肉，你要不要吃点。”

　　“我一下班就往这边赶，还没来得及吃饭。”贺琮熟练地把大衣脱下来挂好，视线扫过来，盯得黎北晏后背发烫。

　　“北晏，赶紧去给你贺琮哥哥把饭菜热热，人大老远过来别把肚子饿坏了。”

　　要不这人怎么能年纪轻轻当大老板呢，都不用回去就知道黎北晏不在家，直接往郊区跑。怕大晚上来李加父母觉得奇怪，带了一车年货，可怜兮兮地说还没吃饭。

　　这下老人对他只剩心疼了。

　　厉害……

　　南屿要有他一半心计，也不至于在这家里受冷落。

　　黎北晏不自在地摸脖子，手指碰到柔软的羊毛质地才想起穿了高领毛衣，痕迹全被遮住。他把剥到一半的橘子放回果盘，站起来拒绝。

　　“我去睡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没去看站在旁边的贺琮，估计脸色很不好看，绕开他从沙发另一边上楼。第一次在父母面前对贺琮冷脸，父母都有些懵，等黎北晏都要打开卧室门了，才听到王妈妈在下面说：“这孩子今天怎么了，贺琮你先坐，吃了饭我去说说他。”

　　黎北晏进屋把贺琮的声音关在外面，心里非常烦躁。大晚上来这里来做什么？昨天晚上还不够吗？

　　他都已经做好从此再也不和贺琮见面的准备了，结果没几个小时他就开车追到贺家老巢来。

　　似乎黎北晏跟贺琮之间隐隐存在的那条界限，从他跑到西苑等他的那天晚上开始，渐渐模糊，像被谁轻轻地吹口气，消失不见了。

　　从前旁观他和南屿在一起的男人，再也不沉默，撕开那层伪装对黎北晏步步紧逼。他一有想逃开的念头，贺琮就会追上来把他按住，让黎北晏只能在他的领地里。

　　黎北晏又想起那年的军训，贺琮的皮肤被日光晒出好看的麦色，帽沿下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，问:“黎北晏，你真的要和他在一起？”

　　那个时候的贺琮，在黎北晏心里就是一个严肃的人生导师，他像父母一样管教自己，无数次把他从叛逆的边缘拽回来。黎北晏怕贺琮，以至于没有发现他双眸里浓厚的欲望。

　　“我……我喜欢南屿，他也喜欢我。”黎北晏是这样回答贺琮的。

　　然后看到贺琮那张脸极速朝自己靠近，腰被他搂住跌进他坚硬的怀里，嘴巴被贺琮狠狠吻住。

　　黎北晏的初吻，在那年的仲夏夜晚，被贺琮夺走。放开他的时候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，黎北晏感觉到贺琮的情绪很难过。

　　“黎北晏，明明先来的人是我……”

　　“……”黎北晏忘记说话，不知道是先震惊刚才那个霸道的吻，还是现在这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
　　“我一直陪着你，在等你长大。你怎么能和南屿在一起……”

　　后面发生的事黎北晏忘了，只记得第二天部队从学校撤离，贺琮脱了那身制服，离开队伍一个人坐进兰博基尼，车子从校园大道呼啸着开出去。

　　南屿不知道这件事，黎北晏没告诉他，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相信，贺琮竟然喜欢自己。

　　楼下很快安静，大概是吃完饭收拾好了，陆续有人上楼。两个老人房间在最里边，给贺琮留的房间在黎北晏正对面。他从行李箱拿出睡衣，钻进浴室洗澡。

　　洗完出来黎北晏看见贺琮坐在他床上，拿起手里的东西朝他摇了摇。

　　“过来，我给你上药。”

　　“不用了。”黎北晏站在浴室门口，一只脚光着还没来得及穿鞋。

　　贺琮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，一只手拿拖鞋另一只手拖住黎北晏的脚，“待会儿感冒了，快穿好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他站起来，把药膏打开挤在指尖上，歪着头轻轻地擦在黎北晏嘴角破皮的地方。比他高的缘故，贺琮弯着腰，脸凑过来离他很近。

　　黎北晏偏开头，嘴唇从他手指擦过，往后退一步靠在浴室门板上。

　　退无可退。

　　“你跟过来想做什么？”

　　贺琮伸手撑在门上，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，“十年了，你现在才问我想做什么。”

　　他弯腰吻下来，药膏的薄荷味弥漫在唇齿间。黎北晏伸手想要推他，被贺琮抱着，紧紧贴着没有一丝缝隙。

　　黎北晏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和贺琮接吻了，和南屿分手后，他整个人都变了。再也没有顾虑，想做什么立刻就行动。

　　分开后贺琮捧住他的脸，说，“黎北晏，不管你以前喜欢谁，现在全部忘掉，眼睛看向我，只准喜欢我。”
第08章 替身们
　　黎北晏觉得这句话在男人脑子里翻来覆去无数遍，很多年前就想钻出来了。

　　“贺琮，你以为我从公寓跑回家的原因是什么。”黎北晏推开他的手，“还是你流连花丛习惯了，觉得上床不需要你情我愿，直接做就行了。”

　　贺琮连眼睛都没眨一下，平淡道:“我提醒过你。”

　　――我恨不得一天24小时看着你，6天没见就够我受了，还一段时间，你不怕我中途把你绑回去？

　　是了，是说过。

　　“那我真是活该了”

　　黎北晏想从贺琮怀里钻出去，但被他圈得更紧，只能被迫和他抱在一起。

　　贺琮又吻过来，先是落到耳朵尖，接着是额头，最后用下巴摩挲黎北晏的头发，“你宁愿吹冷风躲我都不出来，简直没把我气死。昨晚我已经在极力克制自己。”

　　“你的喜欢究竟对多少人说过？其他人听到了很开心吧。”黎北晏抬头看着他，“贺琮，喜欢说得太多，就廉价了。”

　　贺琮松开手，征着似乎在男孩名单里找他说的人，黎北晏委身退出来，坐在离他最远的沙发上。

　　等黎北晏把水喝完贺琮才终于想起来，倚着门框看他，嘴角有意义不明的微笑，“你觉得我交往了很多人，你在生气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那么问题来了，你为什么生气？”他走过来，随意坐在黎北晏面前的玻璃茶几上。

　　“你无耻”

　　贺琮眼睛弯成一条月牙，放声大笑，一个屋子都是他的笑声。

　　……神经病吧。

　　“幺儿，你太可爱了。”

　　这特么是个什么烂昵称？黎北晏拍开贺琮伸过来的手，“我和南屿在一起这么多年，他从没强迫过我。你很优秀，想爬上你床的人很多，但那其中绝对不包括我。”

　　贺琮脸上的笑容敛下去，“我不是南屿。”

　　“是，我现在是和他分手了，那又怎样，我要是喜欢你的话早就和你在一起了，还轮得到他吗。”

　　贺琮就坐在黎北晏跟前，两条腿大开着，他没有说话，眼里的寒意越来越重。

　　“就让我们保持现状吧，我老老实实上班，你继续在娱乐圈泡你的男明星。”

　　“如果我再听到一句你不喜欢我的暗示，昨晚的事会再发生一次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黎北晏第一次见人把流氓耍得如此理所应当。

　　贺琮终于从茶几上站起来，“今天先放过你，好好休息。”黎北晏看着他走到门口，又转身说:“如果睡不着，可以去网上搜搜看我泡过的男明星们。”

　　留下这堆莫名其妙的话，他终于出去了。黎北晏不放心，把门从里面反锁，再把窗户关死了，才去床上躺着。

　　谁会那么无聊去翻他的前任们啊，光是他打过照面的就有十来个了吧，瞎显摆什么。

　　程夏在微信发来定位，那小子跑到京都去了，在山里泡室外温泉。

　　黎北晏问他，傅奕回国了？

　　小时候程夏家里困难，虽然他成绩优异，但家里生活费都出不起了，正要被迫辍学的时候，傅氏大公子在资助名单里把程夏救了出来。

　　从程夏初一开始，傅奕一直资助他到大学毕业。

　　那时傅奕20岁，大二在读，平时性子挺冷淡一人，对程夏却十分用心。

　　用黎北晏的话说，傅奕就是程夏半个爹，遇上这么好的人，下辈子前程不用愁了。

　　程夏回一段语音，嘴里在嚼东西说话断断续续的，“他突然从美国回来，凌晨两点啊……打电话抓我去机场接他。我困死了……今年被工作干得太狠，一进门他就拿个电子称让我站上去。他嫌我太瘦了，把我带到日本养身。唉……大清早硬逼我陪他晨跑，我都快哭了。”

　　要不大家怎么叫傅奕大魔王呢，实力剽悍呀，不管程夏背着他怎么乱来，只要他回来，动动手指头就能让程夏变规矩。

　　程夏可能被折腾狠了，弹语音电话过来，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。

　　“你感冒了？”黎北晏问他。

　　“我哪里早上起来跑过步啊，被他押着在山里跑，背心汗湿感冒了，所以才被他带着去泡温泉。”

　　“你们准备在京都待几天？年前能回来吗？老爸前两天还在问去年过年给你们送的茶叶喝完了没有，今年他又晒了些，准备拜年的时候给傅叔叔带过去。”

　　手机从程夏手里换到另一个人手上，是傅奕的声音，“北晏，黎叔叔送的茶叶泡出来很香，我们很喜欢。今年要麻烦他再送些来了。”

　　“奕哥好。”上次见到大魔王还是半年前，程夏动发烧住院那次。

　　“夏夏这段时间身体不好，我们会在京都多待一段时间，等春节后回来，给叔叔和阿姨拜年。”

　　“好，到时候再见。”

　　程夏把电话接过去，“北晏，今年三十你还去贺琮家啊？”

　　他算是问到点子上了，春节将至，要照以前黎北晏已经开始准备送贺家的礼物了，可这两个月黎北晏和贺琮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，他哪里还敢自投罗网，跑他家去住。

　　“要不我买机票来京都陪你？”

　　“傅奕说可以，正好和我结伴山地徒步。”

　　黎北晏：“当我没说。”

　　“贺琮到底对你做了什么，一提起他你就想往外跑。”

　　黎北晏想我总不能告诉你他在兰博基尼里硬把我上了……

　　“能做什么，他外面那么多莺莺燕燕等着找他。”

　　“以前你和南屿在一起，我不好问，现在你们分手了，我好奇你真的从没对贺琮动过心？”

　　“我只当他是朋友啊。”

　　“我不知道你是蠢还是瞎，你就没发现这些年来他身边的人，都特么长得像你吗！”

　　“……”！！！！？？

　　“我开始可怜贺总了。”

　　紧接着手机一直在振动，程夏狗仔上身，发了好多娱乐新闻和图片过来。新闻标题被娱记写得极其露骨，黎北晏一度怀疑自己在看什么颜色杂志。

　　“你睁大狗眼仔细看，这些人的脸像不像你！”

　　说完程夏挂了语音电话，对话框发过来无数个狗头。

　　――如果睡不着，可以去网上搜搜看我泡过的男明星们。

　　这下黎北晏才明白贺琮话里是什么意思。

　　开始他还认真翻着，看久了电子屏幕，眼睛疼得很。被程夏提醒，黎北晏才发现这些年贺琮交往的男人，眉眼和身形都与自己相似，其中甚至有一个十八岁的纤细少年，侧颜和中学时的黎北晏几乎一样。

　　贺琮到底上哪儿找来的这些人？？他是打算开“黎北晏”博物馆吗？黎北晏都不敢继续往下看了，退出网页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平板扔到地毯上。

　　他一想到贺琮一边看着他和南屿在一起，一边又找面貌和自己相似的人做，他就全身冷汗。

　　这也太变态了！

　　贺琮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！

　　曾经忽略的细节像崩塌的雪山，排山倒海般朝黎北晏扑面而来。贺琮从没对他遮掩过真相，他找第一个替身的时候黎北晏和南屿正在C市读大一。

　　黎北晏瞒着他偷偷填志愿和南屿去西南的山城，气得他回部队，调到学校当教官，残酷的训练让他现在回想起都还心有余悸。

　　贺琮在军训最后一晚说的话，黎北晏完全没有当回事，两个月后贺琮来学校看他，身边站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男孩儿。

　　他们去洪崖洞吃火锅，一路上贺琮都牵着男孩儿的手，山城梯坎多，走到一半贺琮还把他背起来。

　　路上南屿很沉默，拉着黎北晏的手闷声往上走，黎北晏用手指头扣他掌心，他低头凑过来，黎北晏说贺琮平时看起来好凶，没想到谈恋爱竟然能这么体贴。

　　当时他还不懂，为什么南屿见到那个男孩后，整个人变得阴沉冰冷。

　　为什么那么温柔的一个绅士，在以后无数年里会因为贺琮，狠心和自己冷战。

　　现在，所有事情都明白了……

　　黎北晏竟然不知道是该佩服贺琮震慑情敌的手段，还是可怜南屿受到的伤害。
第09章 谈恋爱
　　黎北晏问程夏，自己是不是渣男。

　　第二天清晨程夏才在微信上回他，“渣算不上，顶多一朵白莲花吧。”

　　“南屿既然知道，他为什么不告诉我，还眼睁睁看我和贺琮见面。”

　　“这我上哪儿知道去，自己问。”

　　王女士在外面敲门，喊黎北晏下楼吃早饭。打开门黎北晏刚好看到贺琮，男人穿着浅色居家服，双手环胸对他吹了声口哨，“早！”

　　因为他自己一个晚上没睡着，黎北晏现在只想冲那张精神奕奕的脸拍一巴掌。

　　“我就随便说一说，你还真的上网搜了？”贺琮和黎北晏肩并肩下楼梯，话说完伸手在他头发上撸一把。

　　被戳中心事真的超级不爽，黎北晏照着他膝盖踹一脚，贺琮老实挨了，替他把餐椅拉开。

　　“他这么大人了，贺琮你别管他。”主位上的黎爸爸瞪着自己的废物儿子。

　　“叔，今天二十八了。”贺琮没坐下，在一旁站着往玻璃杯里倒牛奶，倒好了端到老爸老妈面前，像这个家的主人一样，动作比黎北晏还熟练。“我哥中午的飞机，吃完饭我去接他。”

　　“大家都回京了？”

　　“恩，赶着回来陪老爷子过年。”贺琮见黎北晏没有碰牛奶，伸手端起递过来，目光看着黎爸爸继续说，“我哥前两年外放，所以今年回来得晚。”

　　“贺瑾是个有出息的，黎老哥好福气。”黎爸爸问儿子，“傅家那大小子回来没有？”

　　餐桌上所有人视线扫过来，黎北晏只好接过贺琮手里一直端着的玻璃杯，牛奶还很烫，他面不改色好像感觉不到温度，这脾气也太犟了。

　　“奕哥带着夏夏去京都了，年后回来。”

　　黎爸爸想了一会儿，说:“那初二先去给你贺叔叔拜年，傅家等傅奕回来再去。”

　　黎北晏在贺琮注视下慢慢喝着牛奶，等看着他一杯全部喝完后，贺琮才继续说话，“到时候一定把酒给叔备上，陪你和老爷子喝个痛快。”

　　王女士问:“今年三十你去南屿家还是跟贺琮一起过去？”

　　往年黎北晏都是在家过完小年，直接和贺琮回去的。去年临走时南屿突然开车过来，和他吵了一架。王女士可能是想起这件事，才来问儿子。

　　黎北晏干咳了一声，说，“我和南屿分手了。”

　　“什么时候的事？我们怎么不知道。”老两口停下来看他，表情特别惊讶。

　　“有……有段时间了。”余光瞟到贺琮笑得十分开心，黎北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，“我跟他不合适。”

　　“你们两个谈了这么多年，今天才说不合适？”

　　贺琮在一旁捧哏，“早干嘛去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在桌下又踹他一脚，“我跟南屿之间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，反正现在分手了。”

　　王女士有些担忧，“前段时间你们两个不都在商量去英国注册的事了吗。”

　　“不去了。”在贺琮面前聊这个很不自在，黎北晏岔开话题，“今年三十我哪儿也不打算去，就在家里写论文。”

　　贺琮问他，“什么论文？”

　　黎北晏忍不住瞪他，“你管我写什么，你以为放寒假人民教师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了。”

　　贺琮难得没有逼黎北晏，吃完饭就开车走了。

　　三十晚上王女士包了饺子，黎北晏和黎爸爸就着春晚吃了满满一碗，零点放烟花的时候肚子还是撑的。

　　手机断断续续来了很多拜年短信，有学生，同事，和关系较亲的朋友，没有南屿。

　　黎北晏这两天睡觉总是做梦，梦到还和南屿在一起的时候，他早上很早就出门去公司，黎北晏放学回家南屿还在开会，好几次他在客厅等睡着了，被南屿叫醒抱着去浴室泡澡。

　　他坐在南屿怀里，等他挤好洗发水给自己洗头发。黎北晏问他，“你工作为什么这么忙，毕业以后我们一起吃晚餐的次数没超过二十次。”

　　南屿揉搓头发的力道很合适，虽然黎北晏背对着他，但他知道南屿此刻的神情一定很温柔。南屿低头亲他的脸，说：“我要努力挣钱养你啊。

　　黎北晏不懂，他有一份不错的工作，南屿也很上进，不用太费力气他们也能过上很好的生活，为什么非得这么拼命工作。

　　毕业后的第五年，南屿终于在京城买了房子，签合同那天他开车来学校接黎北晏，脸上笑着酒窝十分好看。

　　搬家的时候他破天荒地拿出手机，牵着黎北晏在租的房子各个角落拍了很多合照。拍到最后黎北晏脸都笑痛了，摆手拒绝他说我不要再拍了。

　　南屿抱住黎北晏，下巴落在他肩上，突然小声地在他耳边问：“北晏，我们结婚好不好？”

　　这大概是黎北晏见过的最没有仪式感的求婚了。

　　初二老两口出发去贺家，黎北晏把礼物装进后备箱，让他们替自己向大家问好，依旧没出门。老两口觉得黎北晏刚分手心情不好，今年也没硬逼他跟着出去拜年。

　　晚上程夏打电话给黎北晏，说他出机场了。

　　黎北晏一边打游戏一边听他吐槽这几天遭受的非人折磨，说到可怜的地方忍不住大笑。

　　程夏说：“北晏，我求求你做个人吧。”

　　黎北晏问，“明天几点过来。”初三是大家来贺家拜年的日子。

　　“早上吧，我哥不让我睡懒觉。”

　　初三一大早黎北晏就起来，开车去车站接父母那边的亲戚，回来正好跟两人碰到，傅奕在停车，程夏乖巧地等在一旁，和黎北晏家人问好。

　　黎北晏接过傅奕送来的一半礼物，“奕哥新年快乐！”

　　“新年快乐。”

　　短短几天，程夏的精神状态真的被他养好了很多。黎北晏勾着他脖子，“奕哥好厉害。”

　　程夏不太高兴，“他让我辞职，年后去他公司上班。”

　　黎北晏知道他在烦恼什么，被傅奕资助这么多年，程夏一直想回报他，还在上大学就到处找兼职，积累社会经验的同时，替傅家省点生活费。

　　毕业后程夏放弃考研，直接投身工作，拼命得根本就不像那个年龄段该有的样子。

　　而年长许多的傅奕，比起资助者的身份，更像是程夏的监护人。从他被收到自己羽翼下起，傅奕就像突然有了一个软肋，仔细地照顾他，看不得程夏哪里不舒服，一有点头疼脑热他就急得上火。

　　程夏从小爱喊他哥，常常说：“我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挣好多好多钱，争取以后给我哥买个海岛养老。”

　　于是程夏不靠傅家背景，毕业那年投了上万份简历，才在京城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。这两年程夏埋头苦干，工作渐渐有了起色，还没来得及大展蓝图，就被傅奕一把掐停。

　　“这两年奕哥不是都在纽约吗，哪里有空来管你。”

　　程夏叹气，“海外分公司已经运转正常，以后他不走了。”

　　“那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
　　“他说的时候我不同意，和我哥吵了一架，他一天没理我。”

　　难怪刚才傅奕声音那么冷淡，原来是和程夏吵架了，黎北晏好多年没看见大魔王黑脸。

　　黎北晏陪着大家进去，屋里堆满了客人们送的年货，他垫脚小心跨过去，忽然重心不稳，身体歪着撞进一个温暖的胸膛里。

　　双手被捉着被迫往前抱住那人的腰，黎北晏额头冷不丁被人吻住，“新年快乐！”

　　黎北晏的手被贺琮禁锢住，动不了，从后面看就像他紧紧抱着贺琮，亲密无间。

　　“……你放开！”贺琮的声音听起来温柔，可力道出奇的大，黎北晏抬头吼道，“贺琮你……唔……”

　　贺琮用手指捏着他的下巴，低头又亲了亲。

　　“……！！！！！”

　　黎北晏吓傻了……分开的时候贺琮故意咬他的嘴唇，痛得他差点叫出来。

　　他真的有些生气了，无论他跟贺琮是什么样的关系，他都不应该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这样的事。

　　“靠！我走的这两天，你跟贺总的剧情到底快进了几集？”

　　程夏在后面吼，大家被贺琮的举动惊到，脸上表情都不太自然，连傅奕都看过来了。

　　“你故意的对不对？”

　　“我四天没见到你了，我好想你。”

　　贺琮松开手，才看到进来的人似的，笑着挨个叫了一圈，黎北晏家那些好久没见面的亲戚，他竟然全部记住，一个都没喊错。

　　有个和他相熟的长辈问，“贺琮，你跟北晏在谈恋爱啊？”

　　贺琮又仗着身高撸黎北晏的头发，“还没，正追着呢。”

　　没人敢提南屿，笑着说了两句就坐下了。屋里开足了暖气，黎北晏正要脱羽绒服，被贺琮拉过去解开围巾，他的手伸进衣领，摸黎北晏背心确定是暖和的，才把羽绒服拉链拉开，帮他脱下来。

　　黎北晏真不想理他，但又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下大总裁面子，只能忍了。

　　程夏一直冲黎北晏眨眼睛，贺琮说：“那小孩儿有一大堆问题等着问你，去吧，客人交给我来照顾。”

　　他真把自己当主人了……
第10章 第二次
　　程夏得到允许，提小鸡一样把人抓过去，“说！我错过了什么？”

　　黎北晏下意识摸向脖子，想起穿的是高领毛衣才放心，“贺琮对我做了很过分事，我生气躲到家里，结果他立马就追过来了。我觉得贺琮只是贪玩儿，准备劝劝他去找别人，就听到你说贺琮的恋人都长得像我。”

　　“很过分的事？”程夏挑眉看黎北晏。

　　“……”北晏说，“他以前真的不这样。”不会对他动手动脚，逮着就亲。

　　“你这不是恢复单身了吗。”

　　“程夏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？”

　　“可我真的觉得贺琮更适合你啊。”程夏说。

　　“你到底是从哪儿看出来的？”

　　程夏笑了，“北晏，你自己想想哪次你出事，不是贺琮来解决的，哪次你和南屿闹矛盾，不是贺琮来把你哄好的。”

　　还没来得及细想程夏说的话，就听到门铃响了，门被打开，有个穿快递制服的工作人员问，“请问哪位是黎北晏先生？我司接到S市南屿先生的委托，现在给您派送包裹，请您签收。”

　　“我没听错吧，南屿给你寄东西？”

　　“我是。”黎北晏跟出去，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，没注意正在和傅奕交谈的贺琮，也跟在后面出来。

　　快递公司的小卡车停在奥迪旁边，上面载满了包裹，快递员把单子递过来让黎北晏签收。

　　他刚要伸手，被贺琮一把拉住，把厚外套披在他背上，再把单子拿了过去。

　　“东西我们不收，退回去。”

　　“这……”快递员为难地看着黎北晏，“先生，您看这大过年的我们送快递也不容易，您亲自来检查包裹，如果没有问题还是请签收了吧。”

　　贺琮用身体挡住黎北晏，“退回去，费用给你十倍。”

　　“先生？”

　　快递员要确定黎北晏的意思，贺琮转头看过来，他皱了眉，低沉道：“你敢签收试试。”

　　看吧，这才是贺琮真实的样子。黎北晏真的很讨厌他威胁自己的语气，但不知为什么，看着那双眼睛，他说不出反对贺琮的话。

　　“退了吧。”也许是南屿填错地址，这一车年货真正要送的是颜晨。

　　快递车开走了，直到它消失在公路尽头贺琮才收回视线，黎北晏忍不住扯了一下他的衣角。

　　风吹过来，把贺琮额前的头发吹乱了，露出来双眼睛亮澈得没有一点杂质。

　　他问：“你舍不得？”

　　黎北晏摇摇头，披着的大衣滑下来，贺琮抓住它重新给他穿上。

　　黎北晏才发现贺琮只穿了一件单毛衣，跟出来的时候只顾着拿他的衣服了。

　　“我和南屿已经分手了。”没有立场再接受他送来的礼物。

　　“你知道就好。”贺琮隔着厚厚的外套揽黎北晏的肩膀，“快回屋里，外面冷。”

　　黎北晏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贺琮的关系，他已经不会再在人前遮掩对他的感情，完全把他当成他的私有，黎北晏退一步贺琮就往前走十步，不让他有逃避的机会。

　　黎北晏拒绝不了贺琮对自己的在乎和关心，也不能阻止他习惯性的肢体接触，他这段时间快被贺琮逼疯了。

　　于是他躲去厨房帮王女士做饭，贺琮不会，留在客厅和傅奕他们聊天，程夏苦着脸被傅奕带在身边，听他们讲生意场上的事。

　　王女士考虑到贺琮的口味，特意没准备鱼，菜色口味弄得很清淡。

　　程夏喜欢吃辣，黎北晏想了想决定给他煮一份水煮麻辣牛肉。

　　王女士一边帮黎北晏剁辣椒，一边问：“儿子，刚才听你舅舅说，你跟贺琮在一起了？”

　　“……没有。”

　　“那你好好的跟南屿分什么手？”

　　黎北晏往锅里倒油，回道:“反正不是因为贺琮。”

　　“我还以为贺琮忍不下去终于要出手了。”

　　“妈你在胡说什么？”

　　王女士把剁碎的干辣椒铺在之前用水煮熟的肉片上，再撒了一把花椒和葱花，颜色红绿相间，一锅热油倒下去，牛肉和着辣椒像炸了一样，发出“次——啦”的声音，瞬间整个厨房都是麻辣的香味，让人食欲大开。

　　黎北晏拿纸巾把碗沿溢出来的红油擦干净，听到王女士说，“你们打电话过来说要结婚的那天，贺琮正好来了家里，那时候他在和你爸喝酒，我通话开的免提，当时他把手里的酒杯都捏碎了，手被碎玻璃划好长一条口，血滴了一地。”

　　黎北晏愣住，恍惚间想起之前在贺琮手上看到的伤，原来是这样来的啊……

　　“虽然贺琮没跟我们明说，但我和你爸都知道他爱你，我们两个对南屿不热情，除了他性子冷，很大一部分还是心疼贺琮。他多好啊，从小为你付出那么多……”

　　“妈，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的。”黎北晏叹了口气，不是谁付出得多，谁就能成为爱情里的赢家。

　　“你怎么偏就看不上贺琮了，他又会照顾你又能挣钱，对你的心意更是实打实的没有一点水分，你黎北晏到底有多优秀才看不上他！”

　　“妈……”黎北晏怎么觉得自从他恢复单身后，全世界都在让自己和贺琮一起。“我真的不喜欢他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把洗干净的锅放回炉上，看到王女士神情不自然地望向自己身后，黎北晏直觉糟了，扭过头看见贺琮站在门口。

　　贺琮咬着牙低声道，“阿姨，我带黎北晏出去谈。”

　　他迈着大步硬拉着把黎北晏从厨房拖出去，黎北晏踉跄着跟在贺琮后边穿过客厅，沙发上的程夏满脸疑惑，问他怎么又把贺琮惹到了。

　　黎北晏连嘴巴都来不及张开就被贺琮的大手拽着跨上楼梯。

　　“贺琮……”贺琮沉着脸几步走上去，这么短的时间黎北晏的手腕竟然已经被他捏红，痛得骨头都快断了。

　　楼下客人们的表情精彩，看着黎北晏被贺琮带上楼，几步走到房间，“咚”一声把门关上反锁。

　　程夏反应过来，笑着解围道：“嗐，两个人吵架呢，不管他们，打架来打牌啊。”

　　众人这才把目光收回，坐到牌桌上开始打牌。

　　楼上的黎北晏被贺琮按到墙上，贺琮皱着眉，目光发冷，“你想要气死我，是不是？”

　　灰色毛衣下的胸膛，恼火地起伏着，黎北晏侧头想避开贺琮的注视，被他立刻用手捏着下巴转回去。

　　黎北晏感觉这下连脸都要被他捏碎了……“你松手！”

　　贺琮卸了力气，光这样看着就让黎北晏感到无形的压迫，“窗户纸早就捅破了，你要扮蠢扮到什么时候？”

　　他总是能轻易地把黎北晏一眼看穿。黎北晏沉默了好久都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回应，说什么？

　　对，我就是一直在装傻，一直无视你的感情和别人在一起？

　　还是你走开我一点都不喜欢你？

　　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黎北晏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　　贺琮闭了闭眼，凛声道，“他妈当初就不该对你放手！”

　　他脸上的阴郁更深了，黎北晏怕得小声喊他，“贺琮……”

　　双腿突然凌空，黎北晏整个人被贺琮拦腰抱起，他几步走到床边，抱黎北晏扔上去。

　　贺琮单手按住黎北晏的腰，另一只手利落地把衣物扯开，意识到贺琮接下来要做什么，黎北晏反抗着挣扎。

　　“贺琮，你疯了！你知不知道楼下有多少人！”

　　贺琮的手像钉子把黎北晏钉在床上，按在他皮肤上的手，指节根根分明，连指尖都在发力。

　　贺琮重重地咬在黎北晏耳朵上，“我警告过你，是你不听。”

　　然后黎北晏就被贺琮翻过去，腰被他用膝盖扣着，黎北晏真的怕了。

　　“我再也不说不喜欢这样的话了，求求你，不要做……”

　　贺琮没有说话，对黎北晏的哀求全部置之不理，单手禁锢着他的腰。

　　贺琮是真的要做！在这么多人眼睁睁看他被他拉走以后！黎北晏想都不敢想之后怎么去面对他们……

　　太疯狂了。

　　男人的理智，脸面，都特么哪儿去了！

　　“既然你这么爱胡说，那就不拦你了，我听到一次做一次。”

　　他抓着被子，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大声叫出来，贺琮眼里的欲望像深不见底的黑渊，要把他活活吞了。

　　很痛。

　　贺琮抱着黎北晏去浴室清洗的时候，他连反抗都不想。洗完后贺琮把他抱回床上，起身去裤子的口袋里翻出一管软膏，跪着给他上药。

　　黎北晏甚至不奇怪贺琮为什么会随身带这个东西，冷眼看把地毯上胡乱散落着的衣物捡起来，小心地替他穿上。

　　“我的感受就那么不重要吗？”黎北晏一开口，声音嘶哑。

　　贺琮蹲在地上帮他穿上袜子，柔声说，“幺儿，我如果不在乎你的感受，六年前就做了，何必等到今天.”

　　“你这样逼我，又能得到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得到了你，不是吗？”

　　黎北晏说：“贺琮，你真的疯了。”

　　贺琮迅速找了新床单换下，把它裹好用垃圾袋装起来。

　　他扶着黎北晏慢慢起身，道：“我心甘情愿。

第11章 喜欢你
　　“要不你在屋里躺会儿。”贺琮有些心疼。

　　“你不要脸我特么还要……”

　　贺琮也想起楼下那么多的人，他们两个急赤白脸的上来，如果只有他一个下去，指不定会想他把黎北晏怎么了。

　　最后随了他的意，贺琮慢慢松开手，黎北晏装故作轻松地下楼梯，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刀尖上。

　　等他们完全回到客厅了，有人从麻将桌上转过头来，“嚯，北晏脸上没伤，我还以为你们要打起来。”

　　屋里一桌人都笑了。

　　黎北晏扯起嘴角给了一个不自然的笑，等大家转过去继续打牌后，走到沙发坐下，贺琮拿了软垫枕在他腰后。脸上有些担忧地看着他。

　　黎北晏被这男人气得狠狠握紧手心，咬牙道：“别特么用那种眼神看我！”

　　旁边的程夏把手里的扑克牌塞给傅奕，过来瞪贺琮，“你疯了吧！这么多人都在你竟然敢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这么多人在，你让他今天怎么办！”

　　贺琮倒了杯温水，伸手递过来，黎北晏不接他就一直举着，他不耐道：“这件事你不要管。”

　　他怕贺琮控制不了自己脾气跟程夏吵架，侧过脸安抚他，“没事，我休息一下就好。”

　　“这毕竟在他自己家，贺琮你克制些。”程夏说着，把水杯接过来一口喝了。

　　吃饭的时候贺琮坐黎北晏旁边，黎北晏很不舒服，没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。

　　贺琮跟亲戚长辈敬酒，不时帮他夹菜，看见他只拿着筷子不动，喝酒的空挡低声说：“幺儿，你多少吃一点。”

　　语气难得有些讨好。

　　黎北晏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这样叫自己了，这个称呼他在山城听过，是叫最小最宠爱的儿子，或者很亲密的爱侣。他一个地道北方人，说这个词竟一点也不突兀，好像在心底埋了好多年，终于得见光日。

　　“我不想吃，想睡觉。”

　　下面很痛，黎北晏感觉又流血了，头昏昏沉沉的，没有力气。

　　贺琮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，端着站起来，“大家新年快乐，我再敬你们一杯。”他仰头干完，然后牵起黎北晏，“他不太舒服，我陪他上去休息。”

　　离席的时候他还算克制，不着痕迹地扶黎北晏慢慢走，等走出厨房还没进客厅，贺琮弯腰把他横抱起，黎北晏的头刚好靠在他心脏的地方。

　　下午黎北晏开始发烧，贺琮拿温度计量了，皱起眉，39度。

　　吃完布洛芬，伤口又上了一次药，没有之前疼了，黎北晏迷迷糊糊睡过去。贺琮一直守在旁边，拿湿毛巾擦他的手心和脖子。

　　中间黎家父母来过，贺琮压低声音和他们说了什么，两个人就出去了。

　　醒过来的时候天要黑不黑的，楼下又来了很多人，声音比白天更热闹。贺琮再次量了一次温度，低烧。

　　“你要不要吃点东西？”男人脸色不好，“阿姨煮了粥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，拍在他脸上，没好气道：“你早干嘛去了？我哭着求你不要做，你偏不听！”

　　贺琮没躲，任他又抽了两下脸，黎北晏快被气死了。

　　“我爸和大哥到了，你下去和他们打声招呼。”

　　身体再怎么不舒服，今天这个日子该尊的礼还是要做的。黎北晏穿好衣服下去，贺家的人正在屋外面停车。

　　黎北晏从大门出去，看到贺瑾从奥迪上下来，院子的大灯开着，明亮的光打在他身上。自从他外放后，已经很久没回过北京了。贺琮开口叫他，黎北晏也跟着喊，“大哥，新年好。”

　　贺瑾笑着走过来，现在他身居高位，笑容隐隐有上位者的味道了.

　　“北晏，新年快乐。”他伸手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红包，递给黎北晏。

　　贺瑾离京几年，怕是忘记他已经毕业参加工作。黎北晏接过来，红包很厚，黎北晏有些迟疑地望向贺琮，看到他点点头，这才放心收下，“谢谢大哥！”

　　“乖了，你先进去。”贺瑾笑得很淡，侧过去对贺琮说：“你过来。”

　　进屋没多久，程夏端来一盘洗好的车厘子，黎北晏吃了两个，挺甜。

　　“贺琮没进来？”程夏吞了果肉，问。

　　“大哥有事找他。”

　　程夏冷哼，“大佬这会儿千万别手软。”

　　“啊？”

　　他得意道，“我找大佬告状了。”

　　要不是那个地方还痛，黎北晏估计听到得立马跳起来，什么叫找贺瑾告状了？贺琮今天对他做的混账事，贺瑾全部都知道了？

　　黎北晏想挖个坑把他埋起来。程夏该不会是被傅奕刺激傻了吧……

　　“干嘛这个表情，你以为大佬不知道自己弟弟对你的心思？当初你军训，贺琮申请去你学校当教官，还是他亲自批的。”

　　合着刚才他那红包是给弟弟恋人的。

　　门被从外面推开，贺瑾进来了，向黎北晏爸妈问完好，朝傅奕走去。贺琮在后面进来，嘴角被拳头揍了，肿的地方有淤青。

　　他阴着脸看程夏，后者笑着露出一副小白牙跑开了。

　　“兔崽子跑得还挺快。”贺琮咬牙道。

　　他离得近了，黎北晏才看见他嘴角有血丝，贺瑾不愧是部队出身，拳头实打实的硬。

　　贺琮去厨房把粥盛好端来，“你坐这儿把它吃完，我去叔和爸那里露个面。”

　　“你烦死了。”

　　贺琮没理会，转身走了贺家长辈们的几个小孩儿过来讨压岁钱，黎北晏不耐烦，在沙发上贺琮衣服里摸出钱包，拿了一叠现金发了。

　　屋子里里外外都是人，连院子都有男人们聚着抽烟，有小孩儿脱鞋跑到沙发上，当蹦床一样跳着。

　　人太多，黎北晏非常烦躁，偏又不能躲到楼上，必须出来露面。

　　晚餐还没开始，贺琮的钱包就已经被黎北晏发空了，只剩几张银行卡，和一张黎北晏跟他的合照。

　　很久了，照片都有些泛黄，黎北晏仔细看了下，那应该是他高考前拍的。那天贺琮从外地赶回来陪考，晚上带他出去吃饭，餐厅环境不错，贺琮打开手机前置揽着他拍了这张。

　　那个时候黎北晏没头没脑问贺琮，干嘛把照片洗出来放钱包里，男人抽着烟冷冷回道，我特么乐意。

　　其实仔细回想，总能发现端倪。和南屿在一起的那些年，贺琮虽然没直接表达，但也没有遮掩。他的行为，他隐忍不发的醋意，还有他每一次和黎北晏说话时的表情，可惜遇上黎北晏这个睁眼瞎，全都不当回事。

　　认真想想，贺琮喜欢上黎北晏，实在也太可怜了。

　　没多久贺琮又过来，没看见粥碗，问黎北晏吃了多少。被他一问，黎北晏的火气跟着就上来，“别管我，烦死了。”

　　身上不舒服，还非出来接待来拜年的客人，就这么一会儿，黎北晏脸都快笑僵了。

　　贺琮啧了一声，克制地闭了眼，再睁开，“马上开席了，你坐我旁边，再吃两口菜。”

　　黎北晏冲他翻了个白眼。

　　贺琮拿起放在衣服上的自己的钱包，看已经空了，又问，“钱够不够？”

　　“你为什么不多装点，我妈那边的小孩还没发。”

　　贺琮坐下拿手机出来，手指点几下，黎北晏的微信提示音响了，他转一笔钱过来。

　　“一会儿在手机上发红包。”

　　席上黎北晏依旧没吃什么东西，身上难受，吃不下。贺琮和客人们喝酒，端酒杯的时候侧过脸朝他说：“再吃点，嗯？”

　　明明知道他身体是什么情况，还一直让他吃，黎北晏要被贺琮气死。

　　“你好烦，不要再让我吃了。”黎北晏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加大，席上坐得近的人听到了，疑惑地望过来。

　　黎北晏只好压低声音小声说：“我下席了。”

　　很想回屋睡觉，但大家都还在吃，宴席结束少不了打牌，黎北晏还得在人群里待一阵。

　　一想到本来今天自己该高高兴兴和大家一起，但因为贺琮那个禽兽，只能像个病号缩在角落，还不敢表现出半分不舒服的迹象，黎北晏就想咬人。

　　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打个招呼，下席了，把贺琮的声音甩在后面。

　　男人们好不容易把酒喝完，又去茶室打麻将，机麻“噼里啪啦”响着。人太多，茶室坐不下，其他人来客厅架起桌子，开始斗地主。

　　程夏下午打牌赢了很多钱，这会儿不想再打，挤过来剥砂糖柑吃。

　　黎北晏佩服他的胃容量，像个怎么装也装不满的口袋。有小孩儿撑不住困了，妈妈抱着上楼哄睡觉，稍大一点的孩子跑过来说吉利话，黎北晏点开微信，挨着发压岁钱。

　　程夏还想再吃块榴莲，傅奕沉着脸过来捉住他的手，“别吃了。”

　　他咂咂嘴，停下不动了，傅奕拿了程夏的外套，“时间很晚了，去跟贺叔叔和王阿姨说再见，回家休息。”

　　程夏跟着傅奕去找老爸老妈，陆陆续续有人带着孩子走了，黎北晏松口气，总算不用继续在这儿当吉祥物，可以上楼睡觉了。

　　有人开车过来，是接贺家父子的保镖，黎北晏乖乖和他们说再见，贺琮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他房间拿了围巾，伸手要牵他。

　　“一起回去。”

　　“……回哪儿？”黎北晏有些懵。

　　他接着说，“今天我要回家，不放心你一个人睡。”

　　黎北晏忍了一天，耐心全无，等贺家人开车走了，冲贺琮发火，“我就在自己家，哪儿也不去。”

　　贺琮一身酒气，喝多了眼角有些红，他闭了闭眼，“跟我回去，那里还要上药。”

　　“滚。”

　　烦死他了。

　　贺琮沉默，冷着脸一把搂住黎北晏的腰抗在肩头，打开门走到停车场，有保镖打开门，他把人放进去。

　　“要困了你就先睡，到了我抱你下去。”贺琮弯腰把安全带给黎北晏系上，再转到到另一边坐进来。

　　黎北晏累得没有力气反抗，随他去了，车里开了空调，他头昏昏沉沉的，偏偏怎么也睡不着。

　　贺琮头靠着车垫，眼睛闭着，替黎北晏招呼客人，他喝了一天酒，眉间有些疲惫。

　　黎北晏忍不住问他，“贺琮，你为什么会喜欢我。”

　　贺琮仍闭着眼，没什么情绪，淡淡地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　　啧……没意思。

　　黎北晏把视线偏开，听到贺琮继续说：“你走不快，跳不高，也没有多好看。”

　　“那你为什么在乎我？”

　　“因为你是我的，所以我在乎你。”

　　脸上突然烧得厉害，黎北晏摸了摸，发现自己竟然脸红了。
第12章 吃醋
　　伤口又有些血丝，估计是晚上在沙发上坐久了，贺琮上完药，叹气，开口语气烦躁：“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。”

　　黎北晏很疲倦，不想理他，闭上眼睛睡了。第二天他身体好些，提出想要回家，贺琮一个眼神杀过来，利得很，“老实待着。”

　　“你这儿厨师也不在，留我在这里，我吃什么呀？”

　　腊月二十九那天厨师和管家的人就回家去过年，得初八才回来。贺琮又不会做饭，大过年的他上哪儿找吃的去。

　　“你做。”

　　“……我？”

　　贺琮皱着眉，“水煮牛肉。”

　　黎北晏想了一会，歪着头问他，“你吃醋了啊。”

　　他没点头，看着黎北晏也没否认。

　　黎北晏只觉得头疼，给程夏做菜是因为他喜欢吃辣的，贺琮一个清淡口味要什么水煮牛肉！

　　贺琮低头看腕上手表，没理会他刚才的话，说：“时间还早，先去超市买菜。”

　　“合着老子是来给你当保姆的！”

　　外面飘着小雪，贺琮从车库提了兰博基尼，路滑，他降低车速在主干道上开得很慢。

　　播放器放着歌，是Adele的《Makeyoufellmylove》，她的嗓音磁性又具有穿透力。黎北晏仔细听着，余光看到贺琮心情很好的样子。

　　他似乎很久没有舒展过眉头了，从前那么潇洒的一个人，因为黎北晏，最近总是生气发火。

　　黎北晏往嘴里放了个棒棒糖，牙齿咬着棍儿往后躺，“中午想吃什么？”

　　贺琮撇了一眼，“少吃糖，一会儿晕车。”

　　黎北晏伸手冲他竖中指，故意把糖嚼得“咔嚓”作响。贺琮笑了，说：“长这么大白长了，还是孩子脾气。”

　　黎北晏翻个白眼，把音乐开大，不想继续理他。

　　超市里人不多，贺琮推着购物车，跟黎北晏一起慢悠悠地闲逛。他的嘴挑得不得了，黎北晏直接忽略水产区，去挑蔬菜。

　　贺琮手机响了，他冲黎北晏说，“那个土豆太丑，换一个。”说完退开去接电话。

　　……神经病吧。

　　“又不是选美，就挑个破土豆，选什么外貌！还说老子长得也不好看，这么喜欢我，我得长得多标志才入了你眼！”

　　黎北晏忍不住在菜堆里捏了坨干泥巴，往他后脑勺丢过去。贺琮接着电话转过身，嘴角露出笑，有些纵容的意味。

　　黎北晏不自在地背过身，把手上的土豆换了。买完菜，贺琮把购物车推到零食区，仔细翻看生产日期，确定新鲜了才放进去。

　　磨磨唧唧的，惹得黎北晏踢他裤角，“你再慢点，我们直接去吃宵夜。”

　　贺琮抿着嘴，“吃到过期的，别他妈又喊肚子疼。”

　　他说的是去年南屿出差那次，黎北晏一个人待得无聊，跑他西苑去玩，饿了在冰箱里找到两包过期的零食，吃没几口就发肠胃炎。

　　“行你慢慢挑，我不急。”

　　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，狠狠捋一把黎北晏的头发，“给你挑吃的，你还不耐烦了？”

　　黎北晏摇头，“没有，诶你再拿包牛肉干。”

　　“哪个牌子？”

　　“随便，好吃就行，我不挑。”

　　最后挑了满满一车，出去已经接近中午，贺琮开车去三里屯，说：“现在太晚了，去外面吃，你想吃什么？”

　　黎北晏有点想吃海底捞，贺琮开着车带他去，”到的时候发现店里人不少，似乎比往常还热闹，黎北晏依贺琮口味点了番茄锅。他的产业多，一年到头多奔西跑打理生意，很少能坐下正经吃顿饭。

　　服务员陆陆续续上菜，黎北晏望着碟子里的麻酱，不由想到在重庆读大学的那几年。

　　周末没课，一群人在大学城随便选家火锅店坐下，店面不需要多大，有时候简陋得就在几十年的居民楼里，只有一口煤气灶，一口铁锅。

　　红彤彤的牛油，辣椒裹着花椒铺满九宫格，绿色的大葱和饱满的大蒜跟着牛油翻滚，夹一筷子毛肚，或者大刀那么宽的腰片，夹着往滚油里烫几秒，再往只加了蒜泥、香油和红色小米辣的蘸碟里滚一圈，吃到嘴里爽到像升天。

　　如果再来瓶冰镇山城啤酒，就真的是不枉此生了。

　　重庆真的是一个，随便找个火锅店进去，味道都能好吃到哭的城市。回京城工作的这几年，黎北晏再也没吃到在山城那样好吃的火锅了。

　　他把心里想的跟贺琮说了，贺琮用勺子盛了两个煮好的鲜肉丸子，放黎北晏碗里。看他吃下去了，才开口说：“那就我们自己开一个吧。”

　　“开什么？”

　　贺琮语气认真，“火锅店。”沉吟一下，又继续说道：“得先去重庆实地考察，我让助理安排时间，最好在春天结束前把开店的事落实。”

　　“我不就是说想吃个地道的火锅吗？怎么就要开店了？”

　　贺琮嫌黎北晏表情不够震惊似的，又放一个惊雷出来，“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
　　“凭什么我也要去”

　　贺琮扯着嘴角一副贱样，“火锅店是为你这个吃货开的，你不去，我卖北京烤鸭啊？”

　　“瞧你这话说的，北京烤鸭也好吃啊，干嘛还搞起歧视来了。”

　　吃完出去的时候，身上一股火锅味儿，上车后进入封闭空间，味道更明显了。黎北晏实在忍不了，把外套脱了。

　　贺琮把空调打开，有些不高兴，“把衣服穿好。”

　　“难闻死了。”

　　他“啧”了一声，“臭德性。”

　　黎北晏懒得理他，穿着毛衣坐副驾驶玩儿手机，游戏页面还没加载完，又听到贺琮的声音。

　　“坐车别他妈玩儿手机。”

　　“靠！”黎北晏也不耐烦了吼回去，“贺琮你他妈有完没完，老子玩儿自己的关你屁事，一天天的管这么宽你累不累！”

　　贺琮飞快转动方向盘靠边停了，视线往黎北晏这边看过来，薄怒的情绪一点一点往上涌，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　　前两次不好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，黎北晏当下立马软了声音，“行，我关机成吗！”

　　贺琮瞪他一眼，看黎北晏把手机真的关了才重新起步。

　　黎北晏连骂人的念头都没了……他当年不好好学习，没事去什么网吧！招这么个神经病青眼，他真是好惨一男的！

　　兰博基尼直接开进车库，停好后黎北晏解开安全带下车，把贺琮远远地甩在身后。他在考虑开学后要不要去学健身房举铁，或者报个拳击班，等下次贺琮再凶他的时候，直接照着那张讨人厌的脸就是一拳。

　　贺琮迈着长腿几步追上来，手里提了满满两大袋东西，竟然面色淡定，一口气也不喘。

　　黎北晏失望地转过头，想揍他这件事还是算了吧，这辈子都打不过了。

　　晚饭没有做水煮肉片，换成了比较甜的锅包肉，贺琮下着白米饭，没多久就把菜全部吃光。后面两天他不带黎北晏出去了，直接让人把菜买好送到屋里，让黎北晏做给他吃。

　　黎北晏确定他真的是来客串厨师的角色没跑了。

　　初六下午他公司有事，之前投资的一个电影，出了些问题，好像是男二号耍大牌，把导演惹火了，直接在剧组说要开除。

　　贺琮开车出去，黎北晏一个人不想做饭，泡盒方便面端到他家的豪华家庭影院，重温复仇者联盟。

　　看到贾维斯被奥创搞死的时候，手机响了，黎北晏骂了句傻逼奥创，拿起电话正要接，突然看到南屿的名字。

　　前两天手机进水，黎北晏恢复出厂设置，他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。

　　晚上了，南屿打电话给他做什么？

　　讲真的黎北晏不想接，分开的这段时间，日子过得很煎熬，他好不容易从遮天蔽日的难过里冒头，正要大口呼吸，不想又被南屿伸手拽回去。

　　手机一直在响，一点不像南屿平时的性格，倔强得没完没了。

　　黎北晏把电影暂停，努力深呼吸，隔了好久才滑了接听。

　　“唔……南屿……”

　　“晨晨，乖……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暧昧的声音，从电话那头排山倒海袭来。

　　黎北晏怔在那儿，静静听那边两个人的直播，他甚至能想象出南屿大汗淋漓的样子。

　　手指用力地抓住手机，像要把它生生捏碎了。那边热火朝天，黎北晏喉头忽然一阵恶心，跑到卫生间吐得一塌糊涂。

　　他不明白南屿打这通电话的意思，是想恶心自己？如果是这样，那么南屿成功了。

　　那么多年的美好爱恋，在这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，南屿再也不是十七岁的青涩少年了，他在黎北晏看不到的角落，化成恶魔，用手里的武器肆无忌惮地伤害他。

　　黎北晏对他的爱，对他的感情，对他的不舍和思念，就像散发着恶臭的垃圾，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踢远。

　　南屿真他妈厉害。

　　他去酒窖拿了很多酒，躺在家庭电影院的沙发上一瓶接一瓶地喝，不知道过了好久，手机又在响。

　　那破玩意儿不知道被黎北晏扔去了哪里，只听到烦躁的铃声，想关都关不掉。他气得砸了一瓶红酒，结果玻璃砸地上碎掉的声音意外的好听，噼里啪啦又跟着砸了一堆。

　　贺琮回来的时候黎北晏已经喝得烂醉如泥，他按开大灯，明亮的光线刺得黎北晏用手挡住眼睛，好久才敢睁开。视线里贺琮的身影模糊，黎北晏努力聚焦还是看不清楚。

　　贺琮踩着玻璃碎渣走过来，伸出手一把捋黎北晏到怀里，亲了一下他的头顶。

　　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贺琮说：“笨蛋，他有什么好让你伤心的。”

　　被抱起来的时候，黎北晏还在想，贺琮怎么知道自己在难过。

　　第13章 在一起
　　酗酒宿醉的后果……很严重……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黎北晏躺在床上，像大脑两边分别有个破壁机，高速搅着太阳穴，发出剧烈疼痛。

　　贺琮手里拿着两颗胶囊，坐在床头递水过来。

　　黎北晏跟要死了一样，“贺总，我昨儿喝了多少？”

　　他冷笑，“不多，离酒精中毒还差一截。”

　　难怪了。

　　又听到他冷冷说，“另外砸了我半酒窖的珍品，毁了一套北欧原装进口沙发，和家庭影院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喝醉了以后，手这么欠吗？！“如果赔的话，多……多少钱？”

　　贺琮把胶囊喂黎北晏嘴里，再喂了一些水，咬着牙齿恶狠狠地道：“你欠我的东西，赔上下辈子都还不完。”

　　这倒是了。

　　不说这十来年的照顾，光是贺琮在黎北晏身上花的钱，也够他还好久。

　　等黎北晏把药吃完了，贺琮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，凑近了，笑着问，“幺儿，你这么多年就没想过，为什么享受我对你的付出，享受得这么理所应当？”

　　黎北晏往后缩，“你在暗示什么？”

　　贺琮不紧不慢地开口，“程夏说要带你环游世界，你去吗？”

　　“可拉倒吧，他的钱还不够自己多买两身名牌衣服。”黎北晏想也不想地就说。

　　“那如果我花钱赞助呢？”

　　黎北晏想了想，还是摇头，“程夏太烦了，一脑门子的西甲欧冠，我才不想去看一群傻大个儿追着一个破球踢。”

　　贺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，追着继续问，“那如果是我带你环游世界呢？”

　　黎北晏这才明白他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。平心而论，贺琮就算再举几个人，自己的选择依旧他。

　　其他人花钱带自己出去，黎北晏没那个脸，关系亲近的比如程夏，黎北晏又觉得喜好不同，不想去迁就。

　　只有贺琮，用他再多钱黎北晏都没觉得不好意思，反正他是土豪。从小到大他带黎北晏去过不少地方，无论去哪儿旅行，他都是依照他的喜好安排妥当。就算是心血来潮半夜突然想去纳米比亚看狮子和斑马，贺琮也会在接了电话后，打包行李陪他出发。

　　贺琮对黎北晏真的很好。

　　“那你想怎么办？”

　　贺琮转身把杯子放好，“你心里明白。”

　　对，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，黎北晏都知道。他忽然觉得，就这样和贺琮在一起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。反正贺琮都照顾自己这么多年了。

　　他的臭脾气贺琮都知道，贺琮烦人的控制欲，黎北晏忍忍也还能接受。

　　“要不，就在一起吧。”

　　贺琮回过头，看着黎北晏的眼神暗了暗，特别严厉地说：“我这个人很固执，听了就要当真的。”

　　黎北晏听到这句话，觉得好笑，又觉得悲伤。

　　到底把贺琮逼成什么样子了。

　　“嗯。”黎北晏说：“告诉你的助手，明年的今天要和我一起庆祝一周年，对了，那天我要吃泰国菜。”

　　贺琮的胸腔剧烈起伏着，他闭了闭眼，好久才睁开。双眸里像下了一场大雨，席卷着狂风，黝黑得要把黎北晏吸进去。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贺琮捧着黎北晏的脸，低头印下亲吻。黎北晏第一次没有躲，安安静静地让他亲着，他的唇上有薄荷的味道，很好闻。

　　自己伤害了贺琮很多，也亏欠了贺琮很多。

　　现在和南屿不会再复合了，黎北晏不想再糟蹋贺琮的感情，给他一个机会，也给自己一次重新爱人的机会。

　　下午，贺琮突然提出带黎北晏出去走走，看看老北京。

　　黎北晏躺在沙发上，懒洋洋地问他，“贺总，你是在邀请我和你约会吗？”

　　贺琮笑着捏他的脸，两个人去了南锣鼓巷附近。在门口买了冰糖葫芦吃，然后在巷子里走，并没有什么好看的。只是一路上贺琮牵着黎北晏的手，紧得没有一丝缝隙，甚至久了还觉得有些疼。

　　他的心情很好，牵着黎北晏穿过南锣鼓巷，一直走到鼓楼，不知不觉就到了地安门。黎北晏嘴里的糖葫芦核没地方吐，贺琮朝他伸手，黎北晏没有一点犹豫，把核吐他手里。

　　“你不嫌脏啊。”黎北晏问。

　　走了好久，他们才发现一个垃圾桶，贺琮把核扔进去，说，“你还想吃什么？”似乎是默认了黎北晏前面的问题。

　　“麻辣烫。”

　　贺琮皱眉，“你目前的状况不适合，换一个。”

　　走这么久，黎北晏脚有点疼，他们穿过烟袋斜街，钻进后海的咖啡馆。贺琮仔细翻菜单，点了几个甜品。

　　黎北晏喜欢吃这家的舒芙蕾和牛角包，服务员刚一端上来，他就迫不及待开吃。贺琮点了一杯美式，看着他说：“没人跟你抢，吃慢点。”

　　温柔的样子，让黎北晏很不适应，毕竟早些年贺琮在他心中留下的那些惨痛的回忆，实在是太深刻了。

　　黎北晏闭上眼，脑海中立刻浮现的是贺琮拿棍子抽自己的画面，对比现在，真的很不习惯。

　　贺琮像看穿他的想法，静静地指出，“你小时候太混账，活该被我揍。”

　　“那你揍就揍呗，干嘛还喜欢我了。”

　　贺琮又贱贱地笑，“谁让你好看。”

　　看吧，终于承认他好看了。“贺总，你对我的感情看来很肤浅啊，万一我变丑，你就变心了？”

　　贺琮像喝了半杯蜂蜜，嘴甜得不行，“我是向日葵，你是炽热的小太阳，我只会永远围着你转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把帽子扣在头上，塞着耳机，低头想要走。贺琮揽着他，分一只耳机塞到他自己的耳朵里，和黎北晏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。

　　正值下班高峰期，周围的人行色匆匆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无所事事地闲逛着。

　　耳机播放的声音不大，贺琮静静听了一阵，把耳机扯了，“这些太悲伤，你以后不要再听。”

　　黎北晏征在原地，突然想起播放的音乐，全是和南屿分手后下载的。

　　贺琮的控制欲真让他头疼，可在那样锐利的目光下，他又不能说出反抗的话。

　　行吧，不听就不听。

　　“去纹身吧。”贺琮突然说。

　　“啊？”

　　贺琮拉着黎北晏进了一间纹身店，跟设计师商量好字样，忽略他嘴里教师不能纹身的话，直接把黎北晏按到工作台上，请纹身师开始纹。

　　这辈子除了叛逆期被贺琮打，黎北晏再也没受过这样的痛，眼睛都憋红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　　贺琮握着黎北晏的手放在嘴边亲吻，却怎么也不肯喊停。

　　痛了好久，黎北晏才听到纹身师说好了，他递过来一面镜子，黎北晏看见自己胸口红了很大一块，上面纹了他的名字首写字母“HeC”。

　　“我想给你留下一个伤痕，那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。”

　　是，那么大两个字刻在胸口，想忘都难。

　　黎北晏都懒得对他发火了，没用，他那该死的占有欲说多少遍都他妈没用！

　　“你先玩一会儿，等我纹好了再回去。”

　　于是黎北晏坐在旁边乖乖看着纹身师，把“Yan”两个字刻在贺琮心口。

　　他都不知道该说贺琮变态还是幼稚……

　　开车回去的路上，贺琮问他，什么时候把东西搬到他那儿去。

　　黎北晏有点懵，说：“我为什么要搬去你那儿，公寓离学校很近，上班很方便。”

　　贺琮把车靠边停了，转过头看他，他开口，声音冷冷的，“我们现在在一起了。”

　　……这个控制狂不知道有适应期这种东西吗？

　　“会不会太快了，我是说，我们刚刚才确定关系……而且西苑离学校太远，我怕……”黎北晏的声音一点点变小，最后戛然而止。

　　因为贺琮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深。

　　“我等今天等了十年，你跟我说快？明天就搬过来，我送你上班。”

　　不等黎北晏答应，贺琮便起步开出去了。

　　那之后贺琮不再说话，接着电话进书房，门被关上，黎北晏只来得及看见他的黑色背影。

　　他在生气。

　　只要黎北晏没有按照他的意愿行事，他就会不高兴，十多年一直都如此。小时候黎北晏不听话，翘课熬夜上网，被他捉住一顿揍。再大点黎北晏和人泡吧，打架斗狠，被他扔小黑屋里拿棍子抽。后来黎北晏没有去他选好的大学，和南屿一起南下，被他在军训里整得手脚快断掉。

　　现在黎北晏学乖了，不再跟贺琮斗气，站在书房外面敲门。敲了好久，他才开口让黎北晏进去。笔记本是黑屏，贺琮坐在书桌前，手里却没拿任何东西。

　　既然已经决定在一起了，那就依着他哄哄吧。

　　“明天一早我就去把东西搬过来，好不好。”黎北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怜。

　　贺琮果然吃这套，神情柔和了许多，朝黎北晏招手，“小东西，过来。”说着，他张开腿。

　　黎北晏走过去，坐在他的大腿上，抬头承受他热烈的吻，好久，他的气才全消下去。

　　“你皱眉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看。”

　　他又揪黎北晏的鼻子，“那你就听话，别老招我。”

　　第二天早上起来，黎北晏浑身不舒服，举着双手大声投降。

　　“我想……”才睡醒，贺琮的声音低沉磁性。

　　黎北晏赶紧把他推开，裹着被子滚到另外一边离他远远的。

　　“你不想！！”他妈的还是人吗！再来一次得要他老命。

　　吃完早饭，贺琮开车带黎北晏回去搬东西，那儿的东西其实不多。

　　回去的时候贺琮接了个电话，是贺瑾打来的，那边说了一会儿，黎北晏才听到贺琮的声音，“哥，北晏现在是我们老贺家的人了。”

　　副驾驶的黎北晏捂住耳朵，假装看窗外的风景。

　　没多久黎北晏和贺琮谈恋爱的消息就跟病毒一样，传播甚广。程夏的尖叫声快把黎北晏耳膜捅破。

　　“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！为什么我不是第一个知道！”

　　黎北晏掏掏耳朵，说：“昨天，我正准备跟你说来着。”

　　“黎北晏你的眼睛终于复明了，贺总上哪家医院找的医生呀。”

　　“程夏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骂我瞎？”

　　“嘻嘻。”隔着手机黎北晏都能想出程夏傻乐的样子。

　　于是黎北晏决定使使坏，“你工作决定得怎么样？”

　　果然，听到程夏立马变得惨兮兮的声音，“哥态度强硬，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，我被他关在屋里四天了。”

　　“老宅子？”

　　“不是，在他自己买的别墅，进出的门全是密码锁，除了厨房、卧室和卫生间，我哪儿也去不了。”

　　大魔王好手段。

　　“你哥要关你到什么时候？”

　　“唉，等他帮我把离职手续办好，就放我出去。”

　　“他是铁了心要让你回他那儿。”

　　程夏叹气，“北晏，我觉得我哥好奇怪啊。”

　　被贺琮控制了小半辈子，黎北晏对大魔王的行为也有些见怪不怪了，安慰道：“你是奕哥资助着养大的，他在意你多些也是正常，弟控嘛，肯定受不了你在别人的公司里摸爬滚打。”

　　又说了一会儿，程夏才挂电话，贺琮凑过来帮黎北晏解安全带，他的睫毛很长，在阳光下十分好看。

　　他说：“以后你离程夏远点儿。”

　　“不是吧，这个小白痴的醋你也要吃？”

　　贺琮的眼神暗了暗，“我怕哪天傅奕发疯。”

第14章 我爱你，那你呢？
　　黎北晏真想提醒他，不是谁都像他那样有病，但又不敢，只好点点头，装作认同的样子。

　　现在已经是正月初八，离开学上班的日子越来越近了，黎北晏咬着吸管说一点儿也不想回学校。

　　贺琮用手掌捏着黎北晏嘴，让他把咬着的吸管吐出来，“都几岁了你，还干这种小孩子做的事。”

　　靠。“我不想喝水不成吗！”

　　“这是今天的第三杯，后面还有四杯等着你，赶紧给我喝了。”

　　“我不是水做的，我是泥巴做的，行了吧。”

　　贺琮对着黎北晏冷笑，“不想我揍你屁股就赶紧把水喝完。”

　　“贺琮你真的好烦！”

　　贺琮不理他，低头忙自己的事。

　　黎北晏突然有些想念在学校上课的日子了，学生虽然是调皮了些，但他们不会像他这样管着自己。

　　“晚上我要去参加一个宴会。”贺琮接完电话，对他说。

　　“那太好了。”黎北晏终于可以脱离一会儿他的管控。

　　“你换上正装，陪我一起。”

　　黎北晏挣扎道，“娱乐圈的人我不认识，去那儿怪尴尬的，要不我在家里等你？”

　　贺琮冷笑，直接忽略他的建议，“待会儿做饭的阿姨就回来了，让她先给你煮点吃的，提前垫垫肚子。”

　　黎北晏留给他一个白眼，起身去浴室洗澡。刚脱了衣服，站到花洒下面，贺琮推门进来了。

　　突然光着看到他，黎北晏有点不自在，转身背对他。腰被贺琮从后面单手搂住，另一只手放到某个位置。

　　黎北晏闷哼一声，被贺琮抱得更紧。

　　“我不要了。”被过度使用可不行。

　　贺琮没说话，背上传来一阵湿润的嘴唇触感。

　　最后黎北晏是被他抱着出去的，洗澡洗了整整一个小时，腿软得站都站不稳。

　　黎北晏捶他还冒着水汽的胸口，气得不行，“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跟你一起去！”

　　贺琮翻身把黎北晏搂进怀里，“幺儿乖，睡个午觉起来就好了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贺琮给黎北晏揉腰，慢慢地黎北晏睡着了，躺了大概三个小时，才醒过来。

　　墙上挂着西服，看尺寸像是贺琮为他准备的，黎北晏起身把衣服换了，下楼去找他。

　　贺琮正在打电话，右手拿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烟，看到他下来，他把烟按在烟灰缸里。

　　年假放完，贺琮也开始恢复忙碌，这两天总是在通电话。黎北晏不去打扰他，阿姨已经回来了，做了很丰盛的晚餐。黎北晏用筷子挑了些喜欢的菜，慢慢吃着，等贺琮忙完过来，他已经吃完了。

　　“车来了，我们先过去。”

　　晚宴少不了喝酒应酬，贺琮没开车，让公司的助手开着宾利接他们去场地。

　　其实一直以来，黎北晏都不太喜欢和贺琮一起参加娱乐圈性质的宴会。人特别多，他一个都不认识，他们还总是用那种探究的眼神看着他，有些胆大的，要么来打听黎北晏跟贺琮的关系，要么就以为他也是什么豪门贵族，贴上来攀高枝。

　　偏贺琮爱带黎北晏去，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。

　　宴会地点在京城的一个高档酒店，黎北晏随贺琮从贵宾通道里进去，宴会里觥筹交错，一溜光鲜亮丽的当红明星，和资产雄厚的大老板。

　　有人迎上来，热情又带些恭敬地朝贺琮打招呼。

　　接着又是一群人，黎北晏被乱七八糟的香水味熏得受不了，跟贺琮耳语，说自己去旁边坐着等他。

　　贺琮顺着黎北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，确定那儿是安全的，才点头同意。黎北晏一边撤一边狂打喷嚏。

　　有不少漂亮的明星涌过去，男的女的都有，贺琮神情疏离，没耐心听完对方说话，转头跟旁边的投资大佬们接着摆谈。

　　学校的群聊跳出提示框，教导主任上传了新一期的课程表，黎北晏截图保存下来，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说话。

　　黎北晏抬头看他，瞧着年纪比自己小些，穿着时尚，脸上还带了妆。估计是最近很红的哪个流量明星，脸让人觉得很熟悉。

　　“你就是黎北晏？”

　　听语气有些来者不善，黎北晏立刻警觉，挑眉看他，“你谁？”

　　“你竟然不认识我？”小明星竟然有些生气。

　　“没见过。”黎北晏摇头。

　　他怒极反笑，凑到黎北晏跟前，“你仔细看我这脸，眼熟吗？”

　　是挺眼熟的，这张嘴，鼻子，还有眼睛……等等，黎北晏惊讶地看着他，这难道是替身，找上门来了？

　　“呵，我还以为你有多国色天香，今天见了，也不过如此。”

　　“小弟弟，你跟贺琮的私人恩怨不要发泄到我身上。”黎北晏说。

　　这样的场面老实说很尴尬，替身和正主见面，还被他阴阳怪气地叫嚣着，黎北晏这想动手，都觉得不好意思。

　　再怎么说，也是自己害得他被贺琮哄骗，再被抛弃。

　　黎北晏起身要走，躲开这场意外。哪知道刚站起来就被他拉住，然后被小明星迎面泼了一杯开水。

　　淦！

　　黎北晏伸手挡住脸躲开，开水泼到他手上的瞬间，痛得背都在发抖。

　　“贺总和我谈得好好的，你跑来捣什么乱？！”

　　“替身？黎北晏替你大爷！老子的脸比你好看千倍万倍。”

　　“你不就是仗着这张脸吗？老子今天就毁了它，看你怎么在贺琮面前骚！”

　　恍惚着看到他手里握着一把刀，朝黎北晏脸上划过来。黎北晏弯腰躲到沙发后面，手上又烫又痛，躲避中把烫起来的水泡擦破皮，疼得他想哭。

　　“你以为你今天能躲过去？”他的声音恶毒，握着刀就要挥下来。

　　“你敢动他！”贺琮姗姗来迟，一把制服他，踢开那把锋利的刀。

　　黎北晏被人扶起来，受伤的地方有冰袋覆着。贺琮把那个小明星踢得肋骨都断了。最后他报警，走过来要扶黎北晏。

　　黎北晏往后退，避开他伸过来的手。

　　又被他强硬地一把抓住，贺琮仔细看黎北晏，看到被烫红的地方，眼里的怒火都要烧起来了。

　　“北晏，痛不痛。”

　　黎北晏再次躲开他的手，措开他的视线，“不顾及我的感受硬要带我出来的理由是什么？当商品一样炫耀吗？”黎北晏的声音发冷，“你在外面到底有过多少人？是不是他们都在暗处排队，等你带我出来的时候冲上来划这张讨厌的脸？”

　　“谁敢，我剁了他的手。”贺琮气极了，脸上像蒙了一层寒霜。

　　黎北晏心底一阵烦闷，“贺琮，他想杀我，因为你的花心。”

　　贺琮眼神一冽，声音低沉，“我会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
　　黎北晏往后退，和他拉出很长的距离，“我不知道答应和你在一起，是不是我做错了。”

　　贺琮闻言冷笑了一下，“黎北晏，你把话给老子收回去。”

　　那杯沸水温度极高，受伤的手臂发红，起了很多水泡，破皮的地方还流血了。

　　黎北晏坐着让医生拿碘伏消毒，很疼，贺琮守在旁边，脸上阴沉沉的，整个门诊室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。

　　黎北晏掐着手板心，努力把叫痛声忍回去，不想让贺琮听到，黎北晏甚至看都不想看他。

　　等烫伤的疼痛缓解些，医生拿无菌注射器针头，将比较大的水泡弄破。贺琮把黎北晏的手抓过去，黎北晏用力掐他，指甲把他的皮都扣破了。

　　“幺儿，你乖，马上就好了。”贺琮不知道是在安慰黎北晏，还是安慰他自己。

　　之后医生用生理盐水给黎北晏冲洗，再在局部抹上烧伤膏，医生站起来向他们交代医嘱。

　　治疗完回去已经很晚了，贺琮固执地非要牵他，黎北晏挣脱不开，朝他吼，“你松开！”

　　黎北晏心里有团火，烧得浑身烦躁，贺琮凭什么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子乱来。

　　贺琮看着他，冲口而出的话没有说出来，薄怒的情绪一点点淡下去。

　　“你在讨厌我。”他静静地说。

　　黎北晏扯了下嘴角，“你说呢。”

　　贺琮闭了闭眼，说，“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
　　“这些年里你身边到底有过多少人，你数得清楚吗？你是不是觉得终于把我搞定了，不带我出去向所有曾经被你抛弃的人，宣告这件事，实在太不划算了？”

　　黎北晏被贺琮像靶子一样得意地高高举起，等着那些被他招惹过的暗箭射过来，躲都没法儿躲！

　　黎北晏甩贺琮的手，还是甩不开，气极了伸脚踹他，贺琮站在那儿没动，挨了黎北晏好几脚。等他踢够了，他把黎北晏搂过去紧紧抱住，下巴贴着他的脸，像冰块一样，很凉。

　　“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拿出去炫耀的资本，十一年了，你好不容易答应和我在一起，我想把你带在身边，我怕我一转身，你又反悔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没说话，只是抿紧了嘴。

　　“这两天我太高兴了，别人一邀约我就点头答应，没去细看客人名单。”

　　贺琮的手一点点收紧，低头在他脸上亲吻，黎北晏躲不开，听到他放低声音，“幺儿，对不起。”

　　“我已经和你在一起了，一定会认真对待这份感情，你凭什么质疑我会转身就走！”黎北晏被贺琮气笑了，这么久了在他心里自己还是个傻逼！

　　黎北晏推他一下，没有挣脱，再一下，他终于放开。贺琮皱了眉，说：“黎北晏，我爱你，那你呢？”
第15章 冷战后的元宵节
　　黎北晏没回答，贺琮就站在原地望着他，固执地等他开口。

　　他被贺琮突如其来地表白吓到了，男人从来，从来没有对他说过“爱”这样的字眼。

　　挂在嘴边的常常是“喜欢”、“在乎”或者“想你”，现在他几乎把所有的盔甲全部卸下，露出柔软的后背，来逼问他。

　　黎北晏张张嘴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　　“我竟然还在期待你能说点什么。”贺琮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，“黎北晏，你真残忍。”

　　贺琮说话时候的眼神，湿漉漉的，像冷冽初春清晨里，带着露水的苜蓿草。

　　扎进黎北晏的心里，让他仿若要窒息，很难受。

　　贺琮转身要走，黎北晏终于朝着他的背影开口，“我们已经在一起了，你是我的恋人。”

　　笔直的身影停下，贺琮不肯转过来看他。

　　“你给我一点时间……”

　　他不理黎北晏，打开车门直接坐进去，黎北晏跑了两步跟上去，还没等系好安全带，贺琮就开车出发了。

　　黎北晏知道贺琮在生气，可他的手还痛着，没有力气去哄人，而且，他自己心里那团火也没消下去。

　　之后几天，他们两个没有说话，白天贺琮去公司，家庭医生来帮黎北晏换药，晚上贺琮回来，拿药过来看着他吞了，去隔壁的客卧睡下。

　　两个人就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。

　　等到黎北晏伤口结痂，开学上班了，都没人愿意主动打破僵局。贺琮把他当空气，除了吃药连视线都不肯落在黎北晏身上。

　　这么多年，贺琮第一次对黎北晏忽视冷落，习惯了男人的控制欲，看着他现在这张冷峻的脸，黎北晏忽然觉得心里很不好受。

　　清晨天还没亮透，车库就传来引擎的声音，黎北晏站在落地窗旁，看到兰博基尼利落地开出西苑。

　　今天是正月十五，元宵节，贺琮还是没有要跟他和好的迹象。

　　黎北晏没有胃口吃早饭，背着双肩包上了陈秘书的车，这几天早上都是他在送黎北晏。

　　黎北晏认识陈秘书很久了，关系算是熟悉，去学校的路上会聊天。

　　等陈秘书说完昨天和娱乐圈某个女明星约会的事，黎北晏终于忍不住问道：“贺琮这段时间很忙？”

　　他点头，“过完年回来，公司投资了几个新的影视项目，很多合同需要仔细审核，再约负责人谈。”

　　“我看他今天很早就出去了。”

　　“前面公司参与制作的一个电影，在国外获了大奖，票房冲进了国内影史的前三。今天导演带着几位主演回京城，约贺总晚上吃饭。他早上飞浙江，去影视城视察要投资的项目，早点把事情处理完了回来。”

　　哪个明星这么大牌，竟然让贺琮特意为他挤时间。

　　陈秘书说了几个名字，黎北晏用外套挡着拿手机查，呵，不愧是靠脸吃饭，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看。

　　车停在学校附近，前面排了很长的队伍，清一色全是送孩子上学的家长。黎北晏往学校走，碰到不少自己班上的，回应他们打招呼的时候，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笑不出来。

　　中午在食堂吃饭，碰见教导主任，他说晚上学校组织聚餐，庆祝元宵节。反正回去屋里也没人，黎北晏问了时间和地点，点头说行。

　　除了几个家里孩子很小，需要照顾的老师没去，其他的全齐了。一群人老早找位置坐下，等黎北晏到的时候，只剩教导主任右边的位置是空着的。

　　点儿真背！

　　刚坐下没吃两口菜，教导主任就拿着酒瓶侧过身，去年黎北晏才进校的时候，被他喝趴下的记忆还清晰地印在他脑子里。

　　不能拒绝领导亲自倒酒，黎北晏埋头喝了，在他倒第三杯的时候终于推阻道：“主任，我真不能喝了，手上伤还没好，医生说不能喝酒。”

　　教导主任笑着把黎北晏的手推开，倒酒满上，“宁可胃上烂个洞，不叫感情裂条缝，北晏啊，来喝！”

　　“……”没办法，只能喝了。

　　一天下来黎北晏没怎么吃东西，这一会儿又喝了好几杯白酒，胃烧得厉害。

　　该死的领导又给黎北晏倒酒，“一切跟党走，喝酒得跟司令走。”他把杯子端起来，递到黎北晏眼前。

　　他嘴里一套套的行酒词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？不敢得罪职场领导，但黎北晏又真的不想再喝，同桌的老师们个个幸灾乐祸，甚至有几个不怕死的，起哄叫他赶紧喝。

　　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下领导面子，即使今天要醉着爬回家去，黎北晏也得把酒喝了。

　　“好我喝……”

　　“张主任，好久不见，你和学校老师出来吃饭？”一道稳重的男声突然插进来，黎北晏循着看过去，是身穿一身蓝色色正装的贺琮。

　　黎北晏收回伸出去的手，他知道接下来自己连筷子都不用碰了。

　　张主任赶紧站起来，一脸殷勤地和贺琮握手，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，“贺总！幸会幸会，在这儿竟然能碰到您。”

　　贺琮用黎北晏从来没见过的疏离笑容，和教导主任说话，在学校一副鼻子朝天嚣张得不得了的主任，在贺琮面前又惊又喜，好像跟他说上话，是莫大的荣耀。

　　贺琮的目光落到他身上，“医生不是说了不能喝酒。”

　　见贺琮终于肯理自己了，黎北晏心情立即变好，不自觉地撅嘴，“领导让我喝的。”

　　语气有些告状的意味。

　　教导主任一脸惊恐地看过来，嘴巴都不利索了，“贺总，您跟黎老师认……认识？”

　　“嗯，他是我弟弟。”贺琮把黎北晏从位置上拉起来，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问：“你喝了多少。

　　“不多！“，主任抢着回答，“黎老师身体不舒服，我们没敢让他多喝。”

　　黎北晏嘟嘴，贺琮按低声音，吼道：“别他妈在这儿撒娇！”

　　“……”黎北晏忍住对他竖中指的冲动，替教导主任打圆场，“才喝了两杯，不多。”

　　贺琮脸上又挂出那副陌生的表情，仿佛戴着面具，办公事一样，“家里有点事，需要带他走，张主任你看……”

　　教导主任就差亲自帮黎北晏递包了，“贺总你们先忙，不妨事。”

　　等完全走出去了，黎北晏问旁边的贺琮，“你不是和小明星吃饭去了。”
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　　“陈秘书早上说的。”

　　贺琮停住，伸手狠狠捋他头发，“你个小东西还敢查岗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盯着他的手臂，张嘴咬上去，冬天衣服穿得厚，老半天才咬到他肉。

　　贺琮没躲，等他咬够了，使劲儿捏黎北晏脸，痛得他龇牙咧嘴。完了贺琮在他脸上东搓西揉的，搞得黎北晏丑死了。

　　“我凭什么不能查岗，你大晚上和别人见面你还有理了！”

　　“那你又是和谁吃饭，鬼吗？”

　　黎北晏撇着嘴，“大叔你讲讲道理好不好，你多少天没理我了。”

　　“所以你就不听话，乱跑出去喝酒？”贺琮声音一点点拔高，听着不对。

　　他好不容易跟自己说话，黎北晏赶紧认怂，“只喝了一点点。”

　　贺琮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，搂着黎北晏的吻他的嘴唇。

　　像检查一样，在黎北晏嘴里纠缠一番，开口说话的时候贺琮脸都黑了。

　　“这么大的酒气叫只喝了一点？”

　　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。”本来想让自己看起来委屈点，可说话黎北晏就忍不住笑了。

　　贺琮皱着的眉头也跟着展开，露出黎北晏想念了好些天的笑。

　　他捏黎北晏耳朵尖，“笑这么甜，又想来骗我。”

　　黎北晏歪着头对他眨眨眼，说：“大叔，我们和好吧。”他真的不喜欢贺琮不理自己的冷漠样子。

　　“长这么大还改不掉嘟嘴的臭习惯，以后不准在外边人多的地方撒娇。”贺琮终于牵起黎北晏的手握在掌心。

　　这样亲密的动作太久违了。

　　黎北晏看着贺琮的侧脸，下颚骨线锋利，只一双眼睛笑得全是纵容。

　　黎北晏的心跳忽然加速，在嘈杂的街头怦怦跳动。

　　七天的冷战，终于在元宵节的晚上宣告结束，回到贺琮车上，距离近了，黎北晏看到他眼底下有层青色，神情也很疲惫。

　　陈秘书在驾驶座开车，黎北晏拽了拽贺琮的衣角，“你看起来怎么这么累。”

　　他横黎北晏一眼，“还不是被你这个笨蛋气的，晚上睡不着。”

　　“......”知道贺琮这几天也过得不好，黎北晏就开心了，自己的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啊。

　　贺琮带他去圆明园看元宵灯会，车开到海淀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人，他牵着黎北晏进去。

　　真实的圆明园颇为荒凉，可在十五这晚凤箫声动，玉壶光转，一夜鱼龙舞，看到花灯就会想起喧闹声。

　　时间雕刻最美的圆明园，元宵节有花灯看，是件很浪漫的事。

　　“你喜欢吗？”他问黎北晏，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到的声音。

　　“嗯，喜欢。”

　　贺琮心情很好，猜字谜的时候接连答对好几个，他虽然一身正装，可站在大红灯笼和年画娃娃中间，实在找不到精英大老板的影子。

　　现场很冷，圆明园的湖面还结着冰，黎北晏跺了跺快冻僵的脚，有些坚持不住了。

　　贺琮帮他把围巾系紧，“我刚看见那边有卖糖葫芦，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
　　他总说黎北晏臭德性长不大，又总是把黎北晏当小孩儿一样宠。

　　下次他再骂自己，黎北晏就说他的臭毛病全是他惯出来的。

　　“北晏。”忽然有人喊他名字。

　　黎北晏抬头，视线被帽子挡住，用手往后推了点，才看到站在灯海里的南屿。

　　他的身影高大挺拔，依旧是利落的大背头，衬得整个人气势非凡。

　　“好久不见，你怎么在这里。”南屿说。

　　从前看着心动的脸，现在除了承认他俊朗，不再有其他情绪。

　　黎北晏想起那晚他打来的电话，一瞬间看过去的眼神带着戒备和排斥。“我来看灯会。”

　　这是黎北晏第一次用如此冷淡疏离的语气和他说话，南屿听了，脸上竟然疑惑，“北晏，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，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。”

　　“不用说了，他不听。”贺琮走过来，面上的神情比黎北晏还冷。

　　他拿糖葫芦喂黎北晏吃了，才揽着他悠悠地转过脸，对同样脸色低沉的南屿说：“他现在是我的恋人，还请你避避嫌，别在我们跟前晃了，招人烦。”

　　南屿求证一样看黎北晏，贺琮不顾灯会人多，捏着黎北晏下巴吻下去。

　　唇齿亲密间，黎北晏看到南屿眼睛红了。

　　“贺琮，我和北晏在一起的时候，你何曾避过嫌。”

　　贺琮牵着黎北晏的手，说：“我不用，他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
　　黎北晏跟着贺琮的脚步离开，快要穿出人群的时候手臂被人从后面拉住。

　　那熟悉的触感根本不用看，他就知道是南屿追上来了。

　　“北晏！你真的要跟他走？”

　　贺琮阴着转脸过来看黎北晏，他的手指收力，像巨兽爪子一样紧紧拽住他。

　　黎北晏像个猎物，被两头抓着，他们谁也不愿意放手。

　　“南屿。”黎北晏只好开口提醒他：“我们已经分手，我和你没有关系了。”

　　南屿的手慢慢松开，鼻尖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着了，跟眼角一样红。

　　“我早该猜到的……”

　　“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，我一点也不想听你和颜辰的直播。”

　　圆明园太冷，在车里黎北晏就开始狂打喷嚏，陈秘书去药店买感冒药，贺琮仔细看了说明，把药打开喂他吃。

　　“鼻子堵了，好难受。”本来平时说话就有鼻音，这下感冒了，鼻音更严重。

　　“不该带你来看灯会。”贺琮伸手摸黎北晏额头，还好温度正常，没有发烧。

　　“明天还要上一整天的课，怎么办啊。”

　　“别去了，请假在家休息。”

　　黎北晏枕着贺琮肩膀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和南屿分开后贺琮的情绪一直不太高。他怕男人待会儿又跟自己生气发火，凑过去讨好般亲了亲他的脸。

　　“你明天会陪我吗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贺琮别过头来亲了亲他的脸。

第16章  好友揭老底
　　回到家已经很晚了，吃了感冒药，黎北晏头有些头晕，想睡觉。

　　洗完澡出去，贺琮正好推门进来，他两步走过来拉住黎北晏系睡衣扣子的手，“别穿了。”

　　贺琮的手指在他纹身处来回摩挲，然后低头一口咬住。

　　“唔……”有点疼。。

　　贺琮松开牙齿，又开始吻他。强势得不给他一点喘气的机会，黎北晏被亲得晕晕乎乎，腿软得快站不住。

　　腰被贺琮抱住……

　　好久之后黎北晏躺在浴缸，耳朵红得像在滴血。

　　他又嘟起嘴，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，“大叔没事儿别跟豺狼学。”

　　贺琮满眼的笑，又吻黎北晏，他挣了挣，没有推开，只好回应他的深吻。

　　睡觉的时候贺琮把他抱在怀里，黎北晏喊了好几次疼，他都像没听到，非要圈着他的腰睡。

　　黎北晏被他折腾得实在太累，不管他又在背后亲自己的脖子，闭上眼睡了。

　　早上醒来，贺琮一身居家服，坐在床头开视频会议。察觉到黎北晏这里的动静，他对那边说了结束，把平板倒扣在床头柜。

　　“早上想吃什么？”

　　昨天没吃什么东西，黎北晏现在肚子很饿，“小混沌，再在上面盖个荷包蛋。”

　　贺琮拿手机通知阿姨去做，帮黎北晏把宽松的袖子挽起来，烫伤的地方已经全部结痂，有些已经脱落，长出新的粉红色的肉。

　　贺琮用棉签给黎北晏上药，高挺的鼻梁在阳光下有一层好看的阴影，黎北晏看入迷了，伸手戳他的下颚线。

　　“你看着是不是好心疼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如果黎北晏有尾巴，它现在已经得意地翘到天上去了。

　　贺琮弹他脑门儿，“你笑个屁！”

　　黎北晏笑得更甜了，惹得贺琮上完药，又压着他亲。

　　中午吃完饭，两个人一起进书房，贺琮在审投资的新电影项目，黎北晏趴地毯上写教案。

　　明天是周末，黎北晏琢磨着回趟郊区，陪老爸老妈吃顿饭。他一边写一边跟正在打电话的贺琮说了，男人暂停嘴里说得飞快的英文，用标准的伦敦腔回道，“No,Ihaveotherplansfortomorrow.”

　　贺琮穿了丝质的白衬衣，偶尔听到他用低沉的嗓音说外语，才有种眼前这人，是叱咤娱乐圈大佬的感觉。

　　等他挂了电话，黎北晏问：“你要干嘛？”

　　他把衬衣最上面的扣子解开，扭了扭脖子，“带你去重庆玩儿。”

　　下午四点他们就到了机场，飞机还未起飞，坐在头等舱里，贺琮把手机递给他看。

　　前两天那个小明星上微博热搜，好几条相关后面都写着一个醒目的爆字。黎北晏接过点进去，看到好几张他跟不同男人在一起的动图。

　　黎北晏把手机还给他，“你弄的？”

　　“他手里的电视剧资源全部换人，广告商和经纪公司在第一时间给他发了律师函。”贺琮给黎北晏把安全带扣好，声音淡淡的。

　　黎北晏心里这才舒服了些。

　　两个小时的飞行，到重庆上空从窗户望下去，能看到山城像铺天盖地撒了一层星星，光彩夺目，比夜空还耀眼。

　　他们从登机口出去，机场有人来接，贺琮带着他上了一辆黑色林肯，从江北机场离开。

　　一排排行道树和路灯像按了快捷键，齐刷刷往后退，黎北晏拿手机抓拍几张，贺琮说：“拍这些有什么意思。”

　　贺琮把手机拿过去，调了前置，揽着黎北晏自拍，“这才叫拍照，多好看。”

　　正好遇到下班高峰期，他们被堵在山城的高架上，贺琮正好接了几个电话，黎北晏等得肚子都饿了，林肯才又缓缓起步。

　　等车终于开到解放碑，已经晚上八点，广场人声鼎沸，十分热闹，周围一排火锅店，门口全是等号排队的人。

　　他们跟着接待的人进去，熟悉的麻辣味夹杂川音迎面扑来，黎北晏忍不住心里的高兴，主动去拉贺琮的手。

　　被贺琮更用力地握在掌心。

　　“终于把你俩盼来重庆了。”包房里出来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，热情地跟他们握手。

　　贺琮向黎北晏介绍，“这是我朋友，柏郁泽。”他又对柏郁泽说：“这是我恋人，黎北晏。”

　　贺琮追人十多年的事一直在圈里传得沸沸扬扬，柏郁泽很久没有见到过黎北晏，现在贺琮把心上人追到手，终于舍得带出来见朋友了。

　　着实不容易。

　　火锅在炉上热腾腾地翻滚，辣椒和桌上的配菜馋得黎北晏不行，正要在柏郁泽的邀请下动筷，他忽然想起贺琮不吃辣。

　　“服务员，麻烦你换成鸳鸯锅，再加一份粥，贺总不吃辣。”

　　“是我疏忽了。”柏郁泽说：“听说你们过来考察，准备在北京开火锅店，我还以为贺琮现在能吃辣，没成想还是不行啊。”

　　贺琮端起酒杯，对发小的揶揄视而不见，“别说我，怎么没见到你家大学生？还是撬你哥哥墙角没成功，根本就没追到小嫂嫂？”

　　“谢谢关心，我和苏洺很好，就不劳您诅咒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拿着筷子，漫不经心般发问：“所以现在是很流行撬墙角，你们两兄弟都乐此不疲哦。”

　　柏郁泽尴尬地咳了咳，说：“不是……我跟你男人不一样……”

　　“当然他妈的不一样，难不成你还想做谁的男人？”还没等他说完，贺琮就急了。

　　“你能闭嘴别添乱吗？黎北晏是你的，没人跟你抢OK！”柏郁泽吐槽完了，又接着对黎北晏说：“贺琮对你是蓄谋已久，而我只是意外。”

　　“嗯，意外。意外对哥哥的小男友一见钟情，意外怂恿哥哥的白月光插足，意外和抢来的小嫂嫂谈恋爱。”

　　两人开始相互拆台。

　　都是成熟的男人，现在跟小学鸡似的，谁也不肯在嘴上饶过谁。

　　柏郁泽喝了一口酒，更来劲了，说：“北晏你还不知道吧，这人第一次在阳台上看见你，就被迷得失了魂。非拉着我一起跟踪你，鬼鬼祟祟站在电脑桌后面背QQ号码。”

　　“那时你们不觉得丢脸吗？”

　　柏郁泽一拍大腿，“丢脸啊！大老爷们儿哪干过这种上赶着的事。”

　　贺琮对他的行为没反应，甚至还想他继续往下说，好让黎北晏看看他这些年是怎么隐忍着扛过来的。

　　“偏偏这哥们儿说不听啊，别的人一个都看不上，就只要你。”

　　“他认你做什么弟弟，其实就是找个借口接近你，顺便再驱赶想追你的不速之客。不过你那个前男友很厉害啊，贺琮暗戳戳搞几次破坏都没能让你们分手。”

　　黎北晏问：“他做了什么？”

　　贺琮面上没说话，伸脚踹到柏郁泽膝盖上，力道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人住嘴。

　　“就是接近你，让他吃醋啊，贺琮当时不还去当教官参加你们学校军训吗。”

　　“行了，别说了。下次见到苏洺，我也请他好好喝顿酒。”贺琮中断谈话，威胁性地看了看柏郁泽。

　　“你自己没老婆？离苏洺远点！

　　”

　　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阵，又在饭桌上谈山城这两年的客流量，和火锅店在北京的扩张。

　　黎北晏自己吃着，柏郁泽不时甩两句话头给他，不至于让他游离于他们的谈话外。

　　柏郁泽心情很好，话也多，把他们逗乐了好几回，贺琮吃着粥跟他喝酒，眼睛偶尔看黎北晏，把他悄悄伸过去想拿啤酒的手推开。

　　贺琮好烦啊……

　　黎北晏撇嘴，在下面掐他腰，贺琮躲一下，没躲开，转过头来瞪他。

　　黎北晏只好收回手，老老实实吃菜。

　　一顿火锅吃到将近十点钟，两个人聊得尽兴，喝得有些多。

　　贺琮一身酒气，揽着黎北晏一直对他笑。

　　黎北晏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喝醉的样子。笑着用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，好几次都想凑过来亲他的脸。

　　怕不是喝了假酒。

　　黎北晏扶着他出去，在外头被冷风一吹，贺琮稍微清醒了点，“几点了？”

　　“十点。”

　　“那我们回酒店。”

　　和柏郁泽告别，他们坐车回酒店，贺琮坐在床上醒酒，让他先去洗澡。

　　浴室门不怎么隔音，黎北晏隐约听到手机在响，洗完了裹着睡袍出去，看见手机在贺琮手里拿着。

　　黎北晏预感不好，站在离他比较远的浴室门口问，“谁打来的？”

　　贺琮脸上看不到半分酒意，皱着眉，声音冷冷的，“你一直和南屿有联系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黎北晏着急地解释，“元宵节回来后他打过电话，我没接。”

　　贺琮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，站起身朝黎北晏一步步走过来，气势逼人，吓得黎北晏往后躲。

　　“为什么不告诉我。”

　　“我没和他联系，没什么好说的啊。”

　　“你还喜欢他？”贺琮把黎北晏推到门上，艰难地压着情绪，“你还想回到他身边？”

　　“我没有……”

　　“好。”贺琮把手机举到黎北晏面前，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，他滑了接听，是南屿的声音。

　　贺琮直接伸手把它硬生生掰断，两块烂掉的屏幕摔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　　黎北晏像是被他狠狠抽了个耳光，汗毛察觉到危险全部立了起来。

第17章 本是凡人，都逃脱不了在感情里自卑的事实
　　“你一定要做这么绝？”

　　“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，他做不到，那我来帮忙。”

　　贺琮退开，抬手解衬衣上的领带，西装外套被他脱下，背部的肌肉线条在衬衣下若隐若现。

　　他神情冷酷，有一瞬间黎北晏觉得，贺琮似乎是真的希望南屿死掉。

　　黎北晏背上起了一层冷汗，“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，你在担心什么？”

　　贺琮冷着脸，“他不停地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找你，甚至想把你从我手里拉过去。”

　　“可我没有跟他走啊，我站在你身边的不是吗！”

　　两个人的情绪都很激动，声音一个比一个更高。

　　贺琮烦躁地皱了眉，“谁知道你是不是心甘情愿留下来。”

　　“他和颜晨复合了，这点我比谁都清楚，我跟他完了！”黎北晏气极了，他都已经和贺琮在一起那么久，他还在怀疑自己。

　　否定他的感情一次，好，算了，是他表达得不够。否定第二次，他真的伤心了。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他贺琮，他怎么就看不到呢……

　　黎北晏难受地低下头，手撑着脸，不想让眼泪掉下来。

　　“如果南屿还爱你，你是不是立马就回去。”

　　“他不会了。”黎北晏低声说。他转身走得那么决绝，甚至还打那种电话来伤害他。不可能再有爱了。

　　“很好。黎北晏，你说得很好。”

　　回应黎北晏的是门被用力摔上的声音，震得他身体抖了一下，再抬头，连贺琮的背影都看不见了。

　　黎北晏终于忍不住，蹲下去抱着膝盖开始哭。贺琮明明才说对明天另有安排，要带他出去玩儿，可现在又冲自己发火，摔门出去把他一个人丢在酒店。

　　他对贺琮来说到底又算什么呢？

　　可有可无的，随便发泄怒气的玩具吗？

　　贺琮逼着他靠近，接受他的关心和亲密，强制占有他的生活和灵魂。贺琮让他爱他，离不开他，现在他成功了。

　　黎北晏承认自己对他动心了，如贺琮所愿，不可自拔地爱上他了。

　　可现在，却被贺琮亲手像垃圾一样抛下。

　　黎北晏在套房客厅坐了整整一晚，门没有再开过，天天渐渐亮了，起了大雾。

　　贺琮的行李箱静静立在地毯上，黎北晏把它打开，从里面拿出钱包，身份证和银行卡都在。他不想再等，在楼下银行取了钱，打车去机场。雾很大，司机开得比较慢，在经过长江大桥的时候，黎北晏被堵在早高峰里。

　　一夜没有合眼，他却很精神，把车窗打开，只看得到长江大桥的缆线，平时漂在长江上的船被淹没在大雾里。

　　黎北晏的心情和山城的天气一样，闷闷的，早已没有来时的半分雀跃。

　　从首都机场出来，他直接回了郊区，老爸老妈看见他惊得眼睛都要掉下来。

　　“你不是跟贺琮去重庆，怎么回来了。”

　　他在茶几上随手拿了个苹果，手枕着头，躺在沙发上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。

　　“吵架了。”

　　老爸一掌拍黎北晏头上，“我刚跟贺琮通完电话，你手机放哪儿了一直关机，你们班学生出事了！凌晨的时候校长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。

　　“校长怎么说？”

　　“你们班何西星期五放学一直没回家，家长下了夜班才发现，给你打电话，打不通，又打给校长。”

　　黎北晏起身把外套穿上，跑去玄关换鞋，“何西回家没有？”

　　“没有，你们学校领导全出去找了，一晚上到现在还没信儿。”

　　“爸你手机给我。”

　　黎北晏登了微信，一边开车一边给学校老师发语音电话，好久才有人接。领导已经报警了，学校和他家附近全被翻遍没找到人，现在警察扩大了寻找范围。

　　黎北晏开车和他们汇合，校长着急了一整夜，逮着他头盖脸一顿批评。

　　黎北晏半句嘴也不能还，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，班主任教师离校不能关手机，以防学生突发事故。

　　无论是因为什么关机，这次都是黎北晏失职。何西的母亲眼泪都快哭干了，黎北晏大概问了几句，她的情绪很激动，说话词不连句，让人听了不落忍。

　　他们一条条街搜着，所有网咖，游戏厅，甚至酒吧都进去找了，没有人。黎北晏给程夏打电话，让他请傅奕帮忙，大魔王在道上有些门路，说不定能把孩子找到。

　　北京实在太大，到了晚上他们还没找着，距何西失踪已经二十四小时，他们不敢去想他是否还活着。

　　被拐，绑架，或者失足落水，这些统统都不敢去想，只希望何西是上学累着了，躲起来玩儿去了。

　　网上已经发布孩走丢的消息，好几个导航app也推送了寻人公里图，黎北晏的手机一直在振动，微信消息就没停过。

　　有人问孩子最后找不到怎么办，黎北晏看着何家父母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背影，鼻子发酸。

　　孩子是他们的命，是黎北晏发现晚了，事情才恶化到这个程度。要是把他们的宝贝弄丢了，黎北晏真的没有脸面再当老师。

　　凌晨，警察已经放弃在城市搜查，逐渐扩散到郊区，排查各个高速路口的监控录像。

　　校长忽然接着电话走过来，脸上如释重负，“何西找到了！”

　　他把手机递给黎北晏，竟然是贺琮的声音，“孩子在吉林，我正送他回来，还有一个小时就到。你们先去吃点东西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抓着旁边同事的手臂，腿软得几乎快跪下去，眼睛突然就红了。

　　他们跟在警车后面，一起开去高速路口等人，大家几乎一天没吃东西，可没人喊饿，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，快把眼睛望穿了，终于等到贺琮的车。

　　他还穿着昨天的外套，拎小鸡一样，把正打瞌睡的何西拎下车。

　　何家父母哭着跑过去抱住他，小孩儿这才有了反应，惧怕地看了看贺琮，往父母怀里缩。

　　“他出学校没多久就没人贩子拐了，坐车逃到东北，准备等风头过了把孩子卖去泰国。”

　　这些吸人血的畜牲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报应！

　　何西受了惊吓，精神状况不好，校领导和何家父母陪他上了救护车，黎北晏和贺琮去警局录口供。

　　人贩子已经被抓到，黎北晏没什么好录的，主要是听贺琮说，等从警局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
　　这一天像坐了过山车，心情上下剧烈起伏，黎北晏从心底觉得累。

　　贺琮把他背在背上，黎北晏圈着他的脖子，看到他里面的衬衣上有条血痕。

　　“你和人贩子打架了？”

　　他声音平淡，“嗯，他们还拿了枪。”

　　黎北晏吓着了，赶紧问，“你没受伤吧？”

　　“开火了，但没打中。就是抱那孩子出去的时候被划了一刀，已经上过药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下意识圈紧他，已经忘了他们在吵架的事，只觉得感激。

　　虽然是贺琮弄坏了他的手机，让自己失职，但也是他跑到外地，以身犯险把自己的学生救回来。

　　“谢谢你。”黎北晏低头，亲贺琮的头发。

　　他背着黎北晏，在树下慢慢地走着，“你不生气了？”

　　“功过相抵，不气了。”

　　“那我也不再和你吵，幺儿，我马上就三十四岁了，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。”

　　虽然常开玩笑叫贺琮大叔，但是当他说出快要三十四岁的时候，黎北晏还是愣住了。

　　他跟贺琮，原来已经纠缠了这么多年吗。

　　“好，我们不要再吵架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趴在男人背上，忍不住想，贺琮独自喜欢他的那十年，是怎么熬过来的？

　　在青春叛逆最猖狂的时期，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一遍遍把自己从泥沼里拉出来，给他重新开始的机会。

　　仔细想想，黎北晏的人生从遇到贺琮的那一刻开始，就从困难程度转为简单了。他读的学校，身边相处的同学，在和黎北晏认识之前就先被贺琮查得底朝天。

　　贺琮总是担心他过得不够舒坦，在黎北晏头顶为他撑起一把巨大的保护伞。

　　偏偏遇上黎北晏不识好歹。

　　“贺琮，你的伤口还疼吗？”

　　“没事儿，已经让医生处理好了。”

　　“可是我心里好难受，你以后能不能别为了我这么拼命？万一他打中了呢！谁赔我一个贺琮？”

　　“正好啊，我走了，正好给南屿腾位置。”黑暗里，贺琮装作无所谓地开口。

　　黎北晏抬手冲着他的后颈用力拍了一下，“啪”的一声，听着很是清脆。

　　“你再胡说八道试试！”

　　“……”贺琮没说话。

　　刚才被打的地方忽然就红了，黎北晏又气又心疼，低头凑近对着自己出手的地方，轻轻吹了吹。

　　从路灯下走过的时候，昏黄光线里出现贺琮高大的身影，他背着黎北晏，两个人的姿势那样亲密。

　　黎北晏望着地面上两个人的黑影，心像被毛茸茸的温暖治愈，说：“在我的印象里，你一直都是强大又自信的人，怎么猖狂三十多年，现在往后退了。”

　　“幺儿，我本来就是凡人，谁都逃脱不了在感情里自卑的事实。”

　　贺琮双手托住黎北晏的大腿，说：“我的自信早在那十年里一点点被你磨碎，剩下的，不过是咬着牙强撑罢了。”

第18章  他爱管着你，你可别烦他啊
　　贺琮工作一直很忙，通常都很晚了，才结束工作开车回来。再加上三五不时的出差，整个三月里，黎北晏跟他竟然没有一起吃过几次晚饭。

　　早上两个人走去车库，路上贺琮在打电话，黎北晏不高兴，使劲儿挠他手掌心。贺琮警告性地看他一眼，黎北晏撇嘴，抬脚踢他。

　　贺琮发现他是真不开心，加速说了两句，结束通话。然后停下来，低声问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
　　“你每天怎么那么多事。”

　　“年初有很多新剧组开机，过了这段时间会宽松些。”

　　黎北晏打开车门坐进去，“什么破公司，让你这个大老总忙得和陀螺一样。”

　　“过一阵就好了，乖。”贺琮单手靠在车门上，说道。

　　“懒得跟你说，忙你的去吧，最好累死你。”

　　贺琮笑了，“明天回家里吃饭，你下班了直接开车过去。”

　　明天是贺琮生日，要回宅子。

　　“知道了大叔。”昨天晚上他已经说过了。

　　“傅家老爷子也要来，你别光顾着和程夏疯，在几个老人面前乖一些。”

　　“大哥回来吗？”

　　“他要开会，不回来。”

　　“行。”

　　贺琮站在旁边，帮黎北晏把车门关上，黎北晏朝他挥手，“我走了啊。”

　　“注意安全，到学校了告诉我。”

　　黎北晏先开车出去，在后视镜看到贺琮耳边又接着电话，伸手打开宾利车门。

　　他以前到底上哪儿挤的时间陪自己旅游啊。

　　西苑离学校太远，京城早高峰很堵，黎北晏去晚了，差点没赶上第一节课。

　　等想起来给贺琮打电话的时候，已经要吃午饭了。黎北晏让课代表把月考卷子收齐交到办公室，从包里拿出调到静音的手机。

　　有二十个未接电话，全是贺琮打来的。

　　黎北晏回拨过去，刚响一声就接了，贺琮声音近乎咆哮，“黎北晏你耳朵聋了？老子打这么多电话你一个都不接。”

　　黎北晏掏掏耳朵，听到他在吼，也大声吼回去：“你至于么，我就在学校能出什么事，你能不能稍微管松点？”

　　“出来，我在学校门口。”

　　门卫保安打开门让黎北晏出去，宾利停在前面，贺琮把车窗打开，黎北晏不看他充满怒气的脸，赶紧跑过去。

　　“你跑学校来做什么？”

　　贺琮把拧开了盖的水递给他，看他喝了，才开口：“你把手机当摆设了？”

　　黎北晏见状把矿泉水瓶盖拧紧，把它扔到座椅旁，没好气地说：“贺琮你烦不烦，我是故意不接你电话吗！我一上午全是课，刚守着学生考完试出来！”

　　“早上你走的时候我跟你说过，到了要告诉我。”

　　黎北晏被他磨得没了脾气，投降道，“好，都依你。”

　　贺琮皱了眉，用犀利的眼神警告性地看他一眼，“把手机铃声打开，不管你在做什么，都要接我电话。”

　　黎北晏丧气地打了下车载香水，撅着嘴不想理他。

　　“听到没有！”

　　“……好。”

　　管死他算了。

　　贺琮脸色这才好些，“下午我要飞趟上海，你陪我吃午饭。”

　　“你又出差？”

　　“嗯，明天赶回来。”

　　黎北晏朝他翻个白眼，“赶快滚，别回来了。”

　　时间很紧，贺琮吃了饭，匆忙赶去机场，陈秘书在办理登机，贺琮再三对他强调接电话的事，等飞机起飞了，黎北晏的世界才安静。

　　重庆那次争吵后，黎北晏换了新号码，只有学生和少数两个朋友知道。他和贺琮之间不再因为南屿的电话冷战，倒是他的控制欲，一天比一天厉害。

　　晚上下班，黎北晏去找程夏吃饭，他这段时间被傅奕整焉了，没精打采的，眼睛下面好大一对黑眼圈。

　　黎北晏问他，“你昨晚做贼去了？”

　　程夏咬着吸管喝饮料，摇摇头。

　　“那你干嘛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，奕哥不都放你出来了。”

　　“从小吧，我觉得傅奕是个大善人，对我特好，长得也特帅，以后肯定好多女人追他。那时候我怕他有了老婆，就不继续资助我，不对我好了，我还躲被窝里哭过几回。”

　　“瞧你出息的样儿。”

　　“昨晚我和他一起回傅家吃饭，叔叔阿姨给我哥介绍了一女朋友，让他去相亲。他放下筷子就走了。阿姨让我去劝他，我刚开口说一句，他脸就黑了，骂我不要多管闲事。”

　　“程夏你是不是有毛病，傅奕那张脸会缺女人吗，要你上赶着去挨骂？”

　　程夏歪着头，“可这么多年，我没看到我哥谈过女朋友啊。”

　　“他在国外待了那么久，能每个都让你知道？”

　　“哥那几年一晚上找我开好几次视频，他能谈恋爱有鬼了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我觉得吧……我哥……他是不是喜欢男人啊？”

　　“也不是没有可能，奕哥身边有没有亲近的男性？”

　　程夏说：“有啊，我。”

　　“滚吧。”

　　直到晚饭吃完，他们俩都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，从饭店出来，看到傅奕正关门下车，程夏瞧着他傻乐。

　　“哥，你来接我啊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傅奕揽着他，对黎北晏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
　　不知道为什么，黎北晏总觉得大魔王隐隐对自己有些敌意。

　　是不是程夏这个笨蛋，把自己欺负他的事说给他知道了！

　　“北晏，你到我那儿睡吧，明天一起去贺家。”

　　黎北晏感受到傅奕不怎么友善的目光，摇头拒绝了。

　　“谈恋爱了不起哦。”

　　“羡慕的话你也去找一个。”

　　回去的路上，程夏用手肘碰了碰傅奕，说：“哥，你为什么不想谈恋爱？”

　　傅奕一看程夏的神情就知道他的脑袋瓜在想些什么，他不打算理程夏，但又舍不得看他得不到回应后失望的表情。

　　只冷淡道：“人不对。”

　　臭小子却来劲了，抓着他的手不放，继续帮傅家人做说客。

　　“那哥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，说出来傅阿姨心里也有个底，照着去找的话偏差就不会太大。”

　　“你很闲？”

　　“啊？”

　　傅奕从程夏怀里抽出自己的手，低着头看文件，不再搭理他。

　　程夏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，知道他哥现在生气了，可傅阿姨才嘱托他哄他哥去相亲，程夏进退两难，思考一阵后还是觉得自己和傅奕亲近些，他再气也不会打自己一顿。

　　于是又壮着胆子，说：“哥，你都三十五岁了，身边的人大多都结婚有几家庭了吧

　　，你偶尔看见，不想要有个自己的孩子吗？”

　　傅奕头也没抬，沉声道：“我养你一个还不够？”

　　“……这么说好像也没错。但是哥，你总要谈恋爱啊，找个人好好照顾你。”

　　“你不是说过要买座海岛给我养老。”

　　“我是这样说过，可是哥……”

　　傅奕打断程夏的话，“这件事到此为止，你不要管了。夏夏你要记住，你是我的人，与傅家无关。你只需要听我的话，其他人无论说什么，都不重要。你明白吗？”

　　自从毕业踏入社会参加工作后，傅奕再也没有用这般强势的，带着些许警告意味的同程夏说过话了。

　　车里很安静，过了半晌，程夏才点点头，说：“我明白，我是你一个人的。”

　　睡觉前贺琮打来电话，他还在忙，背景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语言，黎北晏甚至听到有人在用法语喊他的名字。

　　“你吃饭没有？”

　　“吃了。”他问，“你呢。”

　　“晚上和程夏去吃了日料。”黎北晏躺在床上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，“你那边什么时候能结束。”

　　“快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看看时间，已经过了十二点，“大叔，生日快乐。”

　　他的声音有笑意，“在家等我。”

　　这个生日还在出差的苦逼老总，终于在当天下午六点，从上海忙完回来。别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，大半黎北晏从小就认识，挨个儿打了招呼。

　　贺琮进屋的时候黎北晏正在厨房烤蛋糕，他钻进来找人，不顾人多拉着黎北晏低头吻下来。

　　有亲友在起哄，黎北晏掐贺琮腰上的肉，“你要不要脸了。”

　　贺琮又凑过来亲，眉眼间全是笑。黎北晏躲不开，只好站着让他亲了，贺琮单手搂住他的腰，看着烤箱问：“你给我做蛋糕了？”

　　“嗯，来了好多小孩儿，嘴馋着呢。”

　　两个人在一起的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，李妈妈对黎北晏较以前更热情，跟贺琮一样，老喜欢捋他头发。

　　黎北晏受不了往贺琮那边躲，惹得席上所有人都在笑。

　　吃完饭，陆陆续续有人离开，贺琮送长辈出去，黎北晏在客厅陪黎爸爸聊天。

　　说起来，贺家在京城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，两个儿子也青出于蓝，他们怎么会接受贺琮找个男人谈恋爱。

　　黎北晏问贺爸爸，他看了黎北晏一会儿，长长叹息，“能怎么办，打也打过，骂也骂了，他就是喜欢你，宁愿看着你和别人一起，也不想离开。”

　　“贺琮被你们打过？”

　　“他从小就固执，说要离开部队第二天就走了，说要开公司，没等我们同意直接放手干，说喜欢你，就一直守着你，实在是劝不了啊。”

　　贺琮脾气犟，做任何事都特别有主见，可黎北晏没想到他能因为自己，跟父母为难。

　　“当初听说你要准备结婚，这小子跟疯了一样，我们担心他做傻事，他大哥特意派了人跟着。”贺妈妈接着说道。

　　黎北晏低着头，脸上有些讪讪的，他都把他们儿子害得那么难过了，为什么这老两口还对自己好。

　　贺妈妈把黎北晏的手牵过去，亲切地说：“贺琮认识你到现在，唯一在乎的就是你，他做事虽然雷厉风行，但他满心满眼都是你。”李妈妈笑，“可能他爱管着你，北晏你就多担待我这个小儿子，不要烦他啊。”

　　黎北晏看着李妈妈的眼睛，笑着卖乖，“好，听贺阿姨的，我不烦他。”
第19章 偷拍录像
　　今晚两个人不回去，连带着傅奕和程夏也在贺家主宅住下。程夏最近迷上手游，拉着黎北晏硬要当他师傅。

　　贺傅两家关系本就亲近，傅奕去书房跟贺家父子谈事，没人管着，程夏满口嚣张：“北晏，来爸爸教你。”

　　天气还有些凉，宅院草坪上的聚会已经散了，篝火还烧着，黎北晏和程夏身上搭了张毛毯，一人一把椅子围坐着。

　　“怎么着，你已经自暴自弃到这份儿上了？”黎北晏的眼睛里有橙黄色的光。

　　程夏收起双脚踩在椅子上，像只懒洋洋的猫，披着毛毯蹲在火边取暖。他用极快的速度操作手机，眼睛也不抬地说：“我哥这段时间脾气不好，我要躲得远远的，不惹他生气。”

　　“这方法管用吗？”

　　游戏里的人挂了，程夏愁眉苦脸，“试试吧，万一有用呢。”他长叹气，“我哥是不是更年期到了啊。”

　　“奕哥就大我们8岁，你别瞎说。”

　　程夏还想继续倒苦水，余光瞟到从书房出来的人，立即停住话头，露出乖巧的笑。

　　成功讨好到傅奕，“好好坐着，别摔了。”傅奕伸手拉着程夏的手臂，看着他从椅子上下来。

　　黎北晏对走在后面的贺琮招手，等人走近了，说：“你们谈完了？”

　　男人结束完工作，又接待了好多客人，这会儿眉间有些疲倦。他看到黎北晏坐在外面吹风，不太高兴，说话时声音很低，“趁我不在，你又瞎胡闹。”

　　黎北晏扯了扯毛毯，又指着篝火，“不冷，这里很暖和。”

　　“屋里有暖气。”贺琮连人带毯子弯腰把黎北晏抱起，“我们进去。”

　　眼看着院子里只剩他们两兄弟，程夏收好东西，“哥，我们也进去。”

　　肩膀却被傅奕按住，禁锢在他怀里，“不急，我有话问你。”

　　毕竟是在贺家，不比西苑，被贺琮以这样的亲密姿势抱着，黎北晏不太好意思。他说：“大叔，你放我下来，我自己走回去。”

　　腰上的手却收得更紧，只听晚风里贺琮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别动，我就爱抱着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抓着贺琮的衣袖，“你说话收敛点，别这么......这么......”

　　“什么？”贺琮停下来，认真看他。

　　那道目光专注，带着快要溢出来的柔情，黎北晏受不了，慌张地用手捂住贺琮的眼睛，“你脸皮厚！”

　　头上传来一阵笑声，黎北晏甚至能感觉到贺琮笑起来的时候，睫毛在他手心里颤抖。

　　他松开手，撇过头不去看贺琮。贺琮亲了亲他的额头，抱着他继续往宅子里走。

　　幸好贺家人都睡了，没人看见他被一路抱回来，到卧室的时候黎北晏终于被放下来。“我怎么说也是成年男人，你别动不动就抱我。”

　　贺琮没理他，从抽屉里拿住包装精美的盒子，给黎北晏递过去。

　　“这什么？”

　　“大哥送你的礼物，他工作忙，让我帮忙转交。”

　　春节后贺瑾没有再回来过，黎北晏偶尔听到贺琮和他通电话，他从13岁起就在贺家打混，跟贺老大也有些情谊。只是过生日的是贺琮，送礼物给他做什么？

　　“打开看看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黎北晏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对做工精致的袖扣，光表面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。

　　贺琮帮他戴上，脸上表情很满意：“我有对一模一样的，18岁那年大哥送的成年礼物。”

　　“合着这是情侣款？”

　　“那年我刚认识你，现在我们成为恋人，这个礼物来得太是时候，我很喜欢。”

　　“我也喜欢。”

　　天气逐渐热起来，五月中旬，贺琮才真正忙完。

　　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烈更频繁的欲望，让黎北晏实在有点吃不消了。

　　“明天我休息，带你去玩儿。”贺琮温柔的嗓音从头顶洒下来。

　　黎北晏把屁股往前面挪了一点，和他隔开距离，“去哪儿？”

　　贺琮搂着黎北晏的腰把他抱回去，不准他离远了，“长城那儿举办音乐节。”

　　乐队演出是在傍晚，他们带了一个帐篷，乐队在台上演出的时候，黎北晏像个疯子一样手舞足蹈。草地彻夜地放着震耳欲聋的舞曲。黎北晏拉着贺琮，把他的上衣脱掉，在刺眼的灯光下跳舞。

　　贺琮看着瘦，脱了衣服全是肌肉，黎北晏看得眼馋，凑过去咬他胳膊。

　　他看着黎北晏笑，也不躲，等他龇牙咬他。黎北晏咬完把下巴磕在贺琮肩上，故意对着他嘟嘴，“大叔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
　　瞧见黎北晏对他撒娇，贺琮笑意更深了，“什么秘密。”

　　黎北晏贴着他耳朵，说：“我喜欢你。”

　　气温在凌晨已经很低，更何况是山区，可贺琮好像一点都不冷，身上很热，他抱着黎北晏心情非常好。

　　第二天他们开车回去，路过花店的时候贺琮下去买了一把栀子，黎北晏忍不住凑近了用鼻子去闻，太香了，他打了个喷嚏。

　　“笨蛋。”

　　黎北晏拿着栀子玩白色的花瓣，才不理贺琮的无理吐槽。

　　“晚上你做饭吧，吃涮羊肉，柏郁泽要过来。”贺琮又说。

　　“行啊，现在时间还早，我们先去超市买菜。”

　　贺琮打着方向盘转弯，车子开进市区，两个人去了离得最近的沃尔玛。

　　黎北晏挑着羊肉，听贺琮说火锅店的门店已经选好了，在三里屯，这两天在装修。前段时间贺琮让人去了趟法源寺，请方丈看了风水，最后才确定的地址。

　　黎北晏笑他迷信，贺琮用手把他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往后梳，说开业后还要请法源寺的高人来开光助阵。

　　“会不会把阵仗搞得太大了？”

　　贺琮说：“你说呢，这可是为你开的火锅店。”

　　这人也太会哄人了。

　　晚上陈秘书去机场接了柏郁泽过来，他西装革履，脚上的皮鞋黑得发亮。随行的还有一个男孩子，瞧着年纪比他们都小，应该还在上学。

　　他冲几个人微笑，说他叫苏洺。

　　苏洺眉目俊俏，声音非常好听。

　　一群人坐下来，柏郁泽带着苏洺和他们问好，等一圈人都相互认识了，柏郁泽学着贺琮之前的语气说：“苏洺是我恋人。”

　　这就是传闻中，柏郁泽从他哥手里抢来的小男友了。

　　陈秘书问：“你们在一起多久了？”

　　苏洺笑着回答，“一年。”

　　单身多年的陈秘书问，“你们的对象都是哪儿找的，难不成政府统一发？”

　　“想得美。”黎北晏说。

　　一群人吃着涮羊肉，围着炭火铜锅笑作一团。

　　吃完饭黎北晏和苏洺就混熟了，陈秘书有事先走，贺琮和柏郁泽在厨房收拾，黎北晏带着苏洺钻进新装修好的家庭影院，看大卫.芬奇的《社交网络》。

　　这部电影在中国首映时，贺琮陪黎北晏去看了，一向以冷静、黑色、阴郁色调著称的大卫.芬奇，在这部贴近年轻人题材的《社交网络》，表现的并没有那么充分。

　　看完结局黎北晏整个人几乎崩溃，坐在副驾驶跟贺琮说扎克伯格是个混蛋。

　　贺琮很冷静，头脑清晰地跟他分析，电影即使有第1001次重来的机会也仍会是不好的结局。因为扎克伯格和爱德华多对于彼此之间最重要因素——Facebook的认知和理解一开始就存在着严重分歧。

　　黎北晏听完最大的感受，越是成功的人，大概越是孤独。他不明白享誉世界的导演，为什么拍的电影会有爱恨情仇的狗血影子，只是看完电影后的心痛，久久不能忘。

　　还好贺琮不是Mark，他对待工作有高度的集中力，但他也会时常分心，把视线落到黎北晏身上。

　　黎北晏相信他跟贺琮始终都会是亲密无间的恋人，不会渐行渐远，最后只在回忆里相见。

　　电影播到最后，律师对Mark说：你不是一个坏人,Mark,但你真的在努力成为一个无耻混蛋！

　　黎北晏听到有抽泣声，透过电影微弱的光亮，看见苏洺脸上有眼泪。

　　“你就不能活得阳光一点，非得给我看这么虐的电影。”

　　黎北晏心想这人内心也太敏感了吧，竟然哭得这么伤心。

　　出去的时候眼睛苏洺因为哭过，眼睛有些红，柏郁泽见了，把他搂怀里，逗着他搓他的脸。

　　贺琮问他，“你给别人看什么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小声说，“自杀局。”

　　他瞪黎北晏一眼，“人家大老远来好歹是客，你别欺负他。”

　　“知道了，我喜欢苏洺。”

　　贺琮揪他的脸，“你喜欢谁？”

　　“我喜欢你。”

　　这种醋也吃……

　　这两天晚上很热，大家穿了泳裤，去院里的泳池游泳。有家长打电话询问学生情况，黎北晏没下水，躺在椅子上和他交流。

　　“北晏，快过来。”苏洺游过来，用手在池子里捧了水，泼到黎北晏脸上。

　　“你给老子等着！”黎北晏拿浴巾扔他，苏洺往水下一沉，飞快地躲过去。

　　黎北晏正准备下水捉他，手机响了，他拿起来想要关机，却看到贺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。

　　没有发件人，手机明显被人黑了，发这个视频过来会是什么意思？黎北晏直觉不好，坐回椅子上，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视频点开。

　　是贺琮的偷拍录像。

　　整整三十分钟，不同的地点，不同的对象，右下角标着时间，跨越好几年。摄像头正对贺琮的脸，熟悉的眉眼，他会和同黎北晏的每一次一样，皱眉喘息。

　　娇媚的声音从手机钻出来，像刀一样狠狠扎着黎北晏的心脏，痛得他用手紧紧捂住。

　　有风吹过来，炎热的夜晚，黎北晏竟然浑身发冷。

　　手机铃声响了，有人打电话过来，黎北晏忍住喉头的恶心，接了。

　　是南屿，他说：“北晏，贺琮一直在骗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仿佛掉进了一个冰窟窿，天旋地转，竟然坐不稳了。
第20章 真相
　　午夜，蒸腾了很久的热空气终于褪去，下起了大雨。贺琮在旁边睡着了，黎北晏从床上起来，悄悄地打开门出去。

　　他怕车子发动的声音吵醒贺琮，从西苑走出去，凌晨的街道，有些风，可是人很清醒。黎北晏乘出租车到和南屿约定的地点，南屿抬起头，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　　他的目光像是在沙漠里迷茫了很久的旅人，终于找到出口。

　　“说吧，贺琮到底骗了我什么。”

　　“你以为我出轨颜晨，所以要分手，是不是？”南屿开口。

　　老实说黎北晏不想回忆这段过去，别开视线，不说话表示默认。

　　他笑了，“北晏，我们都被人设计了，从我向你求婚成功那天起，贺琮就设计好了全局。”

　　黎北晏不懂，疑惑地看着他。

　　只听见南屿继续说：“你仔细想想，那天晚上你来找我之前，你的钥匙是怎么掉的？”

　　被他这么提醒，黎北晏恍惚想起和南屿分手的前一天，他去了贺琮那儿，拿他送的一箱新鲜海胆。搬上车的时候黎北晏的外套被打湿了，贺琮另外拿了一件衣服给他。

　　“他拿我钥匙做什么……”不等南屿回答，黎北晏就想明白了。找不到钥匙，他就会去找南屿。“你别告诉我，你和颜晨在KTV接吻，也是贺琮设计的。”

　　“那段时间我和高中的班长正在共同合作一个项目，他突然打电话说有事要谈，等我到了才发现是高中同学聚会。”他说：“你觉得以我的个性，能去进行这些无意义的社交吗？”

　　南屿每天忙工作忙得连黎北晏都快顾不上了，怎么可能在晚上跑去参加几百年没见过的同学聚会。

　　“可你和颜晨，确确实实在一起了……”这是黎北晏亲眼看到的事实。

　　南屿摇头，“北晏，整个聚会根本就没有他，他在你进来的前两分钟，突然钻出来抱着我亲，我还没来得及把他推开，你就进来了。我不相信这是巧合。”

　　黎北晏有些站不稳，扶着椅子才慢慢发出声，“后来我遇见你们两个……”

　　“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和贺琮在一起？”

　　对，是他打电话定的房间，也是他开车送他们过去，甚至在黎北晏见到南屿以前，他还和贺琮吵了一架。

　　“可彦晨穿了那件衣服，你还牵着他的手！”黎北晏像溺水的人，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，拼命地想要找出南屿话里的漏洞。

　　“是彦晨来找的我，我们一起买的外套现在还放在我柜子里，他穿的是他自己买的。彦晨说你和贺琮要在一起了，你们就在对面的包房里。”

　　“然后你出来……”

　　“我看见贺琮出来，你跟在后面一脸难过。所以我才故意没有放开彦晨的手，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。”

　　黎北晏想把耳朵捂住，不要去听南屿嘴里的真相，他不敢相信贺琮真的从头到尾都在骗他，设计他。

　　“北晏，一个人只有用心去看，才能看见真实，只用眼睛是看不见的。”

　　南屿拿出耳机，塞在黎北晏耳朵里，播放了一个录音：

　　"我说南屿哦，你怎么能喜欢黎北晏。那是……那是贺琮手掌心里的人。你……你怎么斗得过……过他。"

　　"他很厉害吗？"

　　"哈哈……这是什么酒啊？真好喝。“

　　”黎北晏为什么斗不过贺琮？“

　　”因为……因为我是他派来的啊。哈哈哈哈哈哈哈。“

　　”他找你来做什么？“

　　”嘘！你不要跟别人说哦，我是来破坏南屿跟黎北晏的，贺总不准黎北晏跟别的人结婚……唔，黎北晏到底有什么魅力啊，我长得也不差啊。“

　　”贺琮还让你做了什么？“

　　”我想想啊，嘘！你别说话，不要提醒我。嗯……贺总找了一个配音演员，和我上床，他的声音和你真像。“

　　录音到此结束。

　　黎北晏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，跌坐在地上，双腿弯曲，把头埋在膝盖里。

　　早该想到的，这根本不是南屿的行事风格，自己还一头栽进贺琮为他量身定制的陷阱里，爱上他，以为贺琮是全世界自己最好的人。

　　到头来才发现，全都是谎话，他那个时候的伤心，崩溃，全是贺琮一手算计好的，分毫不差。

　　他喝得烂醉倒在贺琮怀里吐的时候，也许他正在盘算，他的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。

　　所以在知道南屿试着找他说话的时候，贺琮发那么大的火，一次次警告黎北晏不准再和南屿联系。

　　“他对你的感情，我从一开始就知道，所以我会在你和他一起的时候，对你发脾气。我嫉妒他比我先认识你，嫉妒他能让你笑，我拼了命工作，就是想努力多挣钱，能像他那样，给你无忧的生活。”

　　黎北晏从来没有听南屿说过这些话，他总是默默做着，不多言不多语。

　　“从他找第一个你的替身，向我宣战的时候，我就开始防备他了。视频是我买通了他的小情儿偷拍的。我不是故意想让你难过。”南屿看着黎北晏，眼睛里有光亮，“可是北晏，他把你骗走了，我要报复他。”

　　黎北晏说不出话来，像被人迎面狠狠揍了一拳，整个脑子都是懵的。

　　“那次圆明园分开后，我一直在查真相，昨天终于把彦晨灌醉，套到了话。”

　　南屿靠着灯箱，微弱的黄色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笼罩着他，光线中有无数的飞蛾。他问黎北晏：“北晏，我是不是来晚了，你爱上贺琮了，是不是？”

　　他的声音那么无助，像弄丢了珍贵的宝贝，脸上绝望。

　　“我……”

　　黎北晏能说什么？承认他中了贺琮的圈套，毫无保留地爱上他了吗？他明明刚答应南屿的求婚，即将和他许诺共度一生，他怎么能……怎么能变心了，和贺琮在一起。

　　“北晏，我去辞职，不忙工作了。我以后每天陪着你，我们照以前说好的那样，去英国结婚，行吗？”南屿近乎恳求地说道。

　　可黎北晏没办法答应他。

　　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
　　“难道你想一直待在哄骗犯的身边？”

　　回去的路上，已经日光弥漫了，日出渐次延展穿越城市微微发烫的地面，晨风灌满黎北晏的衣服。

　　黎北晏走到西苑的别墅门口，看到贺琮站在梧桐树浓密的树荫下，阳光从枝叶间跌落下来，在他黑色头发上四散崩裂。

　　他突然想起那天看完电影，他说电影即使重来1001次也会是不好的结局，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存在着严重分歧。

　　黎北晏觉得Mark和Wardo就是他们最终的结局。

　　贺琮是那个最理性，最不会被情感所羁绊的人。在他思维之中，其它所有事情都是排列在“黎北晏是属于他的”之下，他的一切抉择都是“在一定要保证黎北晏是他的”下形成的。

　　这更像是他在大脑里建立了一个有关于黎北晏归属权的保护区，一旦发现漏洞危机，便会自动修复，而无论代价是什么。

　　也无论黎北晏是否愿意，是否会受到伤害。

　　“你去哪儿了？”贺琮问黎北晏。

　　“大叔，你还记得已经是Facebook元老和股东的Wardo最后背井离乡，去了地球上离美国最远的新加坡，一辈子都不愿意和Mark再相见吗？”

　　“你去哪儿了？”贺琮皱了眉，他只关心黎北晏的去向，耳朵似乎听不到旁的言语。

　　“起得早，晨跑去了。”黎北晏说道。

　　他一直有晨跑的习惯，凌晨出去特意换了运动装，看贺琮脸色像是信了，伸手要牵他。

　　黎北晏用尽所有的力气，艰难地对他微笑着想要躲开，被贺琮长手一伸勾住脖子，不让他们之间有一点距离。

　　有一瞬间，黎北晏想把贺琮推开，不想再和他同处一个空间。黎北晏一想起这个男人处心积虑地骗自己，心里就像有数以万计的蚂蚁在啃，很难受。

　　但他又清楚，依照贺琮的桀骜性格，即使他质问了，他也只会淡淡地点头，毫无歉意地说是啊，我就是骗了你，那又怎样？你始终是我的。

　　只要黎北晏露出任何想要跟贺琮分开的意思，他绝对会把黎北晏关起来，像黎北晏青春期叛逆时候的每一次，狠狠地收拾。

　　所以这次黎北晏学乖了，强忍住快从心底爆发的火气，被贺琮勾着肩膀进去。黎北晏陪贺琮吃了早餐，当他说到火锅店今天开业的时候，黎北晏还问他开光做法的高僧来没。

　　贺琮开车赶去店里，等他走远了，黎北晏去车库开了自己那辆寒酸的小破车，去了郊区。

　　黎爸爸正在鱼塘边钓鱼，看到黎北晏来了，把手指竖在嘴边，让他噤声，别把鱼吓跑了。

　　黎北晏把鱼竿支架拿起来，说：“爸，我有事要跟你们谈。”

　　或许是黎北晏的神色太严肃，黎爸爸立马起身，连脚边的鱼篓也不提了。

　　老妈和姐妹出去旅游，家里只有黎爸爸，他从冰箱里拿出一打啤酒，皱着眉看黎北晏。

　　“爸，我没犯事，待会儿也没有警察要冲进来抓我。”

　　“你早说啊，我还纠结是包藏罪犯还是大义灭亲呢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黎北晏决定和他直说，“贺琮骗了我，我要和他分手，这段时间我会消失一阵，等过了再回来。”
第21章 机场决裂
　　“……”黎北晏决定和他直说，“贺琮骗了我，我要和他分手，这段时间我会消失一阵，等过了再回来。”

　　黎爸爸一脸懵，“你要走多久？”

　　“可能一两年吧，爸你和老妈放心，我会平安回来的。”

　　出于父子间的默契，黎爸爸没有问他和贺琮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，也不像情绪化的王女士，抓着黎北晏的手劝着不让他走。

　　黎爸爸一口气喝完手里的啤酒，抹了抹嘴，说：“去吧儿子，我们等你回来。”

　　“爸，我们今天的对话，不要告诉贺琮。”

　　“他敢骗我儿子，我再见着他可要把他从屋里赶出去。”

　　直到和黎爸爸分开，坐上车了黎北晏才敢流眼泪，他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，有健康的父母，要结婚的男友，结果杀进来一个贺琮，把这一切搅得天翻地覆。

　　黎北晏被迫陷在这淌浑水里，却不能反抗，只能躲开。到底是凭什么？就因为贺琮变态的爱？

　　黎北晏把车靠边停在乡间的路上，趴在方向盘上哭，实在是忍了太久，难过和委屈喷涌而发，哭到他眼睛都痛了。

　　如果毫不怀疑地去相信一个人，那结果只有两种：要不就得到一生的爱人，要不就得到一生的教训。

　　受教训的黎北晏开车到达机场，南屿在托运行李，他找黎北晏拿了护照和签证，忙了好久才把登机手续办好。

　　“房子在苏格兰的一个小岛，环境很美，我想你应该会喜欢。”

　　他陪黎北晏坐着，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，黎北晏没有和南屿复合，但答应和他出国。

　　也就是说，只需要再等待60分钟，黎北晏就能逃离贺琮，躲到异国的原生态小岛上去。

　　再怎么累死人的爱，再怎么累死人的恨，都会过去。

　　一个月不行，那就一年，一年不行，那就再加一年。成长是痛苦的事情，可时间会治愈一切，黎北晏想最后黎北晏总能把贺琮忘掉。

　　被骗了，被设计，被伤害，都会过去。

　　“和叔叔阿姨见过面了？”南屿问黎北晏。

　　一直被他梳起来的刘海，今天散落在额前，阳光在发间跳动，南屿眉眼里有笑，恍惚看着，像学生时代里那个俊逸帅气的少年。

　　“老妈不在，和我爸说过了。”黎北晏说着，突然想起还没有给程夏打过招呼。

　　黎北晏从位置上站起来，拿起手机想给程夏打个电话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呵。

　　“黎北晏！”

　　黎北晏回过头，看见贺琮身后带着一帮高大男人，气势汹汹地朝着他走过来。他的脸色冷峻，下颚线像磨利了的刀片，仿佛抓着黎北晏要千刀万剐。

　　南屿站起来把黎北晏护在身后，周围排队登机的人群看过来，贺琮站定，咬着牙说，“你他妈滚开。”

　　黎北晏甚至不敢去看贺琮脸上的表情，南屿伸手护着他，“你用下作的手段把北晏骗走，现在真相大白，你还指望他能留下来？贺琮，我告诉你，今天我非带他离开不可。”

　　贺琮狠狠盯着黎北晏，用凌厉至极的口气问，“你真的要走？在你说了喜欢我之后？”

　　黎北晏躲在南屿背后，回道：“是你先骗的我。”

　　“你回答我，你是不是要跟南屿走！”

　　黎北晏受不了贺琮发火，说：“是，我要走。”

　　黎北晏坚持要离开，彻底激怒了贺琮，他点头，低沉道：“好，看来你是真的没有心，不把我的警告当回事。”

　　他朝身后的人伸伸手，一群人冲过来，两三下把南屿制住。

　　黎北晏终于无处可躲，哭着说：“我们分手，我不想再看到你了。”

　　“你再敢说离开，我就打断你的腿。”

　　贺琮冷着脸，不顾陌生的围观人的视线，把黎北晏扛出机场，扔进他的宾利车里。

　　南屿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，没有人敢上车，黎北晏被贺琮按在他的怀里，鼻尖闻到的全是属于他的，带着寒意的气息。

　　黎北晏忽然想起了什么，说：“你监听我的手机？”

　　他冷笑，“不然呢？等你跑到苏格兰我才后知后觉你走了？”

　　黎北晏不知道回去后要面临的是什么，只是这一刻，他疯了一般想要从贺琮身边逃开。他绝对不要再和这样一个，控制欲和占有欲这么过份的人在一起。

　　黎北晏低下头，咬着嘴唇，“贺琮，你以为我真的愿意和一个骗子谈恋爱？”

　　“我爱了你那么多年，怎么能忍受你和我之外的结婚。”

　　这就是黎北晏和贺琮产生矛盾的关键所在，他永远意识不到自己错了，永远觉得自己做的是理所应当的。

　　黎北晏想大声地打断他，用比他更响亮的声音，比他更理直气壮的声音打断他，告诉他，你是错的，别再狡辩了！

　　可黎北晏不敢，只能小声地乞求贺琮，“你放我走吧。”

　　贺琮的谎言太多，对黎北晏造成的伤害实在太大了，他没有办法原谅，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，继续和贺琮做亲密的恋人。

　　车里沉默一片，没有别的声音，黎北晏思绪乱成一片，没看到贺琮深深埋在眼底的杀意。

　　“我明明才警告过你，不准再说你要走。”

　　贺琮打开车门，手伸出去，黎北晏惊觉到他想做什么，害怕地往后躲。

　　贺琮捉住他的手，心里有无数暴戾的声音催促他，打断黎北晏的腿，这样他就不会跑了。

　　禁锢住黎北晏的自由，让他除了自己身边哪里都不能去。

　　狠下心就要这样做了，贺琮却被黎北晏惊恐的眼神刺痛。

　　他是真的，真的很讨厌自己。

　　要打断那双腿的手，最终落在黎北晏的手腕上，用格斗技巧轻轻一卸。

　　黎北晏只听到一声脆响，两只手腕传来撕心裂肺的痛。

　　贺琮放过了他想要跑的腿，只卸了他的手。

　　黎北晏痛得浑身发抖，额头和后背沁出冷汗，眼泪大颗地从眼里滚出来，落到贺琮的手背上。

　　他抓着贺琮的胳膊，哭着说：“好痛！你怎么这么狠心！”

　　贺琮任黎北晏抓着，声音冷冷的，“你还走吗？”

　　黎北晏哭着摇头，“我不走了。”

　　他缩在贺琮的怀里，痛得一直在颤抖，贺琮按下车窗，对外面守着的人说：“开车去医院。”

　　黎北晏被带去医院治疗，门诊室的消毒水味很刺鼻，医生给他的手打上石膏，贺琮抱着他出去，把他的挣扎全部强势地锁进怀里。

　　黎北晏不想和他说话，贺琮也没有开口的意思，两个人坐在车里，看那些流淌在街上的所谓的人类的文明，车如流马如龙，无穷无尽的广告牌，流光溢彩的宽幅荧幕。

　　西装笔挺面容冷峻的贺琮，用很低很低的声音打着电话。黎北晏不想听他的声音，从车窗望出去，外面下起了蒙蒙的细雨，整个北京都是萧索的样子。

　　贺琮没再和黎北晏说话，也不像以前每一次他受伤那样，对他细心照料。晚上，贺琮在浴室洗完澡，把黎北晏从被窝里拉出来。他还没来得及反抗，就被贺琮脱了睡裤。

　　他毫不顾忌黎北晏受伤的手，极其粗暴。

　　实在太痛了，像再被贺琮打断一条腿那样痛。

　　黎北晏这才知道当贺琮不愿意再心疼自己，做那种事的时候，也能受这么重的伤。

　　贺琮皱着眉，把他从床上抱起来，才打好的石膏也因为他的粗暴弄坏了，在离开医院四个小时候后，他又开车带黎北晏去了门诊。等上完药，重新固定好骨头的位置，天都亮了。

　　之后的几天，黎北晏被他关在别墅里，有一个做饭的阿姨，和一群高大保镖守着。黎北晏想起之前程夏被大魔王关着，自己笑话他活该。

　　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他了，黎北晏却连给程夏打电话的机会都没有。果然还是傅奕有良心，没有完全阻隔他弟弟与外界的联系。

　　贺琮经常在外面喝得烂醉，陈秘书开车送他回来，看到被保镖层层包围的黎北晏，和阴沉着脸的贺琮，欲言又止。

　　黎北晏不管他，坐着看书，贺琮一身酒气，把他的书抢过去扔了，压着他又做。黎北晏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，痛得哭了满脸眼泪。

　　贺琮一点都不心疼，冷漠地居高临下，看着他哭。

　　整个盛夏，黎北晏都是在和贺琮的诡异相处里度过，手伤每次好了一点，又被他弄得更严重。直到深秋，天凉了，手上才拆了石膏，黎北晏试着在花园里走，贺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。

　　“怎么，慌着去找南屿？”

　　黎北晏没有回头，自顾自慢慢走着。听到贺琮用刻薄的语气在身后冷嘲热讽。

　　“你现在这个样子，只怕连走出西苑都是奢望。”

　　“对。”黎北晏回过头，说：“所以你为什么不干脆砍掉我的腿，让我一辈子都爬不出去？”

　　“黎北晏，你别逼我。”

　　黎北晏冷笑，“你这种自私自利又自大的人，我竟然会答应跟你在一起。”

　　“那你想和谁？南屿？你看看他现在来救你了吗？他连一个影子都没有。”

　　“是，你贺琮多厉害啊，你是大佬你有钱有权，你捏死我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可那又怎样，你能让我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吗？”

　　黎北晏看着贺琮的脸上一点点涌上愤怒，直到他眼神冷厉，用绝然的口气对自己说：“这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我。”

　　“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？想回到从前，打死那个跑去网吧的自己。我不想和你见面，更不想认识你。”

　　这样，黎北晏的人生就不会被他搞得一团糟。

　　他收回视线，不再去看贺琮眼底涌上来的难过，逼着自己挺直了背往前走。

第22章 离开
　　黎北晏辞了工作，和父母打过招呼，消失得理所当然，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不对。只有程夏打过电话，甚至跑来别墅，又被保镖挡回去。

　　贺琮那天回来得很晚，说：“放弃吧，没有人能来救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问他，“南屿在哪儿？”

　　他扯着嘴角冷笑，连目光都是冰的，“你好好待在我身边，他就不会有事。”

　　多么幼稚的威胁。

　　又多么管用。

　　黎北晏已经对不起南屿一次，不想再害他第二次。

　　后面的日子，两个人连争吵都没有了。黎北晏忽视贺琮的一切，贺琮变本加厉地占有黎北晏的身体。

　　黎北晏跟他说：“我们之间没有爱，做的只是身体。”

　　贺琮双眼发红，忍了好久才没有对他发火，摔门出去。

　　黎北晏知道自己在践踏贺琮的感情，把他的爱狠狠踩在脚下，一遍又一遍地伤害贺琮的心，让他难过。

　　可除了这些，其他的黎北晏什么都不能做。

　　有一天贺琮喝醉了，硬从后面圈住黎北晏的腰，把下巴放在他肩上，问他：“幺儿，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头看看我。”

　　很久没听到贺琮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喊自己了，黎北晏的心竟然在宁静的夜晚悸动。他讨厌直到现在，自己依然不要命地爱他。

　　可是他回头看了啊，甚至把心都掏了出来。可黎北晏得到的是什么？从头到尾的谎言，和毫不留情的伤害。

　　27岁生日那天，贺琮带黎北晏出了一次门，两个人去了法源寺，车停在山脚，贺琮带着他上去。

　　他固执地要去求姻缘签，黎北晏不明白他们两个已经到了这般田地，还有什么未来可值得期待。

　　贺琮牵着黎北晏的手，去找高人解签，黎北晏听不懂他前面云里雾里说的一大堆，只记得最后一句，他对着贺琮说的，你们实在不是一段好姻缘。

　　贺琮把签扔了，说他不信命。

　　这是他一直的行事风格，不会听天由命，只要是他贺琮看上的，就要处心积虑用手段赢回来。

　　从山上下来，贺琮又带黎北晏去了三里屯，火锅店从开张以来，生意火爆，它开业的初衷是黎北晏，但可笑的是黎北晏却在今天，才第一次来。

　　店里生意很好，等位置的人排到几米开外，贺琮带着黎北晏仔细看了装修，是面积非常大的店面，甚至在二楼搞了一个戏亭，每天都会上演川剧和变脸。

　　整个店就像一座经历了风雨的民国豪宅，有小桥流水，舞榭歌台，四处是嘀嗒落水的声音，一群半大孩子蹲在人造的小溪边看鱼。

　　贺琮不愧是商业大佬，知道怎么做才能最快抓住人的视线，这个火锅店，不火都难了。

　　贺琮问黎北晏，“喜欢吗？”

　　黎北晏转身朝外面走，他受不了眼前的这一切，就像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，他和贺琮相爱过，贺琮因为他爱吃，量身定制了一家这么大的火锅店。

　　黎北晏喜欢吗？喜欢。贺琮贴心，仔细，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。

　　贺琮追出来，在繁华的商业街头，和黎北晏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。

　　谁也没有说服谁，最后两个人都累了，回到车里，贺琮少见地点了一根烟，等抽完了，他声音沙哑，说：“幺儿，那天晚上我知道你出去了，我没有说破，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选择，你对我说的喜欢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。”

　　贺琮眼睁睁看着后来黎北晏对他撒谎，瞒着他通知了亲人，然后跟南屿订了去苏格兰的机票。

　　“对啊，我是说来哄你的，这样我才能在你这里好过一点。”黎北晏想，骗人而已，谁不会？我从来没有爱过你，这样的话说久了，自己就会信了。

　　贺琮脸上像镀了一层深秋的霜，手掌紧紧握在一起，眉头皱着，又从烟盒里拿出烟点上。

　　司机靠边停车，贺琮打开门下去，震耳欲聋的甩门声让黎北晏怀疑它是不是被砸坏了。

　　那天晚上，贺琮从三里屯走回西苑，抽了整整两包烟，第二天清晨黎北晏看见他，脸色很疲惫

　　黎北晏最近总是梦到17岁和贺琮才认识的时候，贺琮带他出去玩儿，给他讲作业，有时候周末他会跑到贺琮的房子里，趴在桌上让他听写英文单词。

　　有一次学校安排黎北晏去参加英语演讲赛，他着急上火，觉得自己不行。贺琮把演讲稿抽过去，笑着帮他一遍遍纠正发音。

　　比赛那天贺琮来看了，坐在第一排离他最近的位置，黎北晏如愿以偿获得大奖，贺琮笑得比他还开心。

　　从那个时候起黎北晏就觉得，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贺琮。

　　他常常在想，为什么那么早就认识了贺琮，自己却还是在叛逆期长歪，后来一遍遍被贺琮从歪路上带回正道，黎北晏才明白，因为他仗着有贺琮守着，自己再怎么出格也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。

　　贺琮年少却又强大的身影，给了黎北晏那个隐藏的角落，让他拥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阳光和温暖。

　　醒来后总是要懵好久，黎北晏才逐渐想起目前自己跟贺琮的境况，他望着旁边已经空了的床，眼角湿润竟然哭了。

　　十二月中旬，黎北晏终于见到程夏。他过生日，傅奕大办宴席，邀请了很多商业名流。

　　他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，在人群里就像一个闪耀的小王子。傅奕陪着他，英俊的脸凑近挨着程夏，左右逢源。

　　在明亮的灯光下，黎北晏仿佛看到了童话里才有的画面。

　　贺琮被其他人叫住谈事情，他走不开于是派了两个保镖，牢牢跟着黎北晏。

　　黎北晏在沙发上独坐了一阵，程夏才得空溜过来找他，他单手把领带扯开，黎北晏朝他吹口哨。程夏脸红了，抿着嘴说：“我哥非拉着我去定制，其实随便买一身不就好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笑得淡淡的，“你穿着好看。”

　　程夏看到黎北晏脸色不对，坐下来朝他递了杯水，“好了，说说你跟贺总到底怎么回事？为什么他不让我去找你？这段时间贺总整个人都不对劲，听我哥说，他好几次在重要的商务会议里突然发火，还砸了路上偷拍他的狗仔摄像机。”

　　黎北晏问他，“奕哥骗过你吗？”

　　“不会，无论真相是否让会让我接受，他都会直接告诉我。”

　　黎北晏突然就很羡慕他，“真好。”哪怕贺琮跟自己明说呢，说不想他和南屿结婚，说他一直喜欢自己，甚至跑过来抢婚。

　　黎北晏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失望。

　　黎北晏把水换成酒，一喝就停不下来，程夏中间拦了几次都没成功。后来黎北晏喝大了，断断续续给程夏讲他跟贺琮之间发生的事。

　　讲到后面，黎北晏靠在程夏身上，他说：“黎老师，你别把我哥买的衣服吐毁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推开他的脑袋，“穿在你身上，关奕哥什么事。”

　　程夏很着急，“我哥说我穿这身最好看，特意警告过不许弄脏的。”

　　“傅奕有病啊，喜欢就自己去买一套好了。”

　　“你小声点，别让我哥听见了。对了，南屿现在在哪儿？”

　　黎北晏摇头，语气烦躁，“不知道。”

　　“那我让我哥帮忙打听一下。”

　　“我撤回前面说奕哥有病的话。”

　　他们一边喝一边聊，后来傅奕和贺琮过来找人，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。

　　离开的时候程夏凑到黎北晏耳朵边问，“你现在还想离开吗？”

　　黎北晏毫不犹豫地点头，只要确保南屿安全，他恨不得立马消失。

　　傅奕把人拉过来，“你离他远点。”

　　程夏觉得他哥最近很不对劲，特别容易生气，他又不敢搅拌，只能哄着傅奕，“我就是跟北晏说几句话，没有疯玩儿。”

　　那晚黎北晏喝多了，回去吐得一塌糊涂，贺琮抱着他去洗澡，坐进浴缸里的时候，黎北晏突然沉进水底。

　　贺琮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拉出水面，黎北晏用手把脸上的水抹开，睁眼看到贺琮的表情只能用可怕来形容。

　　贺琮呼吸很重，压着暴戾的声音，问：“你要找死？”

　　其实黎北晏自己也不知道，脑子突然发热，不想呼吸了就沉下去。可能是酒喝太多，人傻了吧。

　　晚上睡觉的时候，贺琮的手搭在黎北晏腰上牢牢抱住，他被黎北晏之前疑似自杀的行为吓到了，连他半夜起来上卫生间，贺琮都要守在门口。

　　除夕那天晚上贺琮没回家，自然也不准黎北晏和父母联系，阿姨做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，他们谁也没有下去吃。

　　书房大门紧闭，里面不时传来几句贺琮语气不太好的脏话。黎北晏钻进房间看电影，看完后只觉得好累，却又觉得躲进电影里的这几个小时，真他妈的美好。

　　刚过零点，有人开始放鞭炮和烟花，黎北晏站在阳台上看着，想起去年的除夕，他和爸妈一起吃的那顿饺子。

　　不知道老爸的背有没有被老妈骂肿，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他。

　　整个正月他们俩都没出过门，黎北晏不知道贺琮是怎么跟贺家说的，一直没人催他回去。

　　有一天贺琮让黎北晏换衣服，说带他去傅家拜年，这一年他和傅奕有几笔重要的合作，年节里要走动。

　　黎北晏躲进程夏的房间，把楼下的热闹和交际抛在脑后。程夏把电动手柄甩过来，一脸兴奋，叫黎北晏陪他打游戏。

　　“我可去你的吧！老子现在有心情打游戏吗。”

　　程夏拿了一根五香牛肉干放嘴里，说：“我哥今天特意请贺总过来吃饭，他把南屿救出来了，现在在去意大利的飞机上。”

　　“大魔王太酷了，闷声干大事！”一直梗在黎北晏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。

　　程夏慢吞吞把手里的牛肉干全部吃完，神秘地递给他一个卡包，黎北晏打开看了，是一叠银行卡和以假乱真的身份证。

　　“道理我都懂，可为什么老子叫裴尔？跟你说几万遍了别瞎给我取外号。”

　　程夏撅着嘴，声音特别欠揍，“梨子嘛，你就说好不好听吧。”

　　这他妈交的什么傻缺朋友！

　　“晚上我哥会把贺总暂时留住，北晏你要抓紧时间，出国是不行了，手续太多。不过咱们祖国这么大，还没有你藏身的地方了？”

　　“夏夏……”虽然程夏脑子不行，但好歹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。

　　“停！别抱我！”程夏躲开黎北晏伸过来的手，“我哥说了，不准跟你搂搂抱抱，没有规矩。”

　　黎北晏终于忍不住一掌拍他脑门上，“要不是傅奕太高冷，看不上你这样的傻缺，老子都要怀疑你们的关系了。”

　　中午吃完饭，黎北晏和贺琮坐车回西苑，他仔细想着逃跑路线，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进了别墅。

　　贺琮拉从后面拉住他，脸上竟然柔和了一些，他说：“位置订好了，晚上去吃泰国菜。”

　　黎北晏皱了皱眉，不知道贺琮又要搞什么。晚上他另有安排的话，傅奕又该怎么拖住他？还是他已经察觉了，故意带自己出去？

　　黎北晏思来想去，怎么也没记起去年的今天，他对贺琮说过的交往一周年纪念要去吃泰国菜的话。

　　下午傅奕打来电话，贺琮和他说了几句便要出门，“你在家里等我，忙完我就来接你。”

　　“行……”黎北晏答应道。

　　等贺琮驱车离开后，黎北晏去卧室收拾行李，简单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叠现金。外面守着的人已经不在了，黎北晏猜是傅奕冒充贺琮下了令。

　　他提着行李箱从别墅出去，路上停着一辆破旧的货车，黎北晏坐上去，从程夏手里接过他准备的背包。他从里面翻出新手机给父母打电话，耳朵差点被骂聋，最后他妈妈哭得歇斯底里，让黎北晏一定要好好回来，别死在外边。

　　黎北晏抹干眼泪，拆了手机把它丢在公路上。快到高速路口的时候货车停下，程夏伸手抱了抱黎北晏，说话鼻音很重，“北晏，你要保重。”

　　“你也是。”黎北晏忍住离别前的难过，小声说道。

　　“再见，北晏。”

　　黎北晏没想好目的地，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藏到哪里，或许是孤独的海岛，或许是湿热的山丘，又或许是辽阔的草原。

　　没有目标，可能他就这么一直流浪下去，直到这些过往全部成为过去。

　　渐行渐远渐无书，连记忆里的高大固执的少年，也一同去了吧。
第23章 喀什
　　看着货车迅速从视线里驶出去，程夏心里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紧紧牵住，他不知道帮黎北晏逃离贺琮是否做对了，担心好友未来过得不好。

　　爱情被记录在文学作品里传颂了几千年，浪漫又迷人的模样，怎么在现实里却能让人遍体鳞伤，恨不得逃离一切。

　　程夏想不明白。

　　当天晚上他在床上辗转反侧，迷迷糊糊梦到黎北晏出车祸了，吓得从床上下来，后背全是冷汗。

　　程夏拿出手机给黎北晏打电话，那边却关机了，程夏更坐不住，打开卧室门想出去透气。

　　路过书房的时候发现里面亮着光，程夏敲了敲门，声音像只受了惊的小猫，“哥，你在里面吗？”

　　话落，门锁从里面被打开，傅奕穿着黑色毛衣，高大的身影笼罩住程夏。

　　他视线扫了下程夏单薄的睡衣，慌乱中穿反了的拖鞋，和仓惶的眼神。

　　自从工作后把程夏从老家接来，傅奕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这么无助的样子。

　　心里难免有些吃味。

　　“做噩梦了？”面上又要克制住，不让情绪在显。

　　“嗯。我梦见北晏出事了。”

　　傅奕舍不得看程夏皱眉，把人抱进怀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。

　　“你要相信哥哥安排的人，一定会把他安全地送出去，夏夏别担心。”

　　傅奕的怀抱有种安抚人的魔力，在程夏这里从小到大都没变过。刚刚还浮躁的心，被他哥用一句话轻轻抚平。

　　程夏双手抬高环着傅奕的脖子，闻到抽了很多支烟之后的浓重烟草味道，他有些不高兴，头靠在傅奕胸膛上。

　　“你怎么又抽烟了。”

　　“心里有点事，抽烟疏解一下。”

　　“方便跟我说吗？”

　　傅奕低声笑了笑，说：“不行。”

　　“抽烟对身体不好，哥，要不然你还是听阿姨的，找个女朋友，遇到烦心事时能有个人倾诉。”

　　话刚说完，程夏就觉得脸上一痛，傅奕脸上的笑容敛去，捏着他的脸，说：“这事儿你想都别想，我不会谈女朋友。”

　　“那怎么行，哥你准备孤独终老吗！”

　　傅奕：“不是还有你买岛给我养老？”

　　程夏：“……”

　　程夏：“那我……那我还要攒很久的钱，哥你稍微再等等。”

　　这趟火车两天两夜，整整四十二个小时，是黎北晏坐过时长最久的一班火车。第一天晚上还好，只是睡觉，从第二天始，晚上半夜他要醒来好几次。

　　从新疆的火车站出来，浓浓的异域风情让人仿佛置身异国他乡，纯粹的深黄色夯土砌成的古老建筑群，又让人好似穿越了时空回到中世纪。

　　黎北晏决定去喀什乡村支教，这儿和内地的乡村差不了多少，整洁的沥青路，悠闲自在的牧羊人…在这里，似乎时间也放慢了脚步。

　　这里的冬天尤为漫长，幽深的夜晚似乎望不到尽头，开始的时候黎北晏总是失眠，寒冷的深夜，一个人睁眼待到天亮，全是孤独和寂寞。

　　然而成长的一部分就是这样，跟熟悉的人告别，做一些从来不会做的事情。

　　黎北晏努力维持脸上的笑，和周围人交际，花了半年时间了才真正融入当地。

　　喀什的孩子尤为热情，喜欢主动和人打招呼，他们喜欢接触外来的人，孩子们纯真的眼神流露着对知识的渴求。

　　由于学校离家太远，早上十点才开始上课，星期一会在操场举行升旗仪式，接下来是哈萨克族为主的学生与老师的民族舞，很悦耳的歌声加上老师们的舞蹈，让黎北晏有时候也会忍不住跟着跳。

　　山区偏远，除了老师们，大多数年纪小的孩子不会说汉语，黎北晏耐心教着，也从她们那里学了少数民族的语言。当黎北晏看到孩子们因他们的努力而取得，哪怕是一丁点儿的进步时，更真正领会教师二字所蕴藏的丰富的内涵，和真正的责任。

　　新疆是温带大陆性气候，中午热晚上冷，才来这里的前几个月，黎北晏总是感冒，每天咳得厉害。这里饮食口味比较重，黎北晏吃不习惯，也没有人再守在旁边提醒他多吃一些，体重往下跌了好多斤。

　　校长体恤来支教的老师，在操场开辟一块地让学生和他们一起种菜。要播种的时候，黎北晏拜托了进城的老师让他买点花种，在墙角撒了几把玫瑰。

　　和学生们相处越久越觉得他们可爱，当黎北晏在交上来的作文里，看到他们写着的对裴老师的无限信赖，他觉得自己没有白来。

　　孩子们笑起来的样子最为动人，两片薄薄的嘴唇在笑，长长的眼睛在笑，腮上两个陷得很举动的酒窝也在笑。春花秋月，是诗人们歌颂的情景。

　　虽然这里环境艰苦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木板床，东西也不合黎北晏的胃口，但这里的一切，使他的心慢慢沉寂下来。

　　支教的第一年冬天，学校又来一个新老师，是个青春朝气的少年，他穿着一身大牌，手上甚至还夸张地戴了CHANEL手套。

　　晚上，老师们在操场举行了篝火晚会，欢迎这位盼了好久的音乐老师，柴火很热，烤得人十分舒服。

　　黎北晏坐在凳子上，隔着人群远远看见他抱着吉他，在篝火旁歌唱。

　　是很美的曲子，他的嗓音低沉，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，让人沉溺其中。黎北晏忽然对他改了观，或许，这是个有些真材实料的富家子。

　　他说他叫古铖。

　　古铖是个精力充沛的自来熟，学校只有黎北晏一个汉族的男性老师，他从第二天早晨开始，缠着黎北晏不停地问问题。

　　他刚大学毕业，不知为什么来了路途遥远的西部山区，虽然穿着和谈吐显露出不菲的家室，但他对这里的学生充满了热情，学校总里总是能听到古铖抱着吉他，和孩子们高声歌唱。

　　黎北晏已经28了，性子早被戈壁的风沙磨平，黎北晏看着古铖，就像看着以前的自己。

　　古铖对时尚很执着，每隔一段时间，老师们总能看到他身穿一身高定Givenchy，在戈壁滩上屈着长腿，骑几个小时的电动摩托车去拿快递，包裹里面是各种奢侈品大牌最新一季服装。

　　不管环境和生活有多艰苦，古铖总是用华丽的服装配饰，把自己打扮得仿若摩登都市的贵少。

　　古铖常常把手搭在黎北晏肩上，黎北晏只要稍微一低头，就能看到他手腕上的Cartier手链。他好像一个耀眼的王子，吸引了喀什所有女性的目光，包括学校的女孩子们。

　　古铖的穿衣打扮和举手投足间露出的矜贵，和这里格格不入，但他又总是微笑着唱歌，和大家相处愉快。他不评论周围人的穿着，即使黎北晏穿了洗得发白的旧外套，他也一样找他喝酒。

　　过年学校放假，黎北晏照常留守学校，老师和学生们给他送了好多过年的吃食。趁着天气好，黎北晏把宿舍瓦片上的积雪清理了，古铖竟然还没走，双手藏在他的加拿大鹅里问：“中午吃什么。”

　　黎北晏才知道这孩子和家里闹了矛盾，一气之下报名来到新疆支教，今年不准备回家。

　　三十那天，他们俩在宿舍吃涮羊肉，古铖问他，“裴老师，你的名字为什么这么可爱？”

　　黎北晏说：“可能是因为家里人给我取名字的时候没走心吧。”

　　古铖：“……”

　　古铖一喝酒就爱喋喋不休，拉着黎北晏说了好多好多话，黎北晏像是被家里的弟弟缠着，听他一直不停地说话。

　　“朋友们都问我来这鬼地方干嘛，是不是嫌命太长。新疆实在是太偏远了，我今年第一次缺席米兰时装周。可是这里有一大片的葡萄、大枣、苹果、棉花，和最美的红柳林。”

　　他又说：“新买的包被校长的摩托车刮花了，校长问我多少钱，我没告诉他。裴老师你人真好，都不像其他那些人一样明明什么都不知道，还苦口婆心地劝我回去。”

　　“裴尔，你为什么到喀什来？”这个20岁的大男孩睁着醉意朦胧的眼睛，等黎北晏回答。

　　过往年岁在回忆里浮现，黎北晏似乎又看到那个人棱角锋利的脸。为什么来喀什？起初是因为想逃避那十多年里的爱恨纠葛。后来黎北晏很少再想起他，直到最近很长一段时间，黎北晏甚至连他的五官也记不清了。

　　黎北晏习惯了这里的环境，习惯了这里的风沙，习惯了单纯的环境和学生们的笑脸，于是留下来没再想过要走。

　　黎北晏对古铖说：“喀什是我第二个故乡，我舍不得离开。”

　　这一年，也曾断断续续和程夏有过联系，黎北晏怕父母的电话和网络被监视，只敢悄悄朝傅家递只言片语。

　　他过得很好。

　　在某个遥远的乡村支教。

　　这里的人们很可爱，年节总爱送东西给他。

　　程夏空了也会回复，都在说黎北晏父母，很少提及他自己。

　　知道他们很健康黎北晏就满足了。

　　二十多岁的时候不觉得，直到快三十了，才发觉自己在一点点变老。当古铖一次又一次开车出去拿快递，用Dior墨镜遮挡戈壁的风沙，黎北晏总是忍不住笑，羡慕他的年轻气盛。

　　古铖说：“裴老师，你才二十八岁，怎么就像个老头子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抱着教科书进教室，没有理他。

　　年轻真好啊，可以横冲直撞，肆无忌惮地活着。

第24章 重逢
　　古铖22岁生日那天，托人从城里运了架钢琴来学校。校长和孩子们很兴奋，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真实的钢琴。

　　古老师终于不用再抱着那把有磨损痕迹的吉他，投入钢琴的怀抱在教室弹肖邦。

　　他看黎北晏一天天太无聊，硬拉着要教他弹琴。黎北晏随他去了，老老实实当他学生上了两天课，奈何音乐老师要求太高，嫌他像弹棉花一样毫无灵魂。

　　古老师取消黎北晏当学生的资格，和大一点的学生们合力把钢琴抬到操场，发泄似的怒弹了一天的李斯特。

　　校长看他手指以极快的速度弹奏钢琴，眼花缭乱的音符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，问黎北晏：“钢琴会不会被古老师弹坏啊。”

　　黎北晏安慰他说：“不会，古老师花大价钱买的琴，结实着呢。”

　　一节汉语课上，黎北晏教学生们成语，谈到“灵魂伴侣”这个词，有孩子问黎北晏什么是灵魂伴侣。

　　黎北晏想了很久，突然想到曾经看过的某部电影，那一大段独白，快下课的时候黎北晏开口回答。

　　“就像是你最好的朋友，但不止是这样。他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了解你。他让你成为一个更好的人，事实上……不是他让你成为更好的人，是你让自己变得更好。因为有他一直支持你。”

　　贺琮的脸忽然浮现在黎北晏眼前，贺琮翻着北京每条街找叛逆的他，逼着他熬夜复习准备考试，帮他牵线找工作，管他吃饭喝水，抱他在怀里亲吻……

　　这些年黎北晏以为早就忘掉的画面，像潮水一样涌来，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天。

　　“他是个，你永远挂念在心的人，他是一个，了解你，接受你并且……并且相信你，在其他人没相信你之前，在其他都不相信之时。”

　　说完，黎北晏怔在讲台上，心底隐隐有个声音：无论发生什么，你都会永远爱着他。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一点。

　　晚上，黎北晏提了学校自己酿的葡萄酒去找古铖，古老师在自己做的储物架上翻了好久，才选出两个完美的玻璃杯。

　　他们穿着厚厚的大衣，天南地北地聊。古铖把红褐色的葡萄酒喝下去，说：“黎老师，其实我是被流放到新疆来的。”

　　古铖用手撑着头，埋得很低，灯光下黎北晏看不清他的脸，只听到他闷闷地说：“那个时候我跟家里人出柜了，我爸不同意，把我送到这儿来了。”

　　“后来呢？”

　　古铖苦笑，“后来啊，说着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人，和我朋友在一起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端起酒陪他干杯，年轻的时候他们对未来的承诺，是不是像流言一样低贱不值钱。可以随心所欲地说出口，然后毫无顾忌地把它忘记。

　　古铖问：“黎老师，你呢？你又爱过谁？”

　　黎北晏笑着说：“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。”

　　古铖瞪圆眼睛，大声道：“大叔你逗谁呢！你把我的秘密全骗去了，结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。”

　　熟悉的两个字搅得黎北晏头疼，他又想起多年前，自己对着贺琮叫他大叔的情景。索性两眼一闭醉倒过去，玻璃杯摔在地上溅了一地的红葡萄酒。

　　来新疆的第三年，黎北晏终于决定和其他老师一起去城里看看，这么多年一直没人找到这里，黎北晏对自己的踪迹藏匿很有信心。

　　街上无论是大姑娘还是帅小伙，都是深眼窝，高鼻梁，带有浓郁的异域特色，特别好看。

　　在这里大多数本地人都说的本地方言，也就是新疆语，感觉虽在中国，但跟出国了差不多。

　　新疆处于高纬度内陆地区，属于温带大陆性气候，昼夜温差大，光照时间长，水果特别甜。校长买了好些哈密瓜，分给了同行的老师们。

　　这里治安很严，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警察亭，而且出入任何稍微大点，人多点的公共场所都要接受安检，拿着金属探测器在身上来回扫。

　　随处可见的巡警，让人很有安全感。

　　大家玩得很尽兴，年龄最小的古铖沉醉于这里的异域风情，穿着一身复古华丽的Gucci，拉着新疆帅小伙合影。

　　老师们蹲在街角静静看他上窜下跳，就像看动物园里的猴子。

　　校长忽然长叹：“平时不觉得，但是在这些时候和年轻人一比，我们果然是老了啊。”

　　年龄大了，自然就会消失很多东西，有很多不用太勉强的事情啊，没有必要做的事情，会有很多。

　　没意义啊，麻烦啊，一句话就打发了事情会出现很多。

　　回去的路上，古铖翻看手机里的合照，他悄悄凑到黎北晏身边，说他要走了。

　　黎北晏一时愣住，好久才找回语言，他在这里待了两年，是时候该离开了。

　　“裴老师，你什么时候回去？”

　　月光下，他们的影子在操场上被拉得很长，“回去？”黎北晏不知道该回哪儿去。

　　三年了。黎北晏躲在人烟稀少的山区，整整三年，一旦过去，就永不再来。他再也看不到贺琮的面容，再也不能从电话听见他温暖的声音，再也不能赖在床上，等他过来嘘寒问暖，再也没有人，无奈又宠溺地喊他幺儿。

　　回去做什么呢？这里挺好的。

　　古铖没有放弃让黎北晏一起离开到喀什的念头，天天堵着他的耳朵念，黎北晏把他当做顽皮的学生，没有理会。

　　有天古铖终于忍不住，说：“裴尔我求求你，陪我离开吧，我不想继续藏在这儿。”

　　黎北晏问他，“你想去哪儿？”

　　“哪里都行，只要你陪着我。”

　　黎北晏没有再说话，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里，循环播放Adele的新专辑，古铖突然从他耳朵里分了一个过去戴着听。不到一分钟，他又取了，说：“你这是什么老年审美。”

　　黎北晏不想跟他解释Adele独特的烟嗓和灵动的原创音乐，这些都是属于他自己的小爱好，不想和旁人分享。

　　古铖忽然拉着黎北晏的手臂停住，轻声地喊他，“裴老师……”

　　黎北晏抬头，看见古铖闭上眼睛，浓密的眼睫毛上下颤抖，他缓慢地逐渐向他凑近，蜻蜓点水般吻在他的唇上。

　　黎北晏转身侧开，古铖的嘴唇擦在他的脸上，认真地看着他。

　　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
　　古铖嗤笑，“明明已经有了答案，询问又有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黎北晏冷着脸推开他，大风呼啸，戈壁滩上空无一人，天与沙的颜色混浊不清。

　　手机铃声响了，是未知号码，黎北晏划下绿键，听到程夏的声音。

　　他说：“北晏，马上回北京，阿姨突发疾病，正在医院抢救。”

　　挂了电话的那瞬间，黎北晏打开购票软件，三年里第一次买了回北京的机票。

　　从新疆到北京，黎北晏一直坐着没有合眼。这是他历经最长的四个半小时，程序员播报航行结束的时候，他从位置上起身，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。

　　黎北晏从机场打车直奔医院，手术室的灯刚好熄灭，他看着王女士被一群医护人员从手术室里推出来，黎爸背对着黎北晏站着，伸手悄悄把眼泪抹去。

　　黎北晏忍了好久才把眼泪憋回去，喊了一声，“爸！”

　　他转过身来，熟悉的脸竟然变得沧桑。

　　王女士手术做得很成功，脱离了危险，只需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。李爸带着黎北晏去主治医生办公室，交流爱人的病情。黎北晏看到他头上竟然在自己离开的三年间，生了好多白发。

　　原来黎北晏老了，他的父母，也变得更老了。

　　为什么明明全世界最爱他的两个人都已经在身边了，自己却还是要离开他们？

　　“所以你不走了？”晚上程夏来医院，带了很多补品。

　　黎北晏从医院的窗户望出去，京城繁华如旧，新疆的戈壁、破旧的学校、朴素的村民和可爱的学生们，好像黄粱一梦。现在梦醒了。

　　“对，不走了。”

　　因为去过边疆支教的关系，黎北晏在北京很快找到了工作，在一所私立小学教四年级。工作的时候住在公寓，到周五便回郊区陪父母。

　　偶尔会和程夏约着吃饭，他默契地不提往事，黎北晏也不想问，即便有一天被贺琮发现了，他也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他。

　　这三年里，黎北晏把从前的事合成一本书，翻来覆去的回忆，似乎页脚都快被他翻烂了。那时候的恨，那时候的难过，全都成了一把微不足道的沙，被西北的狂风吹不见了。

　　反而黎北晏时常会想到贺琮的好，想到男人呢对他的细心照顾，还有不生气时的风趣幽默。

　　贺琮啊……是那么那么好的一个人。

　　遗憾的是，当黎北晏发现这些的时候，他已经处在了不再有机会和他重逢的现在。

　　大城市的孩子，和西北山区的孩子从本质上有很大不同，这个学校算是北京的贵族小学，学生出身全是高门显赫。

　　他们年纪小，却被家里的大人和保姆溺爱坏了，脾气很不好。黎北晏的性子早被磨没了，耐心教了一段时间，倒也把这群小孩子哄住了。

　　不过也有例外，有个叫贺念的小男孩，不喜欢说话，在班里没有朋友，年纪很小却很封闭。

　　黎北晏试着和他亲近，他总是睁着那双大眼睛，静静地看着黎北晏，不做回应。

　　黎北晏去查过贺念的家庭背景，母亲那栏填的无，父亲的名字竟然被加秘了。

　　小孩儿应该出生在一个富有，甚至在北京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家庭，可他却过得一点也不开心。经常放学了还一个人留在空旷的教室，等人来接。

　　有一天晚上，黎北晏笔记本掉在办公室忘拿，倒回学校竟然看到教室的灯还亮着，有小孩儿的啜泣声，黎北晏走近了，看到贺念蹲在地上，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膝盖中间。

　　黎北晏把贺念从地上牵起来小声询问情况，一个人待得太久，他早已没有了对黎北晏的敌视，怯生生地缩到黎北晏怀里，脸上全是眼泪。

　　人老了，一点儿也见不得小孩子哭。

　　黎北晏给他家长打电话，那边接了，却是已经向雇主请过假回老家的保姆。看来这位不称职的父亲太忙把这挡子事忘了，留儿子在学校孤苦伶仃地等。

　　黎北晏问贺念：“爸爸的手机号是多少，老师给他打电话。”他摇摇头，黎北晏又问：“你住在哪儿？我送你回家。”他还是摇摇头。

　　现在的孩子都是司机专车接送，哪用得着记路。

　　黎北晏怕和家长错过，把孩子带到办公室给他点了外卖。小孩儿饿极了，也不挑食，两三口就把东西吃完，红着一双眼睛，小声地说：“谢谢黎老师。”

　　黎北晏问他，“你之前为什不理黎老师啊？”

　　贺念咬着嘴唇，不肯说。

　　黎北晏停下不再问，打开电脑给他放动画片，没多久他就躺在椅子上睡着了。黎北晏拿出办公室的空调毯给他盖上，怕小孩儿着凉。

　　等了很久，快十一点了，才听到楼道有匆忙的脚步声，黎北晏走到办公室门口，看见从黑暗里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。

　　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头上，黎北晏看清了阴影下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
　　竟然是贺琮。
第25章 那些不知道的事
　　竟然是贺琮。

　　时光变换，他依旧俊郎如初。黎北晏的呼吸都停住了，他想过一万种和贺琮重逢的画面，却从没意料到是在今晚，在学校。

　　黎北晏的身体像被拔了发条的机器，僵直站在原地，思绪万千，到嘴却又什么都没有，什么都说不出。

　　“您是贺念的老师？”

　　贺琮开口，是沉稳的男低音。陌生的语气和金丝眼镜下的疏离眼神，让黎北晏心脏隐隐作痛，忘记了回应。

　　“老师？”

　　他……他又想做什么？用这副陌生的样子和自己说话。眼镜，他的眼睛怎么了，为什么鼻梁上会架着一副金丝眼镜？

　　“请问贺念在里边儿吗？”贺琮提高音量，打断了黎北晏的思绪。

　　“在，他睡着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看着贺琮进去，又抱着贺念从办公室出来，他的手掌宽厚怀抱温暖，孩子在他臂弯里找了一个舒服位置，靠着他胸膛蹭了蹭又睡过去。

　　等贺琮做完这一系列动作，黎北晏忽然想起，他的怀抱曾经是自己的专属。

　　“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，麻烦老师了。”

　　“你是贺念的？”

　　“我是他父亲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谢谢老师，我先带孩子回去了。”

　　那两个字宛如惊涛骇浪，重重拍在黎北晏心口上。

　　他的儿子。

　　贺琮什么时候，有个八岁的儿子！

　　黎北晏僵在原地，看着贺琮用初次见面的陌生眼神微微示意，直接抱着孩子就走了。

　　黎北晏被他的冷漠困在原地，等想起去追时，只在黝黑的校门口看到车子离开的身影。

　　门卫的保安和黎北晏打招呼，他说了什么黎北晏一点儿也没听见，他低头在搜索引擎上搜索贺琮的名字。什么都没有，这三年贺琮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，没有任消息，甚至连从前那些桃色新闻也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
　　好像他从来就不是那个叱咤娱乐圈的大佬，不是从小守了黎北晏十多年的大叔。

　　好像谁伸手，把贺琮的痕迹，活生生抹了去。

　　黎北晏给程夏打电话，他自己都能听到他声音里的颤抖。

　　程夏沉默了一阵，淡淡地说：“北晏，你别再见他了，贺琮已经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了。”

　　“他出现在我面前，他不认识我了，你明白吗程夏，他甚至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！”

　　黎北晏自己都没注意到，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甘，还带着浓重的委屈。

　　贺琮一定是装的吧。

　　因为恨自己从他身边逃开，所以才装作有了儿子，装作不认识他。

　　“北晏…你走了三年，难道还想让贺琮惦记着你？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？”

　　什么时候程夏，也变得这样残忍？

　　毫不留情刺穿黎北晏的自尊，把他拉到太阳底下暴晒，晒干最后一滴水分后撕开掩藏在皮肤下的真相。

　　离开北京这么久了，黎北晏没有一天不在想贺琮。他爱他。

　　他对贺琮的感情连戈壁的风沙刮不走，西北的大风也吹不散。

　　贺琮怎么能装作不认识他……

　　整整一晚上，黎北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意，心里有个疯狂的声音撺掇着他去找贺琮。

　　黎北晏向学校请了假准备开车去找他，还没打开车门，头突然被身后的袋子罩住，有人绑了黎北晏的双手把他推进车里。

　　是贺琮？

　　黎北晏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，因为他的前科实在是太多。他被带到了一个宽阔的地方，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传来。

　　“解开他。”耳熟的男音传过来。

　　被束缚住的身体终于得到解放，视线像被雨水打湿了的镜头，看不到清晰的画面，只有模糊弯曲的身影。

　　许久后黎北晏才勉强看清，对面被簇拥着的男人，脸上清冷的神情。他努力把他和记忆中的人对比，除了眉间隐隐约约的气势，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温暖的样子。

　　“……大哥。”黎北晏叫他。

　　贺瑾抬眼看过来，目光冷淡，甚至带着几丝厌恶。

　　“你回来做什么？”

　　黎北晏从没见过贺瑾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他，不知道他一旦翻脸，竟然会这么冷漠。

　　他被贺琮保护得太好了，现在他不在了，曾经觉得温柔的人，划出距离，黎北晏才明白其实自己与他们的关系，根本就不熟悉。

　　“我妈生病了。”黎北晏说。

　　贺瑾手里握着一把白色的长柄伞，尖的那一段戳在地板上，“你回来，我阻止不了，但你要记住了，当年是你自己离开的，请你离我弟弟远一点，不要再跟他有任何接触。否则，我让你竖着进京，横着抬出去。”

　　面无表情威胁别人的人，才是真正的贺瑾，这个年纪就能当上核心官员，无论是野心还是手段，都不简单。

　　“……”黎北晏说不出不会去找贺琮的话。

　　贺瑾皱了眉，声音狠厉，“三年前既然敢毫不留恋地抛下他，三年后就不要做出这副后悔的样子，平白恶心人。”

　　他站在那儿，脊背挺得很直，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包厚厚一叠红包给黎北晏，得知贺琮欺负黎北晏后转头揍他一拳的大哥了。

　　贺瑾厌恶他，憎恨他，在他离开贺琮以后。

　　“你放心吧，即使我找他，他也不愿意再理会我。”

　　情绪可以撒谎，但眼睛不会。贺琮看黎北晏的时候，分明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　　三年……

　　那么长，长到贺琮可以和不同的人无数次相遇。长到他可以没有感情，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。

　　迎面扔来一包东西砸在黎北晏脸上，落到地面四散开来，他蹲下去，看到一叠骇人的照片。

　　“你离开的第三个月，贺琮收到你在边疆支教的消息，开车去机场想要找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拿起照片，看到一张张血腥的车祸现场，贺琮浑身是伤躺在血泊里，眼角的血甚至凝固了。

　　“路上出了车祸，他在ICU住了一个月，左眼眼角被玻璃窗的碎片刮伤，视力受到影响。”

　　所以，他才戴上眼镜。

　　“从医院出来，他还坚持要去找你，我弟弟这辈子对什么都不在意，唯独你。”已经四十岁的贺瑾，单手插在烫得服帖的裤子口袋里，他用最冷酷的口气说：“他被我关到部队，强制把你从他的脑袋里洗去，花了整整半年时间，他才走出部队大门。”

　　黎北晏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，什么叫被关到部队，强制洗脑？贺琮那么桀骜不驯的人，怎么会被人关到那种地方？

　　贺瑾站在黎北晏面前，严肃的面目一遍遍提醒他，是了，贺家他们有足够强硬的势力压着贺家二公子，用无数手段折磨他，让他忘记黎北晏。

　　所以，黎北晏才可以没有任何阻挡的在外面一待就是三年。

　　他自以为藏得很好，其实一开始就被贺琮发现，他没来是因为他来不了……

　　贺瑾就像条毒蛇，狠狠地咬了黎北晏一口，伤口很小却很深，留在看不见的地方，疼得钻心。

　　黎北晏颓然地蹲下去，捡起照片一张张地仔细看，直到眼睛都看痛了，他把手放进嘴里咬几下，血红的牙印提醒着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
　　他失魂落魄地去找程夏，程夏刚从密不透风的商务会议里抽身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，他看了看手腕上冰冷的石英表，对黎北晏说离下个会议开始还有半个小时。

　　黎北晏开门见山，问他，“贺琮的事，你一直都知道？”

　　他点头，“对，我知道。”

　　“这些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……”

　　程夏单手把领带扯开，随手放在桌上，西装口袋挂了块工作牌，上面写着总经理。黎北晏才后知后觉，这三年里，程夏也从爱打爱闹的傻小子，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商业大佬了。

　　“你走之后…贺琮查出是我哥帮的忙，之后在商场疯狂打压傅家，贺傅两家几十年的交情，因为两位小辈闹翻了天。”

　　“那段时间，他找不到你，每天出去喝酒……有次从酒吧回来，在路上捡了个被遗弃的5岁小男孩儿。别人问他，怎么突然想着要养孩子。他说……”

　　程夏顿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两个都是被遗弃的不重要的小角色，没人来救他…他可以试着解救别人。”

　　一瞬间黎北晏的喉头堵满酸涩，难过越来越多，眼眶里闪烁着眼泪。

　　他又听到程夏说：“只是贺琮从部队回来后，就把那孩子忘了。贺念是被正式收养在他名下的，现在在贺家的处境，比较尴尬。贺琮基本没怎么带他。”

　　惊雷般一大段一大段的话，从两个故人嘴里，穿越已经消逝的时间终于落到黎北晏的耳里。

　　程夏不再掩饰语气里的淡漠，手表折射太阳光照在黎北晏脸上，明亮的光线晃得很刺眼。

　　黎北晏却像一个误闯折胶堕指的漠河的旅人，只觉得山寒水冷，整个人快被冻住了。

　　“我要进去了，你……回去吧。”程夏从位置上站起来，往会议室走。

　　从写字楼出来，黎北晏的背影算得上落荒而逃。他一个人坐在车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，车厢烟雾太大，黎北晏按下车窗。

　　有交巡警走过来告诉他这里不能停太久，黎北晏叼着烟给汽车打火，燃烧的火舌落到手背上，烫起了泡。

　　黎北晏却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
　　如果是二十岁的他，面对昔日好友的疏离，可能会不依不饶，会和他争执甚至觉得委屈动起手来。但站在三十岁的现在，黎北晏除了心底一声长长的叹息，别的什么都不再有了。

　　就这样吧，贺琮忘了也好。

　　他放下对他的执念，可以做回从前那个精明的成熟男人。他不用再跟他互相伤害，抵死缠绵，这样挺好。

　　那天后，黎北晏没再和程夏见过面，偶尔会看到他更新社交网络，有时候是用单反聚焦了拍的一杯黑咖啡，或者北京下雨的夜晚。

　　他们都在长大，由男孩成长为男人。

　　秋天的时候，有学生送贺卡给黎北晏，打开看了才发现那天是他生日。学校发了蛋糕券，办公室的同事们笑着祝黎北晏生日快乐。

　　黎北晏很久没有在这一天听到过这句话了，戈壁滩上没人记得，也不想记起这个日子，不过是提他一天比一天老了。

　　下班后黎北晏开车去店里拿蛋糕，经过三里屯的时候，看见曾经那家生意红火的火锅店的门匾，换成了冰冷的英文，它从烟火气息浓浓厚的食店改头换面，变成了奢侈品牌店。

　　有无数衣着光鲜亮丽的俊男靓女在店里穿梭，黎北晏忽然记起十年前贺琮带黎北晏来这里，空气里的那股子麻辣味。

　　没有了。

　　只因为黎北晏一句话，跑到山城实地考察，再去法源寺请高人开光的火锅店，随着贺琮的记忆，一起消失不见了。

　　难以言喻的悲伤从黎北晏心底涌上来。

第26章  乖，别哭了
　　黎北晏没想过会和南屿再见，看到他出现在郊区房子的客厅，黎北晏恍惚了一阵，直到南屿开口喊他，才敢确定眼前蓄了络腮胡的面孔，是当年那个男人。

　　父母年纪大了早已休息，黎北晏和他去屋外的院子，一人点一支烟，黑暗里只看到徐徐燃烧的红点。

　　“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
　　“前阵子，我妈动手术，程夏给我打了电话。”说着，黎北晏也觉得自己不靠谱。

　　南屿问：“阿姨现在怎么样？”

　　“出院了，需要好好养着。”

　　南屿被傅奕送去意大利后，试着回国找过黎北晏，翻遍了北京城没有一点消息又去重庆，直到他彻底死心。

　　后来他去了英国，在那边创业辛苦打拼，现在手里有了一个小公司，不再是当年拼命工作想要攒钱买房的普通人。

　　黎北晏细细听南屿说这三年的际遇，讲到好笑的地方跟着他笑出声。南屿用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嘴，说：“我没想到你能去那么艰苦的地方，一待就是三年。”

　　“我也没想到。”

　　南屿吐了个烟圈，又问他，“你怎么这么狠心。”

　　站累了，黎北晏蹲在台阶上，草丛里有虫子在叫。他随手捡了张落叶，昨夜下过雨上面还挂着几颗剔透的雨水。

　　“开始是因为生气想躲得远远的，后来待在那儿待久了，更多的是后怕。怕回来后发现谁都不记得自己了。觉得就那样每天跟孩子上上课，单纯的日子也挺好的。”

　　南屿居高临下看着黎北晏，曾经青春无敌的俊脸少了稚气，多了几分成熟。他张张嘴，说：“北晏，以前我对你的承诺还作数，你愿不愿意跟我走？”

　　黎北晏在台阶上把自己缩成一团，下巴磕着膝盖轻轻摇了摇头。“抱歉。”

　　曾经答应跟南屿离开，不是想复合，是想暂时离开贺琮，把脑子空出来仔细想想清楚。

　　黎北晏没想到那时候没有来得及说明白的话，困住南屿这么多年。那段被贺琮搅得天翻地覆的感情，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了。

　　“谢谢你，在今天依旧能对我说这句话。”在所有人都不记得他，不理睬他后，还好有南屿跨越山河来看他。

　　南屿抽完最后一口烟，扔在地上伸脚踩碎。

　　“我想这下，我可以死心了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那句话随着烟一起从南屿嘴里吐出来，揪住黎北晏的心，狠狠疼了一下。

　　他知道，自己对不起南屿。

　　不想说什么可以做朋友之类的话，真正相爱过的人，是做不成朋友的。

　　黎北晏只能微笑着抬起头，说：“南屿你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了。”

　　“……恩。”

　　南屿只身一人前来，在宁静的夜晚又一个人回去。飞机划过长空，有红色的信号灯在闪，黎北晏朝它挥挥手，清楚地知道以后可能不会再和南屿见面了。

　　之后的日子冗长又无聊，每天提早一个小时出门，避免堵在早高峰里，和学生们斗智斗勇完，又开车随晚高峰大军回去。不想再下厨做饭，偶尔想起来点个外卖，一个人的生活连晚餐也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。

　　买了很多蓝光碟，恶补了几年里错过的电影，《复仇者联盟》系列完结了，最喜欢的钢铁侠死了，美国队长也退休卸任。《X战警》集体毕业，万磁王再次反水跟查尔斯和好。《社交网络》在洛杉矶重映，安德鲁加菲尔德对媒体说很遗憾杰西没在这里。学生时代追的《生活大爆炸》也完结了，那个破电梯终于在最后一集修好。《权力的游戏》最后一季烂尾，直至现在还有忠实粉丝请愿重拍……

　　曾经黎北晏喜欢的东西，全都宣告结束，大声地对他说，停，你的青春到此结束。仿佛再也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。

　　十二月，学校组织亲子活动，合作完成一道美食和同学们分享。家委会商议定了东南亚菜系，黎北晏看了他们的活动计划，觉得可行。

　　活动当天，忙于工作的家长几乎都来了，除了贺琮。

　　贺念一个人坐在角落，独自看着别的父子煮冬阴功汤。黎北晏和家长寒暄完，走过去和贺念说话，自从上次后小孩儿对他的态度有些改变，没有那么针对了。

　　“黎老师，我爸爸在国外电话打不通，司机叔叔说他来不了。”

　　“没关系，老师陪你一起做吧。”

　　贺念摇头，“其实我不想做，我爸爸很讨厌泰国菜。”

　　即使从活动开始前就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，听到这句话时黎北晏还是被会心一击，隐隐作痛。

　　贺琮讨厌泰国菜的原因他比谁都清楚。意外的是，即使被洗脑被遗忘，男人对那顿他没有去赴约的晚餐，依然恨之入骨。

　　幸好贺琮今天没来，否则黎北晏真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和他相见。

　　程夏生日那天黎北晏没去，给他准备了礼物，发同城快递送去他公司。

　　回学校时在走廊碰到一群打架的学生，几个高年级的男生，欺负一个二年级的小男孩儿。

　　“你们在做什么？”

　　一群半大孩子，看到老师过来脸上竟然没显害怕，反而理直气壮地要求他赶快走开，别多管闲事。

　　黎北晏被气笑了，揪着他们的红领巾一通批评教育。恶果接踵而至，带头欺负人的孩子家长，开着劳斯莱斯赶到学校。

　　他被叫到校长办公室，家长的破口大骂迎面而来。

　　教师和医生被评为新一代的高危职业，从进入这行起，黎北晏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。可当他真正被人指着鼻子冤枉辱骂的时候，他心里还是堆了怒气的。

　　“你打了我儿子，我要告到教育局，端了你饭碗让你喝西北风去。”

　　黎北晏真想说行你去告吧，老子不在这儿干了。

　　可他早已不是被贺琮牢牢保护着的意气风发的少年，家长可以冤枉他，肆意辱骂他，并且没有任何人能帮他出头。

　　他要养自己，要让父母安心，他需要这份工作。他安慰自己就当被狗咬了一嘴吧。

　　半小时后学校调了监控，证实黎北晏没有动手，家长还是不肯就此放过，说孩子脖子被勒红了。

　　黎北晏低声道歉，陪着他们去医院检查，挂号去看了骨科，照了核磁共振，甚至还去抽了血做了个彩超。

　　楼上楼下来来回回跑了几十趟，直到天完全黑了，检查才全部结束。

　　检查结果一切正常，黎北晏站在医院门口再次向家长道歉，尽管他并没有错。孩子父亲满脸蔑视，大声骂黎北晏是臭老九，完了揽着妻儿上车，从医院停车场开出去。

　　黎北晏的双手紧紧握住，又慢慢松开，掌心全是被掐出来的血红印子。他想，自己是真的老了。

　　从前芝麻绿豆大点的事，他都会气得发抖，胡乱发泄情绪。现在被人无故侮辱成这样，他还能云淡风轻地说算了就算了。

　　如果贺琮知道了……如果以前那个贺琮知道了，会不会奖励他两包牛肉干。

　　黎北晏沿着公路往公寓走，经过一颗颗被大雨冲刷干净的行道树，和散发昏黄光线的路灯。烟早已经被抽完，口袋里只剩个空烟盒子，黎北晏捏了捏，嗅嗅手指上蹭到的烟草味，稍微满足了烟瘾。

　　他正要找个垃圾桶把盒子扔了，旁边突然停下一辆黑色布加迪，驾驶座的车窗滑下来，露出贺琮的侧脸。

　　黎北晏突然就想起那年他们在重庆吵完架，他一个人回北京，有学生走丢了，也是这样的夜晚，他如天神降临，在他将近绝望的时候出现在高速路口，带着被拐跑的孩子回来。

　　他跳到贺琮背上，男人在路灯下背着他慢慢地走，用低沉的声音对黎北晏说：“幺儿，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。“

　　现在三年过去，他们仍然没有遵循当初的约定把日子过好。

　　“黎老师，您怎么在这儿？”突然，一把熟悉的声音传来。

　　黎北晏抬头，看见贺琮那张熟悉又英俊的脸。

　　仔细地看着他的脸，想找到一丝着急的痕迹，可除了对孩子老师的礼貌关心，黎北晏没找到任何其他的情绪。

　　贺琮打开车门走下来，修长的双腿一步步迈向他。

　　等他终于站到他面前，再次问，“离老师，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，要不我载您一乘？”

　　只短短见过一面，贺琮记住了黎北晏的脸，喊出了他的名字。

　　忍了好久的烦闷在这一刻爆发，黎北晏情不自禁地抱住他，把头埋在贺琮胸膛里。

　　沉积多日的委屈一齐往上涌，他紧紧抓住男人的袖口，十年里第一次小声哭了出来。

　　他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，回不到颠簸岁月里，在西苑被他放在手心里珍视的日子了。

　　那些黎北晏以前不在乎，现在却觉得弥足珍贵的事，就在支教里某一天一觉醒来朦胧着双眼的时候一层层剥落下来。

　　黎北晏的哭声渐渐放大，泪水把他的外套打湿，贺琮伸手轻轻拍他的背。

　　“你乖，别哭了。”
第27章 纹身
　　仿若从前的轻声安慰，让黎北晏心痛得喘不过气，哭得一声比一声重，直到最后放声痛哭。

　　贺琮的手臂很有力，他一直是一个成熟而稳重冷静的男人。他低着头一直看着黎北晏，没有再说话。

　　深夜的街道很冷清，街边的行道树长得枝繁叶茂遮住了上面的天空，黎北晏哭完了这么多年里的所有眼泪，从贺琮怀里抬起头，双眼通红。

　　“好了？”贺琮问。

　　黎北晏点点头，擦干脸上的眼泪对着他的目光，一时手足无措。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的情绪失控。

　　“别用手揉眼睛，有细菌。”贺琮说完又突然顿住，似乎在惊讶自己说出的话，然后笑了笑，补充道：“家里长辈时常这样教育小念，我听多了，顺口就说了。”

　　“没事，实在不好意思，把你的衬衣弄花了，我赔你一件。”黎北晏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，很快镇定下来，毕竟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，抱着另外一个男人哭，实在太丢脸。

　　“没关系，黎老师不用客气。”贺琮说，“你是要回家吗？现在很晚了，我开车送你？”

　　“我……”

　　“贺琮！”

　　布加迪的副驾驶门打开，一个身穿宽大白色T恤男孩走过来，他踩着一双人字拖，才度完假回国的样子，自然地挽着贺琮的胳膊，态度熟稔就像做了无数遍那样。

　　“这是小念的班主任黎老师。”

　　“你好。”他朝黎北晏挥挥手，笑的时候露出两瓣虎牙。

　　“我们送黎老师回去。”

　　贺琮的刘海依然全部往后梳，依然是黑色的衬衣，金丝眼镜后面的双眼微笑，笑的时候依然会将一个嘴角斜斜上扬，桀骜而又明朗。

　　“好啊，但你别忘了今晚去我那儿哦，答应我的事必须要做到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还未说出口的话一时哽在喉咙，上不去，也下不来。

　　黎北晏攥紧手掌心，手指不断用力，撕破了那层皮，掌心被血染得湿润顺滑。

　　黎北晏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，曾经离他那么近，为什么他旁边的人不是自己呢？为什么距离那么遥远？明明就在眼前，却又感觉远在天边。

　　理智告诉他不要上车，好好和他们说再见，不要再去打扰贺琮的新生活。可情感上像着魔了，迈不开腿也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
　　最后黎北晏上了车，第一次坐到贺琮车里副驾驶以外的位置。

　　音乐播的不再是当年贺琮喜欢的Adele，是日本热血动漫的主题曲，一首接着一首，贺琮专注于开车，那个男孩儿随着节奏手舞足蹈，放肆地高声歌唱。

　　一向喜欢安静的贺琮连眼睛都没眨，纵容男孩儿吵闹。

　　黎北晏坐在后面，冷声看着，没多久眼睛就被水汽蒸得模糊。他想起以前自己总喜欢坐副驾驶里咬棒棒糖，贺琮一边开车，一边警告他吐掉。

　　世界上最残忍的不过时过境迁，物是人非。

　　黎北晏终于忍不下去，大声喊停。

　　贺琮踩刹车靠边停下，把音乐声音调小了，扭过头看他，“黎老师？”

　　“我到了，谢谢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控制住不停颤抖的手打开车门，把贺琮没说完的话和烦躁的日语歌甩在身后。

　　他忽然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句话，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架巨大的天平，得到什么，失去什么，每天都会有新的砝码摆上去，每天也会有旧的价值被推下来。

　　现在的黎北晏就像被从高处狠狠推下来，没有任何价值。

　　他沿着记忆中的路走到程夏住的地方，大门紧闭着屋里没有人。黎北晏蹲在门外边，视线随便找了什么放上去，眼泪又要冒出来。

　　他死死咬住嘴唇把它逼回眼眶，头埋在膝盖上堵着眼皮不让它睁开。这样就不会再难过了。

　　夜色渐渐退下去，云朵染上深深的粉色，一点点亮起来。有车开过来，傅奕从驾驶座出来，绕过去开门，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，嘴里说出一长段日语。

　　程夏倚着车门，等他打完电话。

　　几分钟后，傅奕才把蓝牙耳机取了，伸手把程夏抱进怀里，低头吻他的唇，另一只手把车门关上。

　　黎北晏像一个偷窥到巨大秘密的坏蛋，看见程夏没有反抗，而是顺从地任傅奕亲吻，分开的时候脸上全是笑。

　　他们朝这边走过来，六目相对，空气仿佛停止流动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。

　　大魔王在锁上扫了指纹，门被打开，他对黎北晏说：“进来谈吧。”

　　程夏和傅奕在一起了？在自己走的这些年里？所以当年贺琮叫黎北晏离程夏远一点，怕傅奕发疯，是这个意思？

　　傅奕不谈恋爱，逼程夏辞职甚至把他关起来直到他同意，都是因为，他喜欢程夏？

　　黎北晏迟疑地看向对面沙发坐着的程夏，他两腿开开，脸上有熬夜工作后的疲倦。

　　“是，我现在跟我哥在一起。”

　　那所有的疑惑全解开了，三年前他们俩到底有多傻，连贺琮都看明白了，他们依旧不懂。

　　“那也……挺好的。”黎北晏想不出反对的理由，似乎傅奕跟程夏就该是这样的结局，理所应当的。

　　傅奕走到沙发后面，低头吻了吻程夏发旋，一边解领带一边说：“我先去睡会儿，五个小时后要去机场。”

　　程夏回握住他的手，手指头敲了敲他的手背，傅奕对黎北晏点点头算作打过招呼，离开了客厅。

　　黎北晏知道程夏在生他的气。这些年，他一个人躲在戈壁，所有的担子都是程夏在帮他抗。

　　在贺琮报复程氏公司的时候，他明明可以松口告诉他黎北晏的行踪，换回公司的荣耀。

　　每次的除夕夜里，他也不用带着一车的年货去看黎北晏父母，不用三天两头打电话对两个老人嘘寒问暖，在他们生病的时候放下工作去照顾。

　　有太多太多本该由黎北晏来做的事，却由程夏全帮他扛了。他骂黎北晏狠心，毫无责任感，他泼他冷水，毫不留情地打击他。

　　但是，好在有这么一个好友，黎北晏才不会迷失在遗憾里，他才能在回来的时候看到身体康健的父母，他才会明白自己所该站立的位置。

　　“程夏……”

　　“好了，别一副老子要死了的表情。”程夏皱了眉，问：“你哭了？”

　　听到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语气，黎北晏的鼻子发酸，他知道程夏终于在今天原谅他了。

　　黎北晏去厨房给他煮面，程夏坐在吧椅上，面前的大理石案台放了笔记本，双手噼里啪啦敲着键盘，等他快做好了，程夏扬起下颚提醒他加个鸡蛋。

　　等他风云残卷吃完，时间只过去了五分钟，黎北晏有些担心他的胃，他把笔记本拿开，说：“前两天去旧金山参观，给阿姨带了点药，你待会儿记得拿走。”

　　“好，谢谢你。”

　　他扯着嘴角冷笑，“黎北晏，你就作吧，你自己看看你的生活现在乱成什么样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趴着不想说话，程夏点了根烟，叼在嘴里狠狠咬着，像在嚼他的肉一样，“傻X，三年竟然老成这个鬼样子。”

　　“真的吗？可能西北的风沙太大了吧。”黎北晏突然想起布加迪里的那个年轻又满是朝气的大男孩，自己和他比起来，已经难看得入不了眼了吧。

　　“喂，你到底怎么了！”

　　黎北晏找回自己的声音，说：“贺琮他……他身边有人了？”

　　程夏用手指夹着烟，放到烟灰缸边沿磕掉灰烬，“不知道，三年前我们两家就闹翻了，啊，还有你们家。黎老爷子不再和贺叔叔来往了。贺瑾把他弟弟的痕迹抹得太干净，下了死命令，不准任何狗仔去偷拍他，所以现在贺琮的消息我一点也不清楚。”

　　贺瑾作风强硬，他既然会把贺琮关到部队强制洗脑，就会让他们三家断了来往。

　　黎北晏明白，甚至他认同贺瑾的做法，而且他也没有面目去见曾经那么疼自己的贺家父母。

　　他从小就爱跑贺家玩儿，记得贺妈妈喜欢捋他的头发，记得那年贺琮生日，贺爸爸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的那段话。

　　黎北晏辜负了他们。

　　“北晏。”程夏认真地对他说：“不要再去招惹贺琮，你赔不起。”

　　黎北晏回到郊区，和老爸一起钓了一天的鱼，他说起程夏，说起南屿，就是没有提贺家人。

　　黎北晏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些年里，贺瑾有没有伤害过他们，他看着老爸苍老的身影感到非常心酸。

　　星期一回学校又发生了一件大事，贺念在体育课上受伤流了好多血，黎北晏打电话给他家保姆，结果来的是贺琮。

　　他脱下衣服紧紧包住贺念的伤口，抱着孩子转身的时候，黎北晏看到了他的胸口。

　　那里，什么都没有。曾经仔仔细细刻在他心上的纹身，被洗掉了，像得了某种皮肤病花成一片。

　　黎北晏想起那一晚贺琮硬拖着他去店里，说：“我想给你留下一个伤痕，那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。”

　　可是贺琮，纹身被清洗得太容易，伤痕有一天会消失的。
第28章 你的眼睛很好看
　　31

　　黎北晏跟在贺琮后面一起上了救护车，有护士给贺念做检查，贺琮赤裸着上身坐在车里，眼睛看着他。

　　黎北晏读不出他脸上的情绪，是着急？还是担心和责备全都有？他会不会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他的儿子？会不会跟那些家长一样狠狠骂他？

　　他面上沉着，心里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，直到救护车开到医院，医护人员抬着贺念下去。

　　有人在走廊等贺琮，手里拿了一件上衣，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男孩子。

　　“小念有没有事？伤的严重吗？”他把衣服递给贺琮穿上。

　　贺琮听不出情绪，“医生说是皮肉伤只需要缝两针，小念他很坚强，没有事的。”

　　他从小在部队操练惯了，再大的事在他这里都是小伤。

　　男孩的视线落到黎北晏身上，大声斥责，像前两天那位家长一样，“你们到底是怎么做老师的？孩子在学校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！”

　　“对不起，是我们疏忽了。”

　　“我们把孩子放心送到学校，是出于对你们的的绝对信任，结果现在小念都送到医院来了。如果他真的出什么事，你们赔的起吗！”

　　作为班主任，在这种时候，唯一能做的就是低下头接受来自家长的全部怒火，责骂，然后道歉。

　　医院的走廊没有人，空旷的空间安静极了，只听得到那把年轻的声音越说越大声，黎北晏小声地不停说着对不起。

　　“行了，哲西。”贺琮警告性地看着男孩，“别说话了。”

　　叫作哲西的男孩立马住嘴，把头转开不再看黎北晏。

　　黎北晏尚且不知道他们俩是什么关系，但是哲西面对贺琮时流露出的情绪，分明充满了爱意。

　　贺琮又看着黎北晏，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，“黎老师，小孩子说话没分寸，我让他给你道歉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　　哲西迫于贺琮的压力把鸭舌帽从头上摘下来，露出柔顺的黑发，“黎老师，对不起。”

　　哲西真的很听贺琮的话，刚才还对黎北晏箭弩拔张，下一秒却又可以跟他道歉。

　　如果换做是三年前的黎北晏，他只会不耐烦地踢贺琮的腿，骂他烦。

　　贺琮倔脾气再一上来，他们俩又会闹得不可开交。

　　现在黎北晏好像明白了，贺琮更适合哲西这样知进退的，看得懂他眼色的人。这样简单的道理，他竟然花了这也多年才明白。

　　“小念没事，黎老师不用太自责，况且他不是在你的课上受伤，你完全不用跟着走一趟。”贺琮冷静道。

　　“贺先生，这是学校的失误，我们会对小念这次所花的医药费进行赔偿。”

　　贺琮噗突然笑了出来，是他在戈壁里思念了无数次的笑了。

　　“不用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愣住，对啊，贺家怎么看得上这点赔偿金。

　　他们两个本质上就有天差地别，只是从前贺琮太宠着他，没让这些明显的差距在他眼前出现。

　　半小时后贺念缝完针出来，他从小独立惯了，手上上着药一个人慢慢走出来，身影很小一个看起来竟然有些孤独。

　　黎北晏想到程夏说过，贺琮对孩子不上心，学校做活动，他也从来没参加过。本来就是从路上捡回来的孩子，贺念才那么大点儿，心里应该会很难过。

　　他蹲下来，朝贺念张开双手，原本垂头丧气假装坚强不掉眼泪的贺念，眼睛突然亮了，迈着小腿跑过来撞进黎北晏的怀里。

　　“黎老师。”他小声叫他，黎北晏察觉到胸膛的衬衣变得湿润。

　　“小念。”贺琮声音严肃，“过来，抱着黎老师像什么样子。”

　　“没事，我想抱抱他。”

　　贺念，念……思念……想念……怀念……那时贺琮到底有多痛苦，才会给孩子起这个名字。

　　“黎老师，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？”小孩儿怯生生地问他。

　　“不行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黎北晏和贺琮同口异声。贺念看看黎老师，又看看贺琮，手举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　　黎北晏也转过去看他，贺琮无奈地笑，“好吧，你可以牵老师的手，邀请他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。”

　　贺念拉着他的手指摇晃，黎北晏在心底叹口气，“好。”

　　自从回北京以后，黎北晏就不停地在自虐，一把年纪了竟然还敢上贺琮的车，看他带着男伴和儿子去吃晚饭。

　　贺念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，头躺在黎北晏的大腿上，安安静静的只有轻浅的呼吸声。

　　贺琮问黎北晏想吃什么，他还没开口，哲西就略带吃味的抢先道：“我想吃涮羊肉。”

　　“别不懂事，今天需要感谢黎老师，要问他想吃什么。”

　　“我都可以，不挑。”

　　“看吧。”哲西有点得意，“就去吃涮羊肉。”

　　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
　　他们去了一家新开的餐厅，下车时哲西过来想牵孩子，贺念往后一躲，靠在黎北晏怀里，不愿意出去。

　　哲西顿时觉得没面子，把手伸过去，用比之前重的声音说：“小念，跟叔叔走，我们去吃好吃的。”

　　贺念的小手抓着黎北晏衣角，小心地抬头问他，“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？”

　　“……当然可以。”

　　得到回复后，贺念又对站在外面的贺琮说：“爸爸，我喜欢黎老师。”

　　男人没注意三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，对着贺念点了下头，默许他跟着黎北晏走。

　　哲西不太高兴，但是忍住了没有在贺琮面前表现出来。他挽着贺琮的胳膊，一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，两个人背影看起来十分亲密。

　　黎北晏没有胃口，看到哲西和贺琮亲热地说笑，本以为自己能够平静地接受他重新开始，没曾想心里还是很难受。

　　烟瘾犯了想抽根烟，黎北晏从口袋里摸出来后才意识这是室内，旁边还有个小男孩儿。

　　他站起来对他们打个招呼，去到外面一个很小的无人角落，像有一个透明的屏障，把包房里的欢笑屏蔽掉了。

　　只有烟燃烧的味道，和快要冲出胸腔的酸涩。

　　黎北晏大口抽烟，把乱七八糟的难过情绪压下去，可是等他抽完整整两根烟，云绕在胸的悲伤还是没有消失。

　　他被自己窝囊的样子气死了，当年是他受不了贺琮疯狂的独占欲，是他受不了贺琮为了留下他不惜打断他的手，是他自己想离开贺琮跑到西北不回来。

　　现在贺琮忘记他了，不再控制他，甚至连多余的目光都不会给他了。

　　这些都是他以前期待的，为什么等真正实现了，他又会难过得要死。

　　“黎老师……”

　　贺琮忽然出现，黎北晏的眼泪来不及擦，双眼通红狼狈得不行。

　　他离得很近，尽管泪水打湿了视线，黎北晏还是看见他微微皱起了眉头，像从前他每一次惹贺琮生气那样。

　　黎北晏听到贺琮说，“黎老师，为什么每次见到你，你总是在流眼泪。”

　　可能是因为他老了，变得多愁善感控制不住情绪。

　　黎北晏羡慕程夏，能从热血青年变成现在沉稳的成熟男人，不随便吐露心声，表达喜恶。

　　十年间他们都成长了，带着经历的新的记忆，那里边谁都有，除了黎北晏。

　　只有他，带着有他们所有人的回忆一个人艰难前行。

　　“让你见笑了，真不好意思。”黎北晏擤擤鼻子，奈何说话时鼻音还是太重。

　　他低下头，错开贺琮看过来的目光。

　　贺琮的声音暗哑，“哭多了会伤眼睛，你不要哭了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明明在努力忍住，答应的时候却破音，低低地哭出声，黎北晏紧咬着嘴唇哭的难看极了。

　　“你的眼睛那么好看，不要总让它掉泪。”

　　贺琮低着头，伸手触碰到黎北晏的皮肤，一点点帮他把眼泪抹去。

　　黎北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，狼狈不堪，面容百拙千丑。

　　“抱歉……家里出了点事，我……我一时没忍住。”他逼着自己扯了下嘴角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一句话说得坑坑洼洼，也不知道贺琮有没有听清。

　　回去的路上，黎北晏把车窗打开一条缝，任风吹乱他的头发。哲西讲到可乐的事情，贺琮听完大声笑了。

　　这一次车停在黎北晏住的公寓，他们三个人下车来送他，哲西拉着贺琮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身上，笑嘻嘻地向他摇手说再见。

　　贺念背着书包，脸上困得很却没人抱他，直直地站在那儿。

　　这就是贺琮的新生活了。黎北晏该像贺瑾和程夏警告的那样，离他远远的，永远不要再去打扰。

　　“再见。”黎北晏挤出笑容，同样朝他们挥挥手。

　　转过身，看见路灯的阴影下有一个修长的人影。他从黑暗里走出来，灯光洒在他脸上，是一张青春的俊脸。

　　“裴尔！”

　　古铖背着双肩背手，手里提了一个很大的行李箱。

　　他放下一切兴冲冲跑过来把他抱住，黎北晏被迫闻到他身上的气味，是讲究的法式香氛。

　　黎北晏知道背后的目光没有移开，贺琮还在看着他，所以他没有推开古铖，听他兴奋地大声说：“我终于找到你了！我好想你。”
第29章 “同居”
　　客厅里，黎北晏和古铖大眼对小眼，两个都没说话。

　　古铖在公寓里转悠一圈，从厨房看到卧室，再从洗手间出来，把行李箱放到玄关，占了原本就不大的房间好宽一个位置。

　　他坐在沙发上，撇着嘴抱怨，“裴老师你骗我，裴尔这么傻的名字你竟然也说得出口！我在北京查这个名字，全都对不上号，还是在师哥的朋友圈里发现你们是同事，我立马赶过来了。”

　　“你来找我做什么？”一看到古铖脸上灿烂的笑容，黎北晏就觉得头疼。想起那两年被他缠着喋喋不休的恐惧，古铖的精力实在太旺盛了，黎北晏怀疑就算把他丢到长城上，他都能兴奋跑完全程不喊一句累。

　　他眨眨眼，“我爸妈破产啦，我来投靠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看看他脚上自备的，起码五位数以上的Hermes拖鞋，叹气，“你好歹把鞋换成地摊人字拖再来骗我。”

　　“嘿嘿。”胡编乱造的理由被黎北晏轻而易举揭穿，古铖不好意思地笑，“裴尔啊，我那便宜爹妈常年在国外不回来，我在哪儿也是住啊，你就收留收留我吧。”

　　“你自己看看，我公寓有没有你住的房间。”

　　北京房价有多恐怖地球人都知道，他在这里有个一居室的窝就不错了，古铖还打上这儿的主意，他住哪儿啊。

　　“我可以睡沙发！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不等黎北晏点头，古铖去把行李箱打开，拿着睡衣摸到卫生间，没一会儿就听到花洒放水的声音。

　　黎北晏无语，他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，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奔放了吗？他打开冰箱拿了上次王女士过来放的苹果，时间很久了看着不是很新鲜。

　　黎北晏把皮削干净，切成几瓣放到果盘里。

　　一只沾着水汽的大手伸过来拎走一块，古铖上衣随意穿在身上，没有扣扣子，露出六块麦色的腹肌。

　　他把苹果放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谢谢裴老师！”

　　“把衣服穿好。”

　　他不在意地半躺在沙发上，拿着手机打字，“我要跟便宜爸妈说，我不回上海了，我要留在北京。”

　　原来这满身贵气的少爷是申城人。

　　“别，你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，今晚住这儿，明天赶紧走。”黎北晏虽然老了，可古铖对他做过的事，他还记得。

　　他没办法再爱上其他人，再去经营一段新的感情了。他耽误了南屿，不想再对古铖这样。即使过程有些残忍，也比最后让他什么也没得到，空留一腔寂寞和孤独好。

　　“裴尔你谈恋爱了？”他突然发问。

　　黎北晏摇头。

　　古铖又从行李箱拿出被子，盖着躺下，“那你就不要阻止我喜欢你。”然后翻身背过去，不再理他。

　　小孩子年纪不大，脾气倒是倔得很。黎北晏看着客厅放的巨大的红色行李箱，预感他平静的生活即将结束。

　　古铖果然赖在这里不走了，黎北晏下班从学校回来，开门进去看到里面的情景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。

　　客厅地板铺上软软一层羊毛毯，又矮又小的沙发换成了白灰色的Fendi，经典的巴洛克风格，彰显独具匠心的设计和做工。

　　黎北晏在门口换鞋，发现鞋架上十块一双的拖鞋，全换成了古铖昨晚脚上穿的那款，他忽略掉同样被换了的饭厅的餐桌和椅子，终于在厨房找到罪魁祸首。

　　“古铖，你对我家做了什么？”

　　他把锅里炒好的菜倒出来装盘，才洗了头发，毛茸茸的有些湿润，还没干。

　　“裴尔，你回来啦，我做了红烧划水和腌笃鲜，你快来尝尝。”

　　古铖把菜端出去摆好，拿了筷子放他手上，黎北晏看着一天里面目全非的公寓，只觉得太阳穴不停地在跳。

　　“家具花了多少钱？”

　　“觉得好看就挑了，没注意价格。”

　　以黎北晏对他的了解，古铖不是在故意炫富，而是买的时候真的没看价格。

　　“这是我家，你明白吗？”

　　古铖弯起嘴角笑，“我现在住这儿，不可能白住吧？你这些东西都旧了，我买新的就当交房租啦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他肯定早就打好腹稿来应对黎北晏了。

　　拒绝和劝告在他这里，全化成了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空气，古铖每天睡在那张长沙发上，洋洋得意。

　　晚上做好各种大餐，等黎北晏下班回去一起吃。

　　黎北晏试过晚饭时间不回去，在外头随便吃碗炸酱面，十点了再开车回公寓。进门看见饭厅的灯亮着，古铖双手环胸坐在椅子上，面前一桌已经冷掉了的淮帮菜。

　　古铖见他回来，起身要把饭菜拿去重新加热，黎北晏说已经吃过了，他失了神，闷闷不乐地坐回去，“裴尔，我每天都在等你回家，下次你不要在外面吃饭了好不好？多晚我都等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就是现在这样，他一味付出，得不到回报。南屿，贺琮，现在又是古铖。

　　他毫不果断的态度伤害了那么多人，这次一定要仔细说清楚。

　　“古铖……”

　　古铖把耳朵捂住，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回客厅，“我不听！你说什么我都不听！今天你已经让我一个人等了那么久，你不能再说其他过分的话伤我的心了！”

　　黎北晏只好闭嘴，不再多说半个字，古铖年轻气盛的样子着实让他不忍心伤害，可他没办法再给他什么了。

　　他尽量每天按时回去和古铖一起吃晚饭，相处久了才发现，古铖就是个没长大的任性的大男孩。

　　如果他实在有事不能回来去，他就会生气，当着黎北晏的面在厨房把东西弄得叮叮咚咚响，黎北晏提醒他别把东西摔坏了，他气鼓鼓地回：“反正这些都是我买的，摔碎了又不找你赔。”

　　行，有钱是大爷。

　　土豪每天宅在家里打游戏，没有半点以前弹肖邦，弹李斯特的意气风发的艺术家的样子。

　　黎北晏早出晚归，去学校接受孩子和家长一天的折磨，看到他那副潇洒的表情，有时候真想把他连人带电脑扔一起出去。

　　星期一学校有例行大会，在会议室听校长和书记冗长的发言，黎北晏在下面把未来一个月的教案和反思都写完了，会议才将将结束。

　　从会议室出来，天空像被谁打碎了蓝墨水，染烬了云层，路灯一个接着一个亮了起来。

　　“黎老师。”熟悉的跑车打着转向灯缓缓停下，车窗滑下来，是贺琮。

　　黎北晏掐了一下手心，勉强笑着回应，“贺先生。”

　　“上次你留在学校照顾小念，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，今天想请你一起吃晚饭。”

　　黎北晏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打扰贺琮的生活，为什么他又出现在他面前？他不知道，没有感情的关心最是伤人吗。

　　“照顾学生是我们职责范围内的事，贺先生不必客气。”

　　说完，黎北晏想赶快离开，贺琮又轻踩着油门追上来，“黎老师，我在这里等了你两个小时。”

　　一人一车在大马路上拉锯，很多从下班的老师望过来，黎北晏只好低声对布加迪里的人说：“实在不好意思，家里……有人在等我回去。”

　　后座的车窗滑下来，贺念趴在窗口叫黎北晏，“黎老师，你就答应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，我肚子好饿，爸爸说一定要等到你出来才去吃饭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贺琮的心是石头做的吗，对自己儿子竟然这么狠心。

　　没办法，黎北晏只能答应，伸手去拉后座的门却发现被锁了，黎北晏疑惑地看贺琮。

　　他微笑，“黎老师，坐前面吧。”

　　副驾驶的车门被他打开，椅子上空空的，仿佛就等着黎北晏坐下。
第30章 滚蛋
　　贺琮开车，带他们去了一家环境很好的日料店，老板是日本人，进门的时候老板过来亲自带他们去包厢，路上用日语跟贺琮交流，最后还用蹩脚的中文同黎北晏打招呼。

　　贺念拿小手牵着黎北晏，离他爸远远的，这孩子算起来也八岁了，可老是怯生生的跟贺琮一点也不亲近。

　　黎北晏在心里琢磨，就算贺琮对孩子再不关心，相处这么久也不至于差到如此吧。

　　在他小时候，贺琮已经实习过父亲的角色，把他教育得根正苗红。

　　带贺念应该熟能生巧，把孩子照顾得更好才是。

　　黎北晏弯腰贴到贺念小耳朵上，问：“小念，你爸爸平时会不会打你？”

　　贺琮在他叛逆期的时候就揍过他几次。

　　贺念摇摇头，“爸爸工作很忙，只有爷爷奶奶和伯伯管。”他又说：“不过啊，爸爸现在会陪我了，还说只要……”

　　“黎老师，你看看想吃些什么。”贺琮的声音传过来，把贺念的小猫音压下去。

　　黎北晏接过精致的菜单，没听清小孩儿说的话。

　　他照着贺琮以前的口味点了菜，又给贺念点了一份豚骨拉面，贺琮把灰色的外套脱下来，只穿了白色的丝质衬衣。

　　他的身材一直不算强壮，从前在部队待那么久也只操练出不太多的肌肉，穿上衣服根本看不出来。

　　倒是他的力气跟他人一样犟，只要他决心不让黎北晏走，他就被钳制住动不了分毫。

　　“黎老师是本地人？”贺琮问。

　　“对。”

　　“看来北京挺大，以前竟然没有和黎老师遇见过。”

　　“……是啊。”

　　生鱼片蘸多了芥末，黎北晏被辣得直咳嗽，贺琮递茶水过来让他喝下，他呛得整个眼眶都红了。

　　他想跟贺琮说他们见过，从他十七岁起，他的一切就被贺琮接管过去，贺琮陪他度过大大小小的考试，把他从邪门歪路带回正道，贺琮亲吻过他每一块肌肤，在他身体里留下数不清的痕迹。

　　他的一切，甚至他的整个生命都被贺琮打上深深的烙印。

　　但他不可以。

　　他只能假装云淡风轻，斟酌语气用陌生人的口气交谈，然后被芥末呛个半死。

　　“没事吧黎老师？”黎北晏终于从剧烈咳嗽里缓过来，贺念抽了一张卫生纸递给他。

　　“我没事。”

　　有穿和服的女生进来上菜，黎北晏稍微挪动位置，方便她们把冒着烟雾的刺身端上桌，贺琮的脸在白雾里若隐若现，等服务员出去了，听到他又开口。

　　“我和黎老师从前真的不认识？”

　　黎北晏扣紧手心，“我以前从未有幸和贺先生见过。”

　　贺琮没有想起来吧，当年被贺瑾强制洗去的记忆，应该找不回来了。黎北晏像是被谁绑在过山车上，心情大起大落，希望他想起来，又觉得这段回忆折磨自己就够了，对他实在太过残酷。

　　“第一次见到黎老师的时候，觉得很熟悉，还以为从前和你认识。”

　　黎北晏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，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，没有和贺总认识的缘分。”

　　因为要开车，清酒放在旁边没有人动，贺琮喝了口茶缓缓地说：“几年前，我这里受了伤。”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，“我哥说已经治好了，没事，可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人。”

　　黎北晏深吸一口气，稳住晃动的的身子对上贺琮的视线，看见他脸上迷茫的表情。

　　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男人，竟然……竟然会露出这种神情。他可真的是贺琮生命里的祸水，生下来就是折磨他的，黎北晏觉得贺瑾做得真对。他已经成为贺琮的执念，如果他记得这一切，在三年里独自承担失去他的痛苦，可能他会崩溃。

　　可能当他现在回来，他已经见不到好好的贺琮了。

　　还是忘了好。

　　“你那天晚上抱着我哭，我看着隐隐觉得心痛。”贺琮认真地看着黎北晏，仔细观察他脸上的每个细微表情。

　　“贺先生是个善良的人，那晚我家里人出事了，一时没忍住，谢谢贺先生了。”

　　“那上一次在我面前哭，理由又是什么？”

　　黎北晏面不改色，“家里遇到的事情还没解决好，我着急，所以哭了。”

　　“黎老师你已经是大人了，怎么还这么爱哭呀。”贺念从拉面碗里抬起头，插话道。

　　这场疑似跨越时空的对质才落下帷幕，黎北晏全身的力气被抽干，连筷子也拿不稳了。

　　从日料店出去，贺琮点了烟夹在指尖时不时抽一口。

　　以前黎北晏看他抽烟，总吵着自己也要试试。他伸手揪黎北晏脸上的肉，说小屁孩子抽个鬼烟。

　　现在黎北晏已经成了一个老烟枪，碰到心情不好，一天抽两包的情况也常有。

　　“黎老师家里的事，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。”

　　晚风拂面，吹乱了贺琮的头发，黑色的刘海落在金丝眼镜上，清晰地提醒黎北晏他的眼睛受过什么样的伤。

　　“谢谢，事情已经解决了。”

　　从中学起，黎北晏遇到的每个困难都是贺琮帮他解决的，甚至连毕业后的工作，也没让他自己操心，他和校长交际，查同事的底，甚至连学生的家境也摸清楚，排除了很多很多个学校，最后才确定了那个工作单位。

　　上班的当天还是贺琮开车把他送过去，守着他在车里吃完早餐，才带他去了校长办公室。

　　他被贺琮照顾了太久，太久了……三年过去，他已经长大，可以自己解决事情，不再躲到贺琮身后，心安理得地看他帮自己打理好一切。

　　“谢谢你……贺先生。”不知道这几个字，是不是说晚了。

　　以前的他真不懂事啊，总是轻易地对贺琮发火，踹他，打他，老是说他烦，被他念久了还会和他吵架。

　　贺琮竟然能十多年如一日地守着他。

　　贺琮微笑，“我什么忙都没能帮上，谢我做什么。”

　　黎北晏在心里回应，你什么都不用做，你只要健健康康地站在这里就好。

　　晚餐结束后贺琮开车送他回去，贺念在后座戴着耳机看平板上播的动画。贺琮正视前方，多年的相处让黎北晏察觉到，现在他的情绪不太高。

　　有电话打进来，贺琮斜昵一眼没有接，铃声持续响了好久，断掉，又再次响起来。

　　黎北晏想了想，提醒他说：“贺先生……”

　　“不用管他。”

　　黎北晏下意识就觉得他嘴里的“他”是哲西。这么晚打电话来，是没看到贺琮，打电话来询问吗？

　　他们……他们两个已经同居了？黎北晏把车窗打开，在风里叹气，关他什么事呢，贺琮已经往前走了，只有他自己还留在原地。

　　到小区时已经十一点，贺念在后座睡着了，黎北晏和贺琮说了再见，打开副驾驶的门下去。

　　“黎老师……”手被贺琮从后面拉住，黎北晏停下回过头，他从布加迪下来直直地看黎北晏。

　　“贺先生？”

　　“我们以前真的，不认识？”

　　黎北晏听到心里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堡垒，轰然崩塌的声音。

　　“不认识呢，我没有和贺先生见过哦。”

　　贺琮颓然地松开手靠在布加迪车身上，双手失落地垂在两侧。重逢的这段时间，他脑海里可能恍惚间闪过了某些从前的片段，很少，只让他怀疑贺瑾的话，没有到他能确定的程度。

　　“谢谢贺先生今晚的款待，现在很晚了，贺先生，你带小念回去睡吧。”

　　贺琮在黑暗里点头，没有说话，也没有动。

　　黎北晏怕再待下去又会忍不住哭，狠心转过身，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楼下的古铖。

　　男孩沈着脸，像心爱的玩具被人抢了，走过来一把抓住黎北晏的胳膊，“你去哪里了！”

　　年轻人就像个火炉，一点点事情也能激起他们的怒气，发好大的火。

　　黎北晏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，跟他解释，“学校开会，出来碰到贺先生，和他一起去吃了晚饭。”

　　“我跟你说了不管多晚我都等你！”

　　黎北晏被他拉得很疼，“古铖，我是成年人，我有自己的社会交际，不可能每天都回家吃晚饭。”

　　“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，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
　　“……对不起。”一见到贺琮，他整个人都乱了，根本没想起给古铖说一声今天不回去。

　　“我都从那么远的地方追过来了，你为什么就不愿意看看我，我的感情就不算感情了吗！”

　　古铖渐渐失控，把忍耐多日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，黎北晏想说点什么，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
　　他已经明确拒绝过古铖，甚至他来的那天晚上他也说过不行，古铖太年轻了，冲动又鲁莽，什么都听不进去。

　　“古铖……”

　　腰上一紧，属于这个大男孩的法式香氛冲进鼻腔，他吻住黎北晏的嘴唇，没有一丝缝隙。

　　古铖不再是黎北晏以为的，乳臭未干的男孩子，他的双臂强壮有力，把黎北晏所有的反抗紧紧锁住。

　　身后有鞋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，黎北晏突然想起贺琮还在，顿时大力挣扎想要结束这个该死的吻。

　　布加迪发动，轰的一声开出去，像离弦的箭。

　　眼前浮现出贺琮难过的脸，黎北晏用牙齿咬了古铖，在他松开手后，一拳挥在他脸上。

　　“你丫他妈的给我滚蛋！”
第31章
　　34

　　沥青路上有一条长长的飙车痕迹，黑色的云朵拥挤着这个城市的天空，汹涌而过。

　　古铖脸肿得很高，眼里有一片雾气，他吐了嘴里的血水，问：“那个男人是谁？”

　　那一拳打得太重，黎北晏收回来的手也跟着在疼，“这是我的私生活，与你无关。”

　　“他刚才拉了你的手，你们离得那么近！”古铖眼睛红胀，愤怒地喊了起来。

　　黎北晏第一次有无法和他沟通的感觉，心里有气怎么也冷静不下来，“古铖，你不认为你管得太宽了吗！我和谁一起吃饭是我的自由，就算我今晚不回来，那也是我的事，轮不到你来管！”

　　古铖提高音量，“我喜欢你，我有钱，我可以努力工作给你更好的生活。”

　　黎北晏用冷冽的语气说：“你是白痴吗？”

　　有钱人家的小孩就是这么拿钱砸人的？如果一个人的身价能决定一段感情，那黎北晏和贺琮也不用相互折磨这么多年了。

　　男孩无知又无畏，“裴老师,我要和你在一起。”

　　因为年轻，可以毫无保留地交出真心说内心最渴望的话，黎北晏羡慕他的勇气，可他又必须要告诉古铖，这个世界不是全凭一腔空泛的喜欢，就会让事情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。

　　“古老师，我以为之前说得已经很清楚，既然你这么不清醒，那我再说一次，我们只是普通朋友，我对你毫无感情，我不会喜欢你更不会和你在一起。”

　　古铖依旧执着不肯死心，“裴尔，你都没有试过，怎么能那么肯定。”

　　黎北晏冷下脸，一向温和的神情此刻可怕极了，“我是黎北晏，不是他妈的裴尔。”

　　“你是！”他用一种愤怒至极，濒临崩溃的表情看着黎北晏，“你就是陪了我三年的裴老师！”

　　古铖完全没了理智，黎北晏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，去纠结没有结果的事情。

　　他越过他走进公寓大楼坐电梯上去，古铖跟在后面，用一双发红的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黎北晏。

　　好几次他想拉黎北晏的手，却又被他用力甩开。

　　古铖控制不住自己洪水猛兽般的感情，那么黎北晏来，痛苦也好残酷也罢。总是要有那么一个人充当坏蛋的角色，手起刀落，把这段注定无疾而终的感情斩断。

　　他去卫生间收拾古铖的东西，毛巾，牙刷，洗面奶，泡沫水，剃须刀，香水通通装进袋子里。

　　古铖跟在后面，手伸出去想拉黎北晏的衣服，又怕他发火说出更难听的话，缩回来停在半空。

　　“裴尔……你不要这样好不好。”

　　“我错了，下次再也不这样了。你想和谁吃饭就去，我不烦你。”

　　“裴尔，你理我一下行吗？”

　　他一遍遍哀求，喊着那个假名字。

　　黎北晏无动于衷，装好古铖的鞋和阳台上晾晒的衣服。发现短短半个月，古铖竟然在他家留下了那么多足迹。

　　再继续待下去，那还得了！

　　他提着几包装满了的袋子和红白色的超大行李箱，乘了电梯下楼，扔到地上。

　　“我不希望我的私人生活再被你打扰，带着你的东西，现在就走。”

　　“裴尔。”古铖终于鼓起勇气拉住黎北晏的衣袖，哑声说：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
　　黎北晏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落在古铖身上，只有余光瞟到他的身影，很孤单的样子。

　　他狠下心转身离开，脚步没有一丝犹豫。

　　人生总要经历诸多挫折才具有价值，黎北晏相信，这些叛逆的，在这个时候古铖认为拉风，有性格，有面子的行径，若干年后他回想起来会无所谓得就像白开水。

　　就像黎北晏曾经引以为傲的那些棱角，被磨得圆滑，开始的不习惯和愤怒，变成了如今的平静和坦然。

　　像是妥协一样，成为一个透明人回到人群中。

　　好多年没发过这样大的脾气，黎北晏精疲力尽，躺在一动不动，似乎下一秒就能睡着。

　　可脑子里不停闪现贺琮迷茫的脸，生气的表情，和古铖心如死灰的一双眼睛。

　　心情烦闷，翻来覆去怎么都不能顺利入睡。

　　后半夜下起大雨，黎北晏把大开的窗户关上，楼下路灯的电路坏了，黑漆漆一片，什么也看不清楚。

　　这么大的雨，古铖应该走了，申城的贵少爷，不会受了这顿委屈还傻傻站在那里。

　　黎北晏恍恍惚惚睡过去，不时被雷电惊醒，整晚都没有睡好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有课，闹钟在五点钟准时响起，黎北晏按部就班地洗漱，挑衣服，吃早饭，再提着公文包出门。

　　却在一楼看到被雨水淋湿的古铖，他坐在积水的地砖上，身体斜着靠着行李箱，双眼紧闭，面色潮红看着十分痛苦。

　　黎北晏心道不好，走过去摸他额头，滚烫，发着高烧。

　　他真是不要命了。

　　他赶紧拿手机打120，等待救护车赶过来的时候，又向校长临时请事假。古铖被送到医院，医生诊断说他淋雨感冒现在烧成了肺炎。

　　黎北晏守在旁边陪他输液，眼睛直直地望着输液管，就怕错过时间换水。

　　古铖大概是烧糊涂了，嘴里时不时冒出两句上海话，黎北晏听不懂，每隔一段时间用温度计给他量一次温度。

　　下午古铖终于醒了，嘴唇干裂，手背上的血管青了很大一片。他小声叫黎北晏，“裴尔……”

　　隐隐有劫后余生的喜悦。

　　黎北晏偏开头，冷淡地劝他：“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，都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。”

　　这样无论是对自己，还是对父母和朋友，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。

　　“我想跟你道歉，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，雨下得很大，但是我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。”

　　他的声音太难过，让黎北晏也忍不住软下来，轻声道：“你没错。”

　　投入所有热情去喜欢一个人，怎么会有错。“只是我们不合适。”

　　古铖住院治疗了整整一个星期，黎北晏每天下班来医院看他，除了必要的交流，他们两个之间再没有其他多余对话。

　　出院那天，他换上一身灰蓝色的TomFord的西装，面容憔悴了好些天的俊郎青年，又恢复了以往精致模样。

　　有人来接他，办理出院手续，古铖把之前黎北晏扔给他的衣服和行李箱全部留在病房，一件也没带走。

　　他说：“无论你拒绝多少次，我对你的喜欢也不会减少。你在北京，你是从前那些熟悉你的人的黎北晏，但你是我的裴老师。”

　　黎北晏叹气，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。那天后古铖没再出现，像凭空消失了，只有客厅豪华的沙发，提醒着他真实存在过。

　　黎北晏又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，买越来越多的蓝光碟，通宵看电影，偶尔会去论坛写篇影评打发无聊的夜晚。

　　楼下海鲜店关门，新开了一家重庆火锅，黎北晏无意中路过几次，后来绕路回家，不想再记起关于它的往事。

　　程夏来过一次，带了一箱酒红色的车厘子，还没说两句他又被公司的连环电话催走。

　　学校举办冬季运动会，贺念参加跳高夺得一等奖，黎北晏悄悄买了个蛋糕躲在办公室庆给他庆祝。

　　学期的最后一个月，工会决定落实班主任家访活动，贺念被分到黎北晏这一组。

　　他找其他同事交换，被拒，又去办公室找校长商量。校长微笑着眯起双眼，说：“黎老师，这是工会分配下来的名单，贺念又是你班上的学生，没有比你更合适去的老师了。”

　　没办法，他只能把去贺念家的行程压到最后，等家访完名单上的所有学生，才拿起手机，给负责接送贺念的保姆打去电话。

　　黎北晏知道这次去肯定碰不到贺琮，贺念说过他工作很忙，也不像只有一个房子，应该经常住在外边没有回去。

　　保姆态度和蔼，听到黎老师要家访，特意约了一个他方便的时间。结果他临时被书记临抓去开会，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。

　　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爽约两个字，黎北晏去超市买了水果和一些零食，开车往保姆留的地址去。

　　别墅早已不是西苑，在和它完全相反的方向，车载夜幕里穿梭了大半个小时才到。

　　黎北晏提着伴手礼下车，站在别墅门口，按了门铃可好久也没人来开。他在水果和零食的围攻下艰难掏手机，有苹果掉下去撞到大门上。

　　门开了，有一束光从门缝里钻出来。黎北晏轻轻地把门推开，看见客厅里的沙发上，哲西坐在贺琮怀里，正抬着头和他接吻。

　　水果从黎北晏手上滑下去，散落一地。没有握稳的手机摔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　　贺琮突然停下，视线狠厉地扫过来。

　　黎北晏捡起手机，慌张地从别墅跑出去。

　　他把嘴唇都咬破了，眼泪还是一直往下掉，心像被什么划了碎成无数片，每处神经末梢痛得无以复加。

　　他哭得双眼模糊，在寒冷的一月，才终于明白，曾经与君一别，便是陌路。
第32章 断片
　　黎北晏开车从别墅区出去，随便钻进一个酒吧向调酒师点了好多烈酒。他已经很久没碰过酒精，但是现在迫切希望能借着它麻痹自己，不再去想贺琮。

　　只要醉了就好，可以躲进酒精的世界什么都不用再去想。

　　他大口大口喝酒，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，只是视线越来越模糊脑子也不大清楚了。

　　“再……来一杯……”

　　“不要了。”

　　有人走过来按住他的手，黎北晏努力睁大眼睛还是看不清他的脸，他被他用手从吧椅上拉起来，撞进那人怀里。

　　“你谁啊……”黎北晏喝醉了，大着舌头好久才把话从嘴里顺利说出去。

　　那个人似乎说了什么，黎北晏头晕耳花，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到他说的话。他被人带出去塞进车里，顺势倒下去的时候恍惚看到一副金丝边眼镜。

　　好久之后车停下，有人打开门叫黎北晏名字。吵得他烦死了，一巴掌挥到那人脸上，果然立马安静。

　　胃里突然恶心，黎北晏推开他从车里冲出去在马路旁边吐。酒量这个东西真的要时常练习才行，像现在时隔好多年喝一回，就容易吐得昏天暗地。

　　到后面黎北晏浑身无力弯腰蹲在地上，那人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。

　　黎北晏又伸手拍开，觉得这人真的没有眼力见，看不出来自己是故意买醉？贺琮都没管他，他又跟着做什么。

　　他把头埋在两只交叠的手臂里，思考贺琮现在在哪里，可是好半天他都没能想起来。

　　后来他想那算了，反正自己现在又老又丑，贺琮不会喜欢。

　　又有手伸过来拉他，黎北晏偏着想躲开，结果重心不稳差点摔了，那人不高兴地“啧”了一声，逼黎北晏用水漱口，再把他拦腰抱起扛在肩膀上。

　　“放开我。”黎北晏打了个酒嗝话说得断断续续，用脚去踢他，屁股却结结实实挨了他两巴掌。

　　最后痛得没力气反抗了，乖乖趴在那人肩膀上，被他扛着走了一段路，然后放到柔软的垫子上。

　　“黎老师，把手抬起来，换干净衣服。”

　　眼皮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压住，很重，黎北晏睁了很久才睁开。

　　勉强看到有个模糊的身影，瞧不清脸，他用手敲了敲脑袋，才看到人影重叠成一个，好像是贺琮。

　　刺眼的光线射过来，他下意识地躲开，半晌在手臂后面看到站在前面的不是别人，真的是他。

　　“大叔哦。”黎北晏咧开嘴，有点茫然地笑了。

　　“先把衣服换了。”贺琮弯腰帮他脱了外套，两个人脸贴着脸靠得很近，黎北晏的嘴唇甚至轻轻擦过他的耳垂。

　　看来酒真的不能多喝，自己都出现幻觉了。黎北晏深呼吸，闻到自己一身酒气，还有贺琮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。

　　肯定是梦，那是不是他现在做什么都可以了。

　　他捧起贺琮的脸用力地吻过去，尝到了梦中的贺琮的味道，既熟悉又陌生。

　　轻吻渐渐变得失控，黎北晏加深吻着他的嘴唇。

　　抱着他的手臂颤了一下，贺琮从吻里挣扎出去，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，“黎北晏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
　　梦里的贺琮怎么这么啰嗦，黎北晏不满被他打断嘟起嘴，眼睛湿润，“你别说话。”

　　反正这是他的梦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，才不管贺琮愿不愿意。

　　那双因为喝醉了变得颤颤巍巍的手又朝男人的肩膀伸过去，这次没有成功，被贺琮半途截住。

　　醉鬼一双眼睛透亮，弥漫着水汽，没有丝毫防备地向他露出最柔软的神情。

　　贺琮的喉结上下动了动，心尖处像被谁轻轻挠了一下，很痒，他用理智把那股没由来的冲动压下去。

　　“黎老师，把你手机给我。”

　　“啊？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跟醉鬼没什么好说的，贺琮放弃和他对话，弯腰去摸黎北晏的衣服口袋，拿出他的手机。

　　“坐好了，别乱动。”贺琮把黎北晏扶正，拿手机对他的脸一扫，屏幕瞬间解锁。

　　黎北晏东歪西倒，冲着贺琮傻笑，“你不生我气啦？”

　　贺琮一边翻他最近的通话记录，一边用手扶着他的腰，担心他从吧椅上摔下去。

　　“黎老师听话，要乖乖坐好。”

　　醉鬼别的话听不见，这句倒是听得明明白白，立刻把背挺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在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。

　　完了还邀功，“我听你话，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了？”

　　连着两次提出这个请求，好奇心让正在翻手机的贺琮停下来，他问：“你哪里做错了？”

　　“都让你原谅我了，你怎么还这么记仇。”

　　不仅没炸出八卦，还被醉鬼吐槽记仇。

　　贺琮没忍住，用手坏心地揉了揉黎北晏的头发，又像捏小鸡仔一样，手指捏着他的脖颈，感受到他的皮肤如丝绸一样光滑。

　　触碰到黎北晏的时候，贺琮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熟悉感。

　　那种情绪太莫名，根本找不到出处。

　　但就是……

　　非常熟悉。

　　仿佛曾经做过无数遍同样的动作。

　　像是有一块磁场，他的每根手指都被深深吸引，缱绻摩挲着许久都不愿停下。

　　还是黎北晏歪了头，嘟起被酒精润红的嘴唇，“好痒。”

　　贺琮下意识地想呵斥他不准嘟嘴，话都到最边了，又猛地停下。

　　他为什么，要管黎北晏？

　　每次和他相处总会有太多难解的问题，贺琮皱着眉头，翻手机里的通话记录。

　　大多都是陌生号码，没有备注联系人，估计是学生家长。显得夹在长串数字里的“程夏”两个字非常瞩目。

　　“黎老师，我给程夏打电话，让他来接你。”

　　这样处理，比单独送他去酒店更合理，没有那么亲密，保持普通的师生家长关系。

　　铃声只响了几秒，就被快速接起，是一把年轻又略显疲惫的嗓音。

　　“梨子，想我了？”

　　很亲昵的语气，钻进贺琮耳朵里，五个字全染着暧昧。

　　“黎老师喝醉了，地址我发你，尽快过来接。”

　　贺琮简单交代完便挂了电话，按照常理来说，他的反应不应该如此冷漠，但他却那样做了。

　　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跟对方说。

　　手指捏了捏眉心，想不出自己莫名烦躁的原因，贺琮向调酒师要了一杯酒。

　　醉鬼这会儿老实了，趴在吧台上，眼睛闭着像是睡了过去。

　　瞧着挺老实，发酒疯的时候要把房顶都掀了。贺琮嘴唇抵着玻璃酒杯，冰凉湿润的触感，让他想起之前的那个吻。

　　像只小兽，横冲直撞却又毫无章法。和平时拘谨甚至都不敢和他对视的老师，判若两人。

　　贺琮很好奇，手指尖掠过黎北晏的鼻梁，问：“你透过我，真正想要吻的人是谁？”

　　没人能回答他，黎北晏被他弄得有些痒，摇了摇头，又转到另一边去，彻底躲开贺琮逗弄他的手。

　　没等多久程夏就到了，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，脚步很快来得十分匆忙。

　　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，程夏明显顿了一下，脸上表情也变得奇怪。贺琮从位置上站起来，看见程夏已经整理好面上的情绪。

　　他朝贺琮伸出手，“你好，我是黎北晏的朋友，程夏。”

　　贺琮和他握手，“你好，我是贺琮。”

　　打完招呼，两个人谁也没再理谁，程夏把黎北晏的手臂揽到自己肩上，扶着他的腰把人从吧椅上带起来。

　　贺琮靠过去想要帮忙，程夏一个转身，躲开了他的手。

　　避让的动作太刻意，空气一瞬间静止。

　　伸出去的那只手僵在半空，贺琮眉心一跳，抬眼看过去，眼神陡然变得阴冷。

　　程夏没想解释，只说：“不麻烦贺先生了，我现在就带北晏回去。”

　　说着，他低下头去拉黎北晏的手，却发现醉鬼衬衣的上面三颗扣子全打开了，从程夏的角度望过去，黎北晏胸口上的纹身清晰可见。

　　操！程夏头皮瞬间麻了。

　　他直接把人搂进怀里，连再见都没跟贺琮说，带着黎北晏逃似的冲了出去。

　　第二天中午，黎北晏从宿醉中清醒，穿着拖鞋从卧室出来，找客厅的程夏要东西吃。

　　昨晚的事一直悬在程夏心里，感情可以假装不在乎，可纹身刻在皮肤里，就像埋了个大雷。

　　只怕哪天被人一脚踩中，“砰”一声炸得四分五裂。

　　程夏在他身边坐下，递了杯水过去，“梨子，你昨晚怎么跟贺琮在一起？”

　　正在喝水的人被这句话吓得呛住，剧烈咳嗽了很久，才停下来，眼角带着红。

　　“我？我昨晚不是一个人去喝的酒？”

　　程夏对着他摇头，“我去的时候，贺琮在。”

　　“操！”喝断片了！

　　他就只记得贺琮跟哲西接吻的画面。

　　“算了，谁管他跟出来做什么。”

　　越不想看到一个人，碰到他的几率越高。黎北晏现在学校门口，看着路边停着的跑车，贺琮按下车窗，和他对视。

　　“贺先生，你找我？”

　　贺琮从车上下来，手指落在黎北晏的胸膛，在有纹身的心尖上敲了敲，“你的这里，是什么？”

　　轰地一下，有什么东西在黎北晏心里炸开了。
第33章 否认
　　黎北晏想起三年前的那一天，贺琮带他走进纹身店，把他按在工作台上，任凭他怎么哭也不肯松手。

　　贺琮让人把他的名字刺在他心尖上，给他打下永世的烙印。三年后的今天，贺琮忘记了一切，他敲着黎北晏的时候像在敲击他的灵魂，问黎北晏为什么会和他走到这个地步。

　　黎北晏透过熹微的晨光，看到贺琮眼角的伤痕，想起他身体上很长很多的狰狞的伤疤。贺琮站在他面前，眼角弯起来对黎北晏笑，已经三十三岁的男人，脸上有了些岁月的痕迹，贺琮看起来依旧英俊。

　　只是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，固执地不准黎北晏走，即使把他手打断也要留他在身边的人，渐渐对不上号了。

　　黎北晏说不上到底是二十岁的贺琮好，还是忘掉一切重新开始的三十岁的贺琮好。他的狠厉，他的强势，他的独占欲，全被时光抹去了。他现在成了一个，温柔的，有礼的，不冲动的人。

　　黎北晏不该和他再有牵扯，再把他被残忍洗去的记忆唤醒，让贺琮想起他毫不犹豫地离开，想起曾经把心都掏出来去那么深爱的一个人，把他抛下，这么多年里了无音讯。

　　他推开贺琮的手，说：“年少不懂事的纹身罢了。”

　　“看起来……像是我的名字。”贺琮和风细雨地小心试探。

　　“贺总。”黎北晏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，夸张地笑了，“我为什么要刻你名字。”

　　问得尖锐，一针见血。他没用任何武器，却瞬间击垮贺琮内心堆起的不确定。可是目光落到黎北晏的脸上，就再也收不回来。

　　“是吗……”

　　“贺先生视力又下降了，怕是要重新配一副眼镜。”黎北晏抬头看到了贺琮清晰的眼神，当年的记忆如洪水席卷而来。

　　笑容凝固在脸上，他知道自己就要哭了。于是用手抓了下头发，碎发落下来遮住额头，眼睛藏在阴影里，用力眨了几下。“贺先生…还有其他事？”

　　“没了。”

　　“那再见。”黎北晏扬起手，举到很高的位置，用力朝他挥了挥，“贺先生再见。”

　　他和贺琮那点微弱的联系，就这样被自己亲手斩断。到此为止吧，他们两个之间，到此为止了。

　　贺琮走了，朝那边望去，依然可以看到黑色的尾气缠绕，昏黄的落日光泽在车窗上反射出去，带着一圈一圈毛茸茸的光晕。

　　有眼泪不断涌上来，黎北晏用手指抹了下眼角，手掌捂着颤抖的嘴唇，咬着牙齿把喉咙口巨大的酸涩强咽下去。

　　他警告自己不准哭，就真的没有掉下眼泪。只眼角落了红，被湿润的睫毛覆盖。之后贺琮再也没来找过他，仿佛重逢只是黎北晏思念过度下的幻想，是他一个人的精神狂欢。

　　有时候黎北晏忍不住想，同样的时间，贺琮在做什么。他和哲西一起吃饭的时候，会不会像从前那样，给他夹很多菜再守着他吃完。开会的时候是否会皱起眉头，一身西装革履冲着手下发火。节气里有没有带新的人回家里，收贺家长辈发的红包。

　　往往这些画面黎北晏刚设想了一个开头，就被自己打断，不敢再继续往下。

　　这些从时间细缝里钻出来的伤痛，只有依靠时间去抚平。

　　不过无论如何，总会过去的。

　　有一天晚上，黎北晏开完总结大会，从学校大门出来。天已经黑透了，车流被堵在晚高峰里，一路亮起红灯。

　　黎北晏把车钥匙放进斜挎包，决定走路回去。程夏掐着点打来电话，黎北晏戴着白色蓝牙耳机，缓慢地走进人群里和他说话。

　　“在哪儿呢？”

　　“回家的路上。”

　　“我看你那边堵得跟春晚大舞台似的，你走得动道？”

　　“没开车，我走路回去。”

　　程夏“嗤”地笑了一下，夸他，“牛批。”

　　“就当散散心。”

　　“你也别多愁善感了，今晚跟我一起喝酒，我来接你。”路上一直刮着风，走了很久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，黎北晏握着手机，周围的空气微微地发出寒冷的气息，像极了冬天要来的样子。

　　黎北晏停在一家火锅店门口，脚被空气里的麻辣味绊住，他接过门口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，对程夏说：“不了，喝酒乱事，我去吃火锅。”

　　说完，电话就挂了。程夏不可思议地转过头，跟傅奕告状，“他竟然挂我电话！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关心他还活着没有，他敢挂我电话！”

　　坐在沙发上回邮件的傅奕看过来，无奈地把笔记本抱开，伸手拉着程夏坐进自己怀里。

　　他捏了捏程夏的脸，这人一碰上黎北晏，恨不得抛头颅洒热血，让他嫉妒，又让他心烦。又舍不得冷下脸对他发脾气，傅奕只好当作没听到，逗孩子似的，捏脸摸头发。

　　“不行，我还是要亲自去看看，黎北晏到底在搞什么鬼。”

　　正想站起来，衣角被傅奕拽住，男人抱住程夏，不给他任何溜出去的机会。“夏夏，我吃醋了。”

　　“......”不敢跟大魔王对着干，程夏只能乖乖坐好，决定另外找个时间悄悄去看黎北晏。

　　火锅店开在商业区最繁华的地段，面积很大，装潢不比三年前贺琮开的火锅店差。

　　黎北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，看见拥堵的车群渐渐动了，有情侣挽着手从窗前走过，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，手里拿着一把冰糖葫芦。黎北晏几乎是一看到，就从位置上站起来，却还是被几个小孩子抢了先。

　　他站在最外边，问老板多少钱一串，又去找付款码，用手机把几个人的钱一起付了。一旁的家长牵着小孩儿跟他道谢，黎北晏蹲下来和他们说话，有个特别喜欢他的女孩子，朝他手心塞了一颗巧克力。

　　“哥哥，我用糖果交换你的不开心，这样你就会变得幸福哦。”

　　“哪里来的小鬼，要叫我叔叔。”

　　“不要。你比叔叔帅多了，要叫哥哥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抬起头，和女孩儿的妈妈说话，“她好聪明，把我说得都脸红了。”

　　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道路上有车停下，车窗打开一半，露出贺琮的侧脸。

　　他看着黎北晏蹲下来和女人交谈，笑着和孩子说完再见，一个人站在路灯下，慢慢地把冰糖葫芦表层的薄膜撕开。

　　白糖包裹着山楂，看起来就十分廉价的小吃，在黎北晏手里却像是个宝贝。伸着手指头从上到下一个一个地数，足足有六个山楂果子，他张开嘴咬最顶端的山楂，嘴巴像仓鼠涨鼓鼓地咀嚼，再小心地把核吐在餐巾纸上。

　　贺琮对开车的助理说；“去买一串糖葫芦。”

　　“您要糖......好的，我马上回来。”助理打开车门出去，对老板突来的命令有些摸不着头脑，车里又没有小孩儿，他要什么糖葫芦。

　　腿上却是快速走过去，半路遇着吃最后一颗的黎北晏，他问：“小哥，这玩意儿好吃吗？”

　　黎北晏咂咂嘴，不是当年的味道，但是不怪做糖葫芦的人，是买的人不在了，所以味道才不对。

　　“还不错，你可以多买两串给家里孩子带回去。”

　　“......好。”助理拿着买回来的糖葫芦递给贺琮，“老板，您尝尝？”

　　贺琮接过来，撕开咬下第一颗山楂，果子很酸，核又大又硬，还特别咯牙。他依然面无表情地把整串山楂全部吃完。

　　助理:“老板，现在可以回公司吗？”

　　火锅店里人声鼎沸，烟火气在这里得到最大释放，黎北晏一个人坐在椅子上，对面放了一只陪吃的皮卡丘。

　　贺琮取下金丝眼镜，揉了揉眉心，又说：“我想吃对面那家火锅，你去打包。”

　　火锅？打包？贺总不会是心情不好在整他玩吧！助理认命地关上车门，往火锅店走。

　　幸好店老板业务经营广泛，不仅有打包服务，还送锅。等餐过程里助理又看到黎北晏，两个人离得很近，都记得刚才见过面，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。

　　“你一个人吃火锅啊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抬抬下巴，示意对面有只皮卡丘，“他陪着呢。”

　　“您挺......会生活的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把菜倒进红汤锅底，等菜熟的过程里和助理说话，“你跑店里来打包？”

　　“没办法，老板心血来潮想吃。”

　　“您老板还挺......任性。”

　　“是啊，刚刚还让我买糖葫芦呢，黑着脸吃完一整串，看得我心惊胆战，怕他把核扔我脸上。”

　　两个人聊了没多久，服务员提着打包好的箱子出来，助理和黎北晏说了声再见，拿着菜品离开。

　　他准备把东西放进后备箱，却听到贺琮发话，让他拿过去。“

　　贺总，您不是想在车里吃火锅吧？”

　　贺琮扫了眼箱子，“你刚才和他说什么了？”

　　“......谁？”

　　贺琮：“炒鱿鱼你吃吗？”

　　回到公司，助理提着打包好的火锅跟在贺琮后面，路上遇到哲西，他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晚。

　　助理小声道：“贺总今天很奇怪。”

　　他第一次见到贺大总裁把车停在路边，只为吃一串糖葫芦。也是第一次打包火锅回公司，明明不吃辣，却在办公室吃得热火朝天。

　　这一切跟贺琮平时的作风差别太大。

　　很奇怪。
第34章 家庭聚会
　　十一月中旬，冷空气直冲而下，席卷整个北京，枯萎的树枝在风中无力地吱吱作响，寒风刀似的刮过脸，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带上口罩，挣扎着跟冷风和雾霾抵抗。

　　偶尔有人抗战失败，迟到很久才到达公司，在茶水间和同事抱怨最近的天气坏得他都要抑郁了。

　　同样房子离公司很远的人，凑在一起吐槽天气和永远堵在路上的烂交通。

　　有人用手肘戳了一下旁边的人，他一直很安静，手里端着咖啡杯，沉默地听他们讲话。

　　“哲西，你家离公司多远？从来没看你迟到过。”

　　他还没开口，旁边已经有人替他说话，“那当然是跟贺总住一起了，总裁亲自接送，不可能迟到。”

　　哲西入职公司不到一年，现在待在贺琮身边做助理，两个人的关系没有刻意隐瞒，也没有高调宣传，大家隐隐约约知道他们在一起。

　　类似的起哄发生过很多次，很多时候哲西只对他们笑笑，柔声提醒，“别八卦老板的私生活，小心扣工资。”接着又给每个人送些高级的零食和水果。

　　既止住了无聊的对话，又避免了得罪人。

　　这一次他却一反常态，没有避而不谈，而是笑着大方承认，“别嫉妒我哦，贺总只有一个，你们来世再来排队。”

　　“哲西你命也太好了！”

　　“天菜在手，这辈子荣华富贵再也不愁。”

　　“你也太幸福了吧！”

　　羡慕啊，夸赞啊，真心的不真心的话有很多。

　　哲西不想去分辨，随意应付了几句，回到自己工位上，抬起头就能看到贺琮的办公室。

　　他很少待在公司，里面大部分时间是看不到他人的。哲西望着办公室大门，心里想着那天助理说的话，第六感让他觉得很不对劲。

　　可他观察贺琮一段时间了，没抓到任何不对劲的事。他连贺琮的手机都悄悄翻过了，一切正常。

　　可贺琮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，抽烟也越来越频繁。

　　哲西的心悬在半空，接连好多天都没睡好。

　　对面的办公室大门从里面打开，贺琮走到哲西的工位，曲起手指节敲了敲桌面。

　　“家里让我带你一起回去吃饭，你有没有时间？”

　　刚刚还蒙尘的眼睛，现在发着亮光，哲西点点头，“什么时候？”

　　“今晚。”贺瑾回来了，让贺琮带人回家吃饭。

　　“太仓促了，你该提前跟我说。”

　　贺琮没想那么多，无所谓道：“家常便饭而已，不用准备。”

　　“你在这方面真是一点都不贴心。”

　　贺琮没理他的茬，转头和别的人交代工作，哲西憋着的那点郁闷，暂时被家宴冲散。

　　贺家门庭显贵，老爷子虽然退下来了，但贺瑾在这条路上比他走得更远。别墅区大门设了岗，检查证件，核实身份，每一项都非常严苛。

　　贺琮今天自己开车，站岗的人认识车牌，没敢拦他直接放行。

　　哲西刚到贺琮身边的时候，来过一次，贺家父母算不上热情，差保姆做了晚饭，席间象征性地问了几句，没有过多交谈。

　　这次也不例外，贺母笑着打了声招呼，“小西来啦，坐下吃饭，喜欢什么自己夹，别客气。”

　　之后再没有人说过话，晚饭在沉默中结束，贺琮被贺老爷子叫去谈事情，贺瑾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上，两根手指夹着，视线落在哲西身上。

　　哲西起身，跟在贺瑾后面，离开客厅去了别墅的户外花园。

　　上位者之所以能站在高处，绝对是因为自身有洞察一切的过人本事。贺瑾从嘴里吐出烟雾，深邃的眉眼带着几分天生的桀骜。

　　他声音低沉，问两个人的感情进展。

　　比起贺琮，哲西其实更怕和大哥打交道，他是贺瑾派到自己弟弟身边的人，这一年里，只要贺瑾回京，他就会被召过去。

　　问他跟贺琮发展到哪一步了，连牵手，接吻这样隐私的细节也要说给他知道。

　　哲西没见过哪家哥哥，这么“热心”地管弟弟的情感生活。但他已经不可自拔地爱上贺琮，想要继续待在他身边，只能做“间谍”。

　　“我们挺好的。”

　　“他有任何不对劲，你要立刻向我上报，联系不上我，就打私人电话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贺瑾在沙发上坐下，两条腿大大地开着，西装裤往上蜷起一截，露出黑色的商务皮鞋和脚踝。

　　哲西曾见过贺瑾只用一只脚，踢断一个人的肋骨。

　　贺瑾夹着烟在烟灰缸沿抖了抖，“你们还没有同居？”

　　“贺琮平时工作很忙，我……”

　　“我找你来，是要你照顾我弟弟，明白？”

　　“我知道了……会尽快说服他，搬进去住。”

　　“行。”

　　贺瑾抽完烟，起身从花园走回客厅。贺琮刚跟老爷子谈完，从书房出来，跟他哥并肩站在一起。

　　一楼只有他们两兄弟，贺琮问他哥，“出车祸那天，我是去找谁？”

　　贺琮停下来思考了很久，仿佛很艰难地在回忆里找到他出事那天的日期，仔细回想，也没找出个所以然。

　　“谁知道呢，你从小就不让人省心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比起找人，我觉得飙车这样的理由更符合你的人设。”

　　贺琮原地听着，面上没什么反应。

　　“可惜了你的脸。”贺瑾伸手取下面前人的金丝眼镜，被遮住的伤痕暴露出来，刺得贺瑾心头一颤。

　　他又想起在惨烈车祸里，捡回浑身是血的贺琮，在手术室外拿着一摞病危通知书，那一天比任何时候都过得更煎熬，更漫长。

　　“大男人怕什么，戴上眼镜就看不到了，哥你别瞎操心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贺瑾穿上外套，声音很轻，“以后的日子，跟哲西好好过吧。”

　　“我是卖不出好价钱了还是怎样？老贺家就认定我跟他过一辈子？”

　　贺瑾公务繁忙，只抽空回来吃饭，秘书和车等在外面，他整理好衣服往外走。

　　头也没回地补上一句，“消停点，别找事。”

　　贺瑾走了没多久，贺琮带着哲西从贺家离开，路上哲西再一次向他提出同居的要求。

　　男人打着方向盘，一连通过好几个绿灯，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把车开到小区停车库。

　　这是哲西住的地方，地段不错，离公司很近。哲西没有去解安全带，而是转过头看着贺琮，眼神湿漉漉的，像初冬每个寒冷清晨的大雾。

　　“我上次就说过了，给彼此更多空间，对两个人都好。”

　　如果之前的拒绝有用，哲西不会问第二次，就是因为希望和贺琮的关系更亲密，他才再次提出住在一起。

　　“比起自由，我更想拥有你。”

　　贺琮靠过去，伸手按下安全带扣，替哲西把安全带解开，他冷静地看着难过得眼眶都红了的人。

　　“我就在这里，没有走。”

　　“你知道我想说什么。”

　　贺琮退回去，手腕随意地靠在方向盘上，他按下车窗，从里面望出去，整个车库晦暗不明。绿色和红色的灯光标识相差交错，偶尔有新入库的车打着前照灯开进来。

　　贺琮点了根烟，语气说不上好，哲西都要哭了，他还没有半点哄人的迹象。

　　“在一起之前我就跟你讲过，谈可以，但别管我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你抽吗？”

　　这是他忍耐的最大限度，递烟给哲西就像警示信号，到此为止，别再说了，再谈结果也就这样。

　　“要。”

　　哲西接过来，两个人坐在车里，手指夹着猩红燃烧着的烟，偏过头各自望着左右两边的车窗。

　　几乎同一瞬间，手指把烟递进嘴里，各怀心事的两个人深吸一口，再缓缓吐出去。

　　贺琮没有留宿，送哲西进了电梯就开车走了。

　　他突然回了贺念住的地方，管家和小孩儿都没料他贺琮今晚会来，有些意外。

　　贺琮冲小孩儿招手，“作业做完了吗？拿来我看看。”

　　贺念第一次经历家长检查作业的阵仗，业务不太熟练，磨磨蹭蹭很久才把练习册拿出来。

　　贺琮拿在手上随意翻了几下，问，“怎么全是数学，语文在哪儿？”

　　“黎老师今天收上去批改了，还没发。”

　　“把语文书拿给我看看。”

　　贺念从书包里翻出语文书，递过去，看见他爸爸坐在沙发里，手掌心握着保存得很新的课本，一页一页很认真地在翻。

　　翻到课后练习，有黎老师打红勾的页面，贺琮就停下来，盯着批改痕迹看很久。

　　贺念怀疑他爸能把课本纸盯穿了。

　　“黎老师平时在学校有很亲近的人吗？”

　　“？”贺念一双眼睛充满疑惑，搞不懂他爸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
　　“其他老师对你黎老师好吗？”

　　“当然好了。”贺念这次听懂了，点点头。“大家都说黎老师长得帅，英语老师经常和他一起吃午饭呢。”

　　“英语老师是女生？”

　　“嗯，也很漂亮。”

　　贺琮侧过头问一直带贺念的阿姨，“最近学校有搞活动吗？需要家长到场的那种。”

　　阿姨听见他关心孩子，笑着说：“正巧黎老师上回家访没见着人，让我明天去学校一趟，了解家里情况。”

　　贺琮：“你歇着，明天我去。”

第35章 地狱
　　贺琮来学校的时候，黎北晏正上完第三节课，手里抱着一叠练习卷子，另一只手伸进包里翻振动着的手机。

　　“在哪儿？”

　　陌生电话没有一句自我介绍，熟悉的清冷男声让黎北晏心跳快了一拍。

　　“说话啊。”听筒对面，贺琮又问他。

　　“刚出教室。”

　　“你别动，现在回头。”

　　手机还紧紧贴着耳朵，黎北晏在学校走廊停下来，内心对男人的话感到惊讶。

　　他慢慢回过头，贺琮就那样，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目光所及之处。

　　抱着试卷的手松开，纸张被风吹散，在两个人中间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

　　就像很多青春电影里主角重逢的经典镜头，以被风扰乱的卷子做背景，烘托或慌张，或激动，或难堪的情感氛围。

　　贺琮身体先动，弯腰捡落在地上的卷子。黎北晏愣了一下，也蹲下身低头开始捡。

　　指尖在碰到对方前停住，黎北晏伸手接过贺琮整理好的纸张，礼貌道谢，“谢谢，麻烦你了。”

　　正是课间，走廊有许多学生大叫着跑过，贺琮站直身子，比黎北晏高出许多。

　　“阿姨说你想了解家里情况。”

　　黎北晏点头，补充道：“家访，例行公事。”没有故意调查你的意思。

　　“行，我们在哪儿谈？”

　　黎北晏说：“办公室吧，就在前面右转，第三间。”

　　贺琮跟在他身侧后面一点的位置，一起往办公室走。房间面积不大，除了黎北晏还有另外四个老师，每人一张桌子，电脑占据最多空间，旁边放着教材和厚厚一叠蓝色文件夹。

　　黎北晏从旁边拉过来一张椅子，贺琮坐下，视线在另外几个老师脸上飞快扫过，长得一般。

　　黎北晏又拿了支笔和纸，一副公事公办的官方态度，正要说话，听到贺琮突然开口：“听说贵校英文老师很漂亮。”

　　黎北晏：“……”

　　因为突如其来的见面，黎北晏打了上万字腹稿，在这一刻全部白费。这人到底是来关心孩子，还是垂涎美女？

　　不是，贺琮的性取向什么时候被掰直了？

　　“还行吧，她男朋友看得挺紧的。”黎北晏暗示道。

　　“有男朋友就好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黎北晏切入正题，“今天叫你们来，主要是想了解念念在家里的情况。”

　　贺琮基本没回那个家和贺念相处过，不知道细节，只捡记忆里阿姨平时跟他讲的说。

　　“孩子在家挺乖，学习自觉，每天按时完成各科作业，有良好阅读习惯，周末在上拳击班。”

　　多的就不知道了。

　　“作为孩子父亲，你平时陪孩子时间多吗？”

　　“不多。”

　　贺琮回答得很快，语气里没有半分内疚。黎北晏确定他对养子没有太多感情，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。

　　低头用笔在纸上写了几段和家长的交流记录，然后把纸调了个头，对着贺琮。

　　“麻烦家长在这里签个字。”

　　“问完了？”

　　“对，感谢你特意跑一趟，支持学校工作。”

　　贺琮挑了眉，盯着黎北晏看，气氛陡然往一个很奇怪的方向变了。

　　黎北晏甚至从男人的视线里，觉察到几分久违的威胁感，握着笔的手心不自觉收紧。

　　贺琮突然往他的方向靠过来，取走签字笔，用一种在公司签合同的气场，几下就潇洒地把名字签好。

　　“谢谢贺先生，我还有课，就不送你了。”

　　“你在赶我走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

　　“我要给校长打电话投诉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坐回位置上，“车停在那儿？我送您。”

　　无论再怎么伪装，眼睛是骗不了人的。黎北晏拉开和他的距离，故意躲他。

　　文件上还有很多问题空着，他也选择停下不再询问。

　　贺琮觉得很没有意思。

　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见黎北晏。

　　“不劳您大驾。”

　　最后贺琮沉着脸，独自从学校离开。

　　放学后黎北晏乘电梯下楼，穿过校园大道后那股强撑着的气才泄下，没精打采的样子像个破落乞丐。

　　路边停了一辆黑色奥迪，司机下来打开驾驶座车门，贺瑾一身黑色衣裤，目光冷酷地，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。

　　有人从后面的车里下来，押着黎北晏坐进奥迪车厢，车子发动，他被迫和气势骇人的贺瑾同处一个空间。

　　没有人说话，直到车子开到相对僻静的地方，司机下车，把时间留给他们，他弯腰对贺瑾说话的时候，黎北晏看见他腰上别着的手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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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黎北晏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，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那年正月，贺家一行人来贺家拜年，程夏给贺瑾告了状，他脸上淡淡的，让他先进屋，然后转身给贺琮脸上一拳。

　　他们两兄弟，从来都是说话算话的人。

　　贺瑾的视线落到黎北晏身上，扫了一遍，没有波澜的脸上终于皱了眉头。

　　“这一次，是我弟弟去找的你，所以我不追究。”他开口道，“好的学校有很多，你去辞职，换一个地方工作。上一次见面可能没跟你说清楚，我特意让人准备了资料。”贺瑾递给黎北晏一个平板，“你看看。”

　　他伸手点了一下屏幕，几个微博热搜的截图出现，词条后面有一个爆字，时间是三年前。

　　有贺琮当街和人接吻的图片。

　　有贺琮喝得烂醉酒驾撞到行道树的社会新闻。

　　有贺琮爆打狗仔记者的偷拍视频。

　　他不再是穿着没有一丝皱褶的高级西装的上层名流，而是穿着机车夹克，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的，极端易怒的人。

　　网民对他口诛笔伐，恶心的留言简直不堪入目，黎北晏仿佛看到了当年失魂落魄的贺琮，从高贵的少爷变成堕落的混人的过程。

　　他拿着平板的手在颤抖，贺瑾点着屏幕往下拉，又出来一个视频，“进部队之前，他跟我打了一架，在老宅院子里，最后我受伤了。”

　　“他一向最敬重你，怎么会……”黎北晏难以想象贺琮对贺瑾动手的画面，从他认识他起，一谈起大哥，他眼里是会有光的，他一直以贺瑾为骄傲。

　　“你是他的底线，任何人碰不得，提不得。”

　　视频开始播放，开头便是贺琮被人押着进部队的画面，他双眼瞪得通红，整个人狼狈极了。

　　黎北晏闭上眼睛，不忍去看，只听到金属冰冷的声音，和贺琮痛苦的哀嚎。

　　同样的声音来回重复了几分钟，可他真实经历的过程，远远比这长，黎北晏听到他日复一日的惨叫。

　　他用力掐着自己不敢去看，直到贺琮不再发出叫声。

　　黎北晏再也忍不住，把平板砸到罪魁祸首身上，拼了命地朝他大吼，“他从小那么喜欢你，你怎么能这样对他！”

　　贺瑾抓住黎北晏挥着要打他的手，狠狠道，“我要是再不管他，他就没命了！”

　　他们两兄弟，一个比一个更狠心，一个比一个做得更绝。

　　黎北晏被人抓着拉下车，扔垃圾一样甩到地上。这是贺瑾最后的警告。

　　好久，黎北晏才走回学校，不管自己这凌乱的一身引开同事和学生多少诧异的目光，把辞职信放到校长办公室，说要离开。

　　工作没了，他可以再找。他不能等着贺瑾下完最后通牒后，对自己下手，他还有父母需要照顾，他们老了，再也承受不起黎北晏第二次消失。

　　离职手续很复杂，又事出突然，校长和人事部让黎北晏想清楚了再来，他摇头拒绝，他的教学生涯到此结束，以后不会再当老师了。

　　从学校出来，还没等黎北晏打到出租，就被人从后面推着上了布加迪。他又闻到熟悉的香水味，回过头，看见贺琮严肃的，让人畏惧的脸。

　　“你为什么要辞职？”

　　看来学校有人给他通风报信，他早早等在这里，来抓黎北晏。

　　黎北晏发了狠心，不去管他的情绪，“这里的环境不适合我，我要换个工作。”

　　“我以后见不到你了。”

　　“贺总，我们本来就……”

　　“你他妈闭嘴！”贺琮脸上青黑，眼睛里一片凶红的血色，“我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你，就想靠近你，想和你见面，和你吃饭，和你……上床！你什么都不用做，光是站在那儿，都他妈致命地吸引我。”

　　贺家两兄弟轮番上线，对黎北晏爆炸式地宣泄，他本来该头疼的，可是现在思绪却出奇的冷静。

　　贺瑾曾经决定给贺琮洗脑的时候，问过他本人的意见吗？他是否愿意忘记黎北晏？他是否……愿意成为一个缺失记忆的，被人肆意操纵人生的人。

　　黎北晏心疼他，怜惜他，于是伸手把这个无助地发火的男人紧紧抱住。

　　有人敲了敲车窗，先是慢慢的，带着一点疑惑地叫贺琮的名字，他的头埋在黎北晏肩上，不说话，也没有去理会。

　　于是他们在车厢里相拥，听到外面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。

　　“贺琮……贺琮你开门！”是哲西，那把青春的，朝气的声音此时带着委屈，生气和难过。

　　“贺琮！你和谁在一起！滚出来！”

　　激烈的敲打声音像鼓点一样，落在黎北晏的心上，让退开一点，和贺琮四目相对，车厢似乎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，只看得见他满眼难过。

　　黎北晏突然闭上眼，豁出一切凑过去亲吻贺琮的嘴唇。

　　如果放弃这段感情，让我们两个人都不好过，那就一起下地狱吧，贺琮。
第36章 二次钟情
　　贺琮的手一遍遍摩挲黎北晏的头发，捧着他的脑后，右手滑下去护住他的背脊。

　　黎北晏的身体紧绷着，抱住贺琮，他们紧紧贴到一起，亲吻着。

　　起初贺琮的温柔开始变得用力，用力得让黎北晏觉得大脑缺氧，觉得心脏像被一双打手紧紧捏住，很难受。

　　贺琮的手锢着他的侧腰，手心有灼人的热度，隔着衣物也感觉到烫。

　　黎北晏微抬着头回应贺琮的吻，直到外面的敲门声，进击为愤怒地踹门。

　　黎北晏在亲吻中睁开眼睛，内心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冰冷惧意。他看到眼前的男人憔悴而阴鸷，迅速握住贺琮要开门的手，退开一点，结束这个时机不对的吻。

　　他知道贺琮想要做什么，贺琮的性格从来都是干脆利落，之前或许不确定，但是现在他认定了要和他在一起，一定会打开车门，让哲西亲眼看到他们接吻。

　　这样贺琮就有理由和他分手了。

　　“不要这样做。”黎北晏说：“太残忍……”

　　哲西才是他的男朋友，他是那个能够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陪他的人。自己则是介入他们的该死的第三者。

　　贺琮皱了眉，视线沉沉地落在黎北晏身上，看了他好久，才翻到前面的驾驶座打开门出去。

　　车窗玻璃经过特殊处理，从外面望不进来，黎北晏躲在车里，贺琮佯装布加迪里没人，甚至还引导哲西无意间后退了几步。

　　“车里坐的是谁？”哲西脸色惨白，即使这样也充满了少年气，很好看。

　　“你来这儿做什么？”贺琮反问他。

　　“你忘了？我今天来集团签合同。”哲西表情难过得要哭了，“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？一直魂不守舍，昨天晚上回去后到现在都没给我打过电话，你心里是怎么想的？”

　　他克制着剧烈的情绪，小声质问，明明眼神那么悲伤，却只是低问贺琮心里是怎么想的。

　　爱情里，果然是先动心的人受伤害最多。

　　黎北晏用手臂盖在眼皮上，不想睁眼看他们，再听贺琮找拙劣的理由敷衍他。

　　哲西何其无辜，用尽全力全爱的人，心里竟然住着别人。

　　黎北晏减弱呼吸声，躺在椅子上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
　　哲西的声音越来越弱，后面好像哭了，委屈得像小猫似的。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，黎北晏坐起来，和贺琮对视了一眼，又把头转开。

　　男人没有说话，布加迪在公路上开出去好远，贺琮才靠边停下，侧过头问他：“黎北晏，你给我个准信，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。”

　　黎北晏被这句话震得打了个激灵，军训、吵架、接吻、纹身、和好，那些存在于他和贺琮之间，被过去的他想要遗忘的美好而明亮的记忆，此刻全被放大。

　　“要！”这一次，他答得斩钉截铁。

　　有人说过，珍惜一切的方法是，意识到你可能会失去他。

　　失去贺琮太痛苦，他不想再经历一次。就算让人笑话，就算后果沉重，他也会奋不顾身地踏出第一步。

　　贺琮一动不动，认真地开口，“我要和哲西说清楚。”

　　“不行。”拒绝的话脱口而出。

　　贺琮把火熄了，把黑色衬衣衣领上的领带解开。

　　“给我个理由。”

　　贺瑾不会放过他，贺家父母亦然，十年里他们两家关系闹得这么难看，还有程夏，黎北晏也没法儿和他交代。

　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阻碍太多了，在这些没解决之前，黎北晏没办法正大光明地站到贺琮身边。

　　黎北晏不能告诉任何人他和贺琮的关系，否则他会像靶子一样被人标着打。

　　可这些顾虑黎北晏全都不能告诉贺琮，只能故作善良，说：“对哲西太残酷了，给他一点时间缓冲，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他。”

　　此刻的黎北晏，像极了电视上人人喊打的小三。

　　他的态度强烈，明摆着告诉贺琮这件事必须照他说的做，贺琮说不通黎北晏，便开车去往他另外一边的房子。

　　刚进大门，还没来得及开灯，黎北晏便被贺琮推到墙上，贺琮压着他，密密麻麻的吻激烈地落下来。

　　这几天因为想躲开他，对他说了好多过份的话，贺琮像是记在了心里，现在一笔一笔地用身体和黎北晏算账。

　　从前黎北晏总是觉得疼，觉得他每次要得太久又太狠。久违了三年后，他敞开怀抱，想要贺琮更用力一些，他想实实在在感受贺琮。

　　那晚，黎北晏和贺琮两个人都有些疯狂，黎北晏甚至害怕床会因为抖动频率太高而跨掉。

　　贺琮咬他的耳朵，嘴唇，痒痒的，又有些疼。男人像从前一样，在开心的时候，总喜欢咬他。

　　等贺琮第二次结束后，黎北晏浑身是水，像濒死的鱼，趴在他胸膛上，连从他身上下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
　　他把黎北晏的手指抓过去，用牙齿尖咬着，黎北晏不甘示弱，趴到他耳边，用嘶哑的，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勾他，“继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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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最后黎北晏清洗完瘫在床上，聚敛无厌的贺琮轻轻扯着他的头发。看不明白怀里人在想些什么，但为了他，贺琮愿意谈地下恋。

　　男人无奈又纵容地说：“哲西那边我尽量瞒着。”

　　黎北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，尽管贺琮失忆了，还是和十年前一样纵着他，再无理的要求也会答应。

　　只要哲西被放在明面上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贺琮的恋人，就没有人会在意到他了。

　　贺瑾看不到，便不会再来找他。

　　之后的几天，黎北晏躲在贺琮这里，过了一阵舒坦日子，额……也不全是舒服，至少他的腰在贺琮无节制地索求下，有些抗议。

　　贺琮坐在沙发上，朝黎北晏拍拍他的大腿，拉他过去趴在他身上，“我给你揉揉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把平板放到一旁，认真地给黎北晏按摩起来。

　　黎北晏想起几年前才和南屿分手那一阵，贺琮说他上课站了一天，腿一定很疼，不由分说地抱着他的腿给他放松腿部肌肉。

　　贺琮对他，一直都好。

　　现在黎北晏已经养成了另外种情绪对付过去的往事，就是能够想到而不再惊心动魄，能够以从容客观的立场分析前因后果，做将来的借鉴，以免重蹈覆辙。

　　于是黎北晏躲到暗处，勇敢地和贺琮在一起，不再无视他的心意和感情，用往后余生来陪伴他。

　　一个人惟有敢于正视现实，正视错误，才不会被回忆侵蚀。

　　黎北晏想他逐渐学会这一套，会越来越坚强，越来越幸福的。

　　贺琮也有改变，他已经学会了做饭，且技术不错。

　　晚上黎北晏点了一个滑肉，等贺琮做好了端出来，发现里面全是红彤彤的辣椒，哪里有酸菜的影子。

　　黎北晏笑他，“贺琮，你不会年纪大了，耳朵也不好了吧？”

　　他用筷子夹着一大块牛肉片放黎北晏碗里，“总觉得你是喜欢吃辣的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黎北晏专心吃饭，不再说话。

　　照他现在若有若无的直觉，找回记忆只是时间问题。

　　等贺琮全部想起来，他会如何对自己？黎北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当年被他打断的手，都三十三岁了，贺琮应该不会再这么不理智……吧？

　　或者……把他关小黑屋揍一顿？黎北晏斜眼瞧对面坐着吃饭的人，打不过，怎么都打不过。

　　黎北晏大口吃肉，想着干脆把自己养胖一点，到时候肉多些，能少受点皮肉伤。

　　“想什么呢？”贺琮捏了捏明显在走神的人的脸，“吃饭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黎北晏低下头，翘起嘴角笑了笑。

　　“我依然觉得我们曾经认识，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，但你骗不了我。”

　　收拾碗筷的时候，贺琮双手环胸，倚着门框看黎北晏。黎北晏用手在水管下接了水，捧着朝他泼过去，他没防备，整张脸上全是水。

　　“sorry哦！”黎北晏语气里没有半点对不起的意思。

　　贺琮脱掉被水打湿的衬衣，露出结实紧致的肌肉，上面还有好多他之前咬过的痕迹。

　　“你站住别跑！”贺琮伸手把头发全部拢到脑后，脸严肃极了，黎北晏心下不好，躲开他赶紧往外跑。

　　贺琮伸手轻松勾住他的腰，把他带进怀里，故意拍某个部位，在偌大的厨房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　　“我错了。”黎北晏举手投降，“真错了。”

　　“你不是挺嚣张的，家访没谈完就赶我走，怎么，不想看到我？”

　　贺琮对着黎北晏的耳朵，翻起旧帐。

　　就算失去记忆，也没改变他无孔不入的小心眼。

　　“嗯，看着你怪心动的，反正得不到，不如不看。”

　　“黎老师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？”

　　黎北晏抓起贺琮的手，和他掌心相对。男人十指修长，比他的手还要宽大一些，贺琮轻轻一抓，就能把他的整只手包在掌心。

　　“谁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。”

　　贺琮说：“那天晚上，我接到阿姨的电话赶去学校，你抬起眼睛看我的时候，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。”

　　“一见钟情？”

　　贺琮承认，“对。”

　　黎北晏背对着他，眼眶突然就红了，却始终看不出泪水的痕迹。

　　他走不快，跳不高，长得也没有多好看。贺琮是有多爱他，才会两次一见钟情。
第37章 古铖
　　贺琮没有问黎北晏为什么辞职，有一天他忙完工作，突然说，要不要去他公司上班。

　　黎北晏头摇得比风扇还快，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了解的，教书可以，去集团工作不行。

　　他这个没有一点长进，还是跟十年前一样的温吞性格，进职场会被搞死。

　　学校是不去了，等年后黎北晏再去教育机构面试，贺琮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会儿，用手机把他的面试资料拍下来，发给助理，让他查老板的背景。

　　这个人……还真是一点都没变。

　　这几天，黎北晏一直在观察他，发现失忆了的贺琮，和三年前有很多差别。最显著的，就是他不再操心黎北晏吃饭喝水，贺琮整天戴着蓝牙耳机，外语和中文来回切换，嘴巴一直说话没停过。男人自己都会忙得忘记吃饭，更没有时间来担心黎北晏。

　　他们角色交换，换黎北晏来监督他吃东西，不过贺琮倒是挺享受，除了不吃的食材，煮什么都照单全收。

　　他可比黎北晏当年好养活多了。

　　转眼到了年关，贺琮忙完最后的工作，躺在黎老师腿上。黎北晏把金丝边眼镜取了，轻轻给他按太阳穴，他眼角的伤疤毫无遮挡，黎北晏摸了摸，有些难过。

　　“你这里还疼吗？”

　　贺琮闭着双眼，眉间有几分疲惫，他把黎北晏的手抓过去放在嘴边亲了一下，才开口。

　　“现在哪里还会痛，笨蛋。”

　　贺琮亲完没有松手的意思，把黎北晏抓在手心里，黎北晏只好保持这个姿势单手给他按摩。

　　今天已经二十五，离除夕还有五天，他得回郊区和爸妈过年了。

　　“春节你什么时候回去？”黎北晏问他。

　　贺琮在他腿上动了动，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散落几根搭在白皙的额头上，他看起来，一点不像已经三十多岁。

　　“你呢？”

　　“我明天就得走了，家里只有老爸和老妈，得回去陪陪他们。”

　　贺琮睁开眼睛，从黎北晏腿上起来半坐在沙发上，他脸上的疲倦还没完全褪去。贺琮揉了揉眉心，问：“你要去多久？”

　　家里亲戚不多，可等去叔伯姑婶家拜完年，也得初六以后了，“差不多十天，初七回。”

　　贺琮脸色不好看，想都没想就说：“不行，太久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主动过去亲了亲他的脸，“你们家也有一大堆人要见，一大堆事情要做，对不对？你专心忙自己的事，不要想我，时间很快就过去了。”

　　贺琮眼神顿时犀利，直接刺向他，“我怎么可能不想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干脆躺到他怀里，勾着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拉近，抬头亲吻贺琮的嘴唇，和有一些胡茬的下巴。

　　“好，我也会想你。我们各自去忙自己的事，忙完了再见面，好不好？”

　　哄了好久，贺琮脸上的神情才松动了些，拿手捏黎北晏的脸，故意恶狠狠地开口，“初六晚上必须回来。”

　　黎北晏乖乖点头答应，提前一个晚上走，父母应该没有意见。

　　那天晚上，贺琮在床上几乎失控，黎北晏又流血了，他低着头给他上药，一言不发。

　　等药上好了，黎北晏挂在男人身上，吻他冷着的脸。贺琮心里有气，任他胡乱亲了好久也无动于衷。

　　“你乖乖等我回来，很快的。”

　　贺琮没说话，伸手把他揽进怀里，一起睡了。

　　王女士和黎爸爸早早在家里做好了吃的等黎北晏回去，他把年货下了搬进屋里，黎爸爸递杯水过来，黎北晏接了把车钥匙还给他。

　　“年后你再去买一辆车。”

　　曾经那辆现代不知道停在哪个车库，经过三年的时间，可能早就锈成了一堆烂铁。

　　从戈壁回来后，黎北晏时常借他爸的车开，弄得他出行不太方便。

　　黎北晏点头说好，王妈妈半夜不舒服起来吃了药，现下还睡着。黎北晏给她的主治医生打电话，询问老妈的身体情况，那边说目前状况还不错，年后要去医院复查。

　　黎爸爸去书房写对联，他拿很大一张红纸，用剪刀剪裁合适的尺寸，黎北晏拿毛笔在有金粉的墨水里浸湿，选了他们最喜欢的一副字写上去。

　　等写完了，老爸仔细看了一会儿，满意地点头。

　　黎北晏去外面把对联贴上，北京下了很大的雪，屋外的地上结了好厚一层冰。

　　他腰不好，拿着铲子清理了好久，等清到停车场的时候，黎北晏突然想起他们已经不再和贺家来往，过年不会再像从前那样，宾客如云，张袂成帷了。

　　没有必要扫得这么干净。

　　他停下手头的动作，提着铲子回屋里。

　　过年，其实黎北晏对过年没什么好期待的，无非是又老了一岁，陪伴父母的时间又少了一年。

　　小时候期待着三十晚上放烟花，在西北的那些年，他一个人守着戈壁，看夜晚天空中的星星。

　　春节在黎北晏这里，只是一个比平常冷一些的普通日子罢了。

　　三十晚上，十二点的钟声刚敲响，黎爸爸在屋外放鞭炮，黎北晏披了大衣出去，给他和王女士一人一个大红包。

　　黎爸爸高兴接了，妈妈眼里有泪在闪烁，抱着他小声哭了。

　　黎北晏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她的背，鼻尖酸酸的，他仰着头呼气，不让自己在他们面前哭出来。

　　“宝贝儿子，你这些年受苦了啊。”

　　王妈妈哭得伤心，说话断断续续的，提不上气。从黎北晏回来到现在，只有这个女人，说他那三年受苦了。

　　黎北晏伸出右手，把旁边的黎爸爸也一把抱过来，头挨着他们，三个人在除夕的夜里，在漫天大雪中，在热闹的鞭炮声中紧紧相拥。

　　对不起，我曾经意气用事，狠心离开了三年。我永远是你们的儿子，我永远爱你们。

　　“儿子，你先去把车里暖气打开，我上楼看看你妈，怎么还没下来。”初一，黎北晏要陪妈妈回娘家看姥姥，他和黎爸爸已经换好衣服在客厅等了好久。

　　黎北晏拉住抬脚准备上楼梯的黎爸爸，“我上去看。”他年纪大了，还是尽量少爬上爬下。

　　他回姥姥家里吃了很多小时候的美食，初二去了傅家，和程夏聊了一天，走的时候傅奕目光冷得没把黎北晏当场冻死。

　　最后几天又轮番去亲戚家拜年，特地装满现金的红包全空了，一毛钱都不剩。

　　黎爸爸在后座陪着王妈妈，说：“一直往外掏也不是个事儿，儿子，你什么时候带人回来，一起去做个试管婴儿。”

　　父母们思想真的很开明，从黎北晏出柜第一天起，没有对他说过任何一句难听的话，反而一直支持他

　　三年的时间太久，久到他们可能已经忘了南屿了贺琮。

　　“想抱孙子哪有这么容易。”

　　黎北晏笑着打哈哈，心里却在想孙子的话，贺念完全可以啊，长得和他那么像，四舍五入就等于亲生的，完全满足他们想抱孙子的心愿。

　　车开回郊区，黎北晏熄火停好车和父母回去，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男人，他正背对着他们，趴在门缝上往黑漆漆的屋子张望。

　　黎北晏根本不用去猜，看到那身蓬松的加拿大鹅，和旁边立着的LV老花行李箱，就知道是哪个让人头疼的家伙来了。

　　爸妈疑惑地看向黎北晏，黎北晏无奈地走近他，叫他名字，“古铖！”

　　背影立刻转过来，古铖去烫了头发，卷卷的很蓬松，显得整个人大男孩子气，配上他的笑眼，看起来十分温柔。

　　“裴尔！新年快乐！”他奔跑过来，张开双手给了黎北晏一个超级大的拥抱，又和黎家父母握手，乖乖地和他们问好。

　　“孩子快进屋，外面冷。”王女士对这种乖乖牌的小孩儿最没抵抗力。

　　于是古铖，在初六晚上大摇大摆进了黎北晏家。

　　他打开行李箱，从里面拿出好多黎北晏甚至连牌子都叫不出的礼物，送给黎家父母

　　“不不不这太贵重了，你是北晏的朋友，随便来玩儿就是了不用带礼物，阿姨不收。”妈妈推辞着不要。

　　古铖又铁了心非要送，黎北晏被他们这一推一送的吵得心烦，起身把礼物接下，安慰爸妈，“他们家钱有数不清的金山银山，你们就收下，正月来别人家拜访，怎么也是要带点礼物的。”

　　“对对对，叔叔阿姨这是我的心意，你们收下吧。”

　　黎北晏拍古铖肩膀，示意到外面阳台去说，等出来了黎北晏问他，“你来干嘛？”

　　古铖还是笑嘻嘻的，从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，“打开看看。”

　　黎北晏没有动，最后还是古铖自己打开，是一块两百多万的手表。“黎老师，你喜欢吗？我在瑞士挑了好久，才挑到合适的，你快戴上试试。”

　　黎北晏收回被他拉过去的手，冷声道，“古老师，难道我之前跟你说得还不够清楚？”

　　他不在意地摇摇头，“我说过喜欢你啊，我已经跟家里商量好，来北京工作，不回上海了。”

　　手机铃声突然响了，是贺琮，黎北晏在古铖毫不避讳的目光里接起，带着歉意开口，“今晚有事，我不过去了。”
第38章 承认
　　出去了一整天，手机电量早已告急，等黎北晏把话说话，还没来得及听到贺琮的声音，通话就被迫中断，没电关机了。

　　他努力不去想贺琮难看的脸色，烦躁地把手机放回兜里。在西北三年的日子里，他以为自己的耐性已经磨得够好了，可古铖总是有办法让他恼火。

　　“你到底想干嘛？”黎北晏憋着火气问他，不想吵到屋里的父母。

　　特权阶级果然牛逼，随随便便就能查人的底，上至祖宗八代，下到你住哪儿今天晚上吃了什么从哪家店出来，都知道得清清楚楚。

　　喜欢一个人直接砸钱，随随便便送一块几百万的表，自以为就能俘获人心了。

　　“你……在和其他人交往？”古铖降低音量，语气带着些着急。

　　黎北晏承认道，“是，我有爱人了。”

　　古铖额前的头发稍稍长了，阴影里黎北晏看不见他眼里的情绪，他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，低低地笑了一声，“我已经把店铺装修好了，打算开个琴行。”

　　他在艺术方面本就极有造诣，对奢侈品也很了解，开店卖钢琴，算是跟兴趣对口了。

　　黎北晏说：“既然找到合适的工作，就尽全力去做好，一天瞎围着我转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你不是从学校辞职了吗，来我店里帮我吧。”古铖完全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，自顾自说着。

　　“你别他妈调查我！”黎北晏气得一脚踹向阳台。

　　有贺琮就够了，别的人不可以肆无忌惮侵入他的生活，让他半点隐私都没有。

　　古铖顿住，缓缓地道歉，“对不起。”

　　黎北晏心里烦躁得不得了，又不敢在这里大声发火，只能掏出烟咬在嘴上，拿打火机点燃。用力吸了两口，把那股火气忍下去。

　　古铖看黎北晏脸色好些了，又拿着手表想给他戴上，黎北晏叼着烟扬起手，作势要打他，他才把东西收回去。

　　“这个真的好看，很适合你嘛。”古铖委屈道。

　　“你自己戴，老子不要，我不配。”

　　他开口道，“我其实找设计师定做了一块款式一样的，戴起来就是情侣手表了。”

　　“你他妈滚蛋。”

　　古铖真的很有办法，激发黎北晏埋在骨子里的脾气。

　　他见好就收，不再说欠揍的话，两个人静静站在阳台，对着大雪一根又一根地抽烟。

　　古铖看着太年轻了，像未成年偷偷拿大人的烟抽一样，黎北晏感觉自己像是在犯罪。

　　“黎老师，来我店里工作的事你可以考虑一下，我后面会开班，教学生弹琴，到时候很忙，需要信得过的人来打理。”

　　“我弹琴跟弹棉花一样，还是别去糟蹋琴行了。”跟一傻逼孩子生什么气，黎北晏安慰自己，别把古铖的话放在心上，会折寿。

　　“大过年的也不好往外赶客，你今天就在这儿睡一晚，明天早上赶快滚。”抽完烟，他对古铖说道。

　　那厮笑嘻嘻地点头，几根棕色的卷毛随着他动作来回摇晃，黎北晏打开门带着他进去，身后忽然传来车极速行驶的引擎声。

　　开得太快了，只在白雪皑皑里看到黑色的车影，酷炫的外形让人不敢移开视线，等到车在院子里停下，急刹车刺耳。

　　是豪华大气的布加迪。

　　驾驶座的车门打开，贺琮面若寒霜，周身带着一种让人冷到骨子里的愤怒。看得黎北晏头皮发麻，脚被定住一样动不了。

　　“……贺琮。”

　　他朝他们走过来，喉结在上下剧烈地动弹，手掌紧紧撰成拳头，手背上有凸起的青筋。

　　“我怎么感觉这个人我见过。”古铖凑近贴到黎北晏耳边，问道。

　　黎北晏吓得赶紧退开和他拉出距离，他知道，贺琮现在很生气。他见过太多次男人发火的样子，熟悉他每一个微小表情。

　　“你说的有事，就是因为他？”贺琮用冰冷的眼神看着黎北晏。

　　明明不是那样，黎北晏却有种出轨被当场抓包的错觉，对越来越近的男人支吾着。

　　“我处理好了就回去。”

　　贺琮一脚把路中间的木椅子踢开，结实的椅子碎得粉烂，眼里漫上血光。

　　古铖察觉到危险，伸手挡在黎北晏前面，把他护在他身后。

　　还没来得及说话，贺琮就已经冲过来，一脚踹在古铖胸口，把他踢出半米远。

　　“贺琮！”黎北晏大声制止。

　　男人回过头看他，神情出奇地冷静，任凭黎北晏怎么阻止也无动于衷，按着与他力量悬殊的古铖，一拳又一拳结实地打在他身上。

　　黎北晏从后面拉住他的手，被贺琮轻而易举地抡开，“他上次亲过你，你竟然还敢和他见面，偷情偷上瘾了是不是？和我一个不够，要再找一个？”

　　古铖脸上已经被打出血，在地上咳嗽，黎北晏惊恐地看着贺琮的脸，“他就是普通的朋友，你别打了！”

　　照他拳拳到肉的力度，他怕弄出人命。

　　伴随着黎北晏的尖叫，又是“嘭”的一声，贺琮一拳砸在古铖下巴，手收回去的时候，蜷起的手指全是血。

　　古铖虚弱地躺在地上，嘴里吐出一口血，刺得黎北晏眼睛酸痛。恍惚间又想起当年，贺琮残忍地打断他手的场景。

　　贺瑾说黎北晏是他的底线，旁人挨不得，提不得，碰了他就会发疯。

　　黎北晏以为他被洗脑后，个性会比从前收敛些，事实却是他一如当年，一点点事情就会嫉妒得发疯。

　　他打了个冷战，看了古铖血留得更快的伤口，哭了起来，他用手抹眼泪，“别打了，我错了，贺琮我错了。”

　　他要是再继续失去理智下去，古铖就要没命了。

　　贺琮听了，冷酷的眼神依旧未变，黎北晏跪着爬过去抱住他的脚，哭着恳求他，“我什么都听你的，你放过他好不好。”

　　贺琮手上的动作停下，转过来对他危险地眯了下眼，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冷。

　　“你竟然因为别的男人，跪着求我？”

　　”

　　大门被从里面推开，听到动静的黎爸爸赶出来，一眼看到面前的，猩红着双眼的男人。

　　“贺琮？

　　贺琮抬头看过去，一下抓住重点，低沉的嗓音疑惑着，“你认识我？”

　　黎爸爸像想起了什么，错开目光，大声朝着黎北晏吼道，“大过年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！马上停下来。”

　　贺琮猜出那是黎北晏父亲，彻底停住手，站直身体，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蓝色丝巾，在手掌心缠了两圈，很快被血液染透。

　　先前还意气风发的男孩，现在浑身是伤，白色的羽绒服上全是暗红的血和污渍，黎北晏着急地喊他名字，“古铖，古铖……”

　　黎爸爸把他从地上扶起，拉着古铖的手绕过自己脖颈，搭在肩上，“快叫救护车。”

　　黎北晏手机没电，转过头去看贺琮，他目光寒冷，冻得他缩回脖子，拿了黎爸爸的手机。

　　“不……不要打，不去医院，不去。”古铖说得断断续续，呼吸变得微弱，却倔着不准黎北晏叫救护车。

　　“孩子你伤得严重，必须去医院接受治疗。”黎爸爸劝道。

　　古铖脸被揍得又青又肿，连呼吸都费力，还是梗着一口气说：“那样我父母会知道。”

　　一瞬间，黎北晏只觉得心痛。他一直以为古铖是一个没有良心的，只会挥霍的富二代。没曾想他却比他想得有心多了，为了不让国外的父母担心，受了伤不敢去医院。“

　　“傻孩子……”黎爸爸为人父母，最听不得这种话。

　　黎北晏走到一直不肯看他的贺琮面前，拉他的手，“你让家庭医生过来行吗？”

　　贺琮不说话，也不看他，面色冷峻。黎北晏把他流血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，低声求他，“你帮我一次，医生过来我就跟你离开。”

　　贺琮看着别处的视线转回来，盯着黎北晏，“今晚的事，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。”

　　黎北晏嘴唇上染了血，点点头，答应他道：“好，我向你保证！”

　　“你和贺琮，你们复合了？”

　　黎北晏和黎爸爸合力把古铖抬到客厅沙发上，贺琮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，他在车里等他，没有进来。

　　王妈妈拿毛巾用温水打湿，轻轻给古铖把脸上的血渍擦干净。

　　黎北晏坐在沙发扶手上，闷闷地点头，不敢去看父母的脸，“嗯。”

　　客厅沉默着，只有古铖虚弱的呼吸声，他们四个都没说话，一下子冷清极了。大门被人推开，是提着医药箱的医生，黎北晏简单对他说明了情况，请爸妈帮他照看好古铖，转身要走。

　　一直沉默的王女士忽然说：“北晏，妈妈曾经很喜欢贺琮，觉得他是你的良人。可是他的脾气……我不想你受委屈，不想再看到你被他逼得，去其他地方躲三年。”

　　黎北晏的眼睛又红了，他忍住眼泪，笑着对他们摇摇头，“不会的，我不会觉得委屈，也不会再躲了。”

　　直到黎北晏跨出大门，也没再听到父母开口说话，布加迪沉稳地停在院子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
　　贺琮垂眸问，“我们曾经是恋人，还见过彼此父母？”

　　黎北晏身体往后仰，累得浑身没了力气，突然就不想再对他说谎，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去骗他。

　　“是，我们在一起过。”心底长长叹了一口气，他终于在贺琮面前承认。
第39章 反对
　　贺琮闭了闭眼，努力忍着快要溢出胸腔的怒意，他发动车飞快地开出去，双唇紧闭，不再理会他。

　　黎北晏从十七岁就认识贺琮，了解他的脾气，男人不往下继续追问，是因为他接受不了他的隐瞒，没有对他说实话。

　　可是黎北晏现在也有些生气，贺琮不能因为莫须有的事情，就定他的罪，把其他无辜的人打得那么严重。

　　他不能因为嫉妒，因为冲动赔上自己后半辈子。

　　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，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，要是贺琮真的把人打死了，他该怎么办？

　　他不可以失去贺琮。

　　下了车，贺琮走在前面，只留给黎北晏一个冷漠的背影，他走到浴室打开花洒，对着不安地站在卧室门口的黎北晏，敛声说：“把你自己洗干净。”

　　黎北晏在贺琮的注视下脱了衣服，站到花洒下面冲水，门被关上，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。

　　洗完从浴室出去，在卧室没看到他人，黎北晏拿了贺琮平时的睡衣穿上，打开旁边书房的门，仍然是空的。

　　“贺琮，贺琮？”黎北晏从楼梯下去，喊着他的名字，直到把所有房间翻遍了，还是没看到他的人影。

　　靠，不是吧。等他想跟贺琮说清楚的时候，男人却走了。黎北晏回卧室给手机充电，连着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全被挂掉。

　　不知道贺琮是不是故意离开，以免被黎北晏气狠了忍不住想要对他动手。各自冷静下也好，他去消化他的心火，黎北晏组织解释从前的语言。

　　“爸，古铖情况怎么样？”黎北晏躺在贺琮睡的位置，向黎爸爸询问情况。

　　“他下手太重，这孩子又不肯去医院，医生在家里住下了，给他治疗。”

　　“麻烦你和妈多帮我看着他。”

　　“行。”

　　黎爸爸在电话里欲言又止，声音踌躇放得很轻，黎北晏猜到他有话要对自己说。

　　沉默了一阵，黎爸爸终于又开口，“北晏，你才回来的时候，我不愿意跟你提，现在你和贺琮复合，有些情况我必须跟你说清楚。”

　　黎北晏从来没有听见他爸用如此慎重的语气说话，从床上坐起来，“爸，你说。”

　　“你走之后，贺琮几乎每天都来问我们你去了哪里，他不信我们没有你的消息，常常把车停在外面院子里，一待就是一整夜。后来他出车祸，伤势非常严重，医院连下几道病危通知书。我和你妈妈知道后，去医院看他，在大楼门口被贺瑾拦下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年节里虽然常和贺家走动，但我和你妈妈都很清醒，这段交情是我们高攀了，割席断交再容易不过。只是连累傅家，平白卷进来。”

　　时隔半年，黎爸爸第一次提起从前发生的事，轻轻两三句话，就把当年惨烈的情况清晰地摆在黎北晏眼前。

　　黎北晏开以后，贺琮失去理智，做了很多疯狂的，伤害人的事，父母也好，朋友也好，都因为他的怒火无辜受牵连。

　　但黎北晏认为这不是贺琮一个人的责任，是他救火投薪，大家受到的伤害他也有责任，不能全部都算到他一个人头上。

　　“北晏，我和你妈不希望你继续和贺琮在一起。”从来没有反对黎北晏任何决定的黎爸爸，在电话里沉默了一阵，这样说道。

　　黎北晏知道他一定是思考了很久，才对自己说出来。

　　“可是爸爸，贺琮因为我才疯魔成这样，我要是再离开他，他会活不下去的。”

　　黎北晏用了小时候亲昵的叠词叫他，仿佛这样，自己在黎爸爸面前就不是经历很多事情的成年人，而是那个可以提很多无理要求，并且父母都愿意满足的孩子。

　　贺琮只有他了，他不能再把他抛下。

　　电话那边是黎爸爸低低地叹息，然后结束通话，黎北晏给他和老妈发了一条微信，上面写道：我永远爱你们。

　　放下手机后黎北晏睡不着，又给贺琮打电话，他终于接了，一片嘈杂的背景音，像是在开会，他不说话，黎北晏只听得见有好多人说话的声音。

　　“你在哪儿？”

　　“公司，开会。”他冷淡道。

　　隔着手机黎北晏几乎都能想象到，贺琮一个人坐在椅子上，背对人群冷着脸，言简意赅，强硬地不肯多吐露半个字。

　　“你什么时候回来啊，我想你了，睡不着。”

　　贺琮的语气稍微柔和一些，“洗完了澡赶紧睡觉，不准踢被子。”

　　“你今晚不回来了啊？”黎北晏躺着问。

　　“明天回。”

　　黎北晏闻了闻身上穿着的，属于贺琮的睡衣，有熟悉的香水味。“那明天我去公司找你。”

　　“随便。”

　　“……你这样会让我没有信心。”

　　“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会觉得，你已经变心了。”

　　“胡思乱想。”

　　“那我明天来公司找你哦？”

　　贺琮答应：“嗯。”

　　黎北晏约程夏在新开的餐厅吃早饭，他很早就来了，在车位停好车，一身西装革履，精神十足又彬彬有礼。

　　好像随时都能去参加一场严肃的商务会议。

　　“最近很忙？”黎北晏问对面喝了一大杯咖啡的人。

　　程夏的眉头皱成川字，他从小在傅家规严的家教下长大，在餐桌上背挺得端正，等把东西全部咽下去了，拿纸巾擦擦嘴角，才开口说话。

　　“家里这两天给我安排相亲，我躲在公司没回去，傅奕脸比狗屎还难看。”

　　黎北晏放下筷子，听程夏继续讲，“是傅阿姨撺掇我爸，硬塞人给我，他发什么脾气。婚我是不会结的，是她亲儿子当初自己硬爬上我的床，别劝不动大魔王，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。我可不想当她儿子的出气筒。”

　　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
　　程夏说：“我去纽约出差，躲一躲，等傅奕把事情解决好了再回来。”

　　他的餐桌礼仪接近满分，从面上看不出程夏心里的烦躁，只有他谈到傅奕，不是以前亲昵地喊大哥，咬牙切齿喊全名，像要一口紧紧咬住大魔王的脖子。

　　“奕哥能同意？”黎北晏问。

　　“那有什么办法，留在国内只会被我爸安排去相亲，那天我被迫看了眼照片，差点没被傅奕搞死。”程夏心有余悸，又端起杯子喝咖啡。

　　傅家父母不敢明面上动他，更碰不得傅奕，只好从撺掇程爸爸，在婚姻上入手。

　　“奕哥不可能让他妈继续胡来，你且等几天，所有事情都会解决好的。”大魔王手段厉害，他认定了程夏，不可能看着他被安排去和其他女人结婚。

　　程夏吃完早饭，拿手机回了几条微信，才抬起下巴问黎北晏，“我的事说完了，说说你吧，大清早找我什么事？”

　　他说话做事对黎北晏从不避讳，黎北晏也和他开门见山，“我跟贺琮重新在一起了。”

　　程夏解开外套扣子，朝他翻个白眼，“他不是失忆了？这都能复合？”

　　黎北晏点点头，程夏撇着嘴骂了一句操，“孽缘啊。”

　　“你会生气吗？”黎北晏问他。

　　程夏皱着眉啧了一声，“当年决定帮你的时候，就预计了最坏的结果，只是贺琮比我想象得还要疯狂些。现在我自己都一团乱麻，哪还有空去和你生气。算了算了，放你和那个神经病互相折磨去吧。”

　　黎北晏被他说得有点感动，身体还没开始动，就听到程夏用声音制止他接下来的动作，“停！别来抱我！傅奕派了人盯着我，我不想在这个关头招他。”

　　从餐厅出来，程夏陪黎北晏去商场给贺念买礼物。黎北晏从学校辞职以后，很久没见到那孩子了。不知道春节贺琮有没有好好陪他，有没有给孩子压岁钱，送新年礼物。

　　等挑好了，黎北晏推着购物车去前台结账，程夏举着一个超大的乐高玩具跟过来，说是送给小孩子的。

　　“这不现在你们已经复合，贺念也算你半个儿子，那我就是半个干爹。一会儿我微信给你发个红包，你帮我拿给孩子。”程夏拿手机扫码付款，对黎北晏解释道。

　　这一瞬间，黎北晏的心里涌上一阵暖意，程夏从未变过，他一直都是这么温暖的，贴心的，仔细的好友。

　　程夏在贺琮公司大门放黎北晏下去，又踩着油门开去机场。

　　后面有车跟着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，估计那就是傅奕派来的人。

　　贺琮跟工作人员打了招呼，一路上畅通无阻，还有穿着整齐的职员帮黎北晏拿礼物。他被带到贺琮的办公室，推开门，贺琮正好抬起头和他视线相撞。

　　礼物被轻轻放下，硕大的礼物包装盒占了茶几全部位置，工作人员关门退出去，贺琮靠在椅子上，张开双腿，对他说：“过来。”

　　黎北晏走过去，在他大腿上坐下，“早上你吃东西没有？”

　　贺琮搂着他的腰把他抱过去，不让他离自己有一点距离，他低头在黎北晏头发上闻了闻，确认他真的照自己昨天说的话，老实去洗了澡，把别人的味道洗掉后，才捏着黎北晏的下巴吻上去。
第40章 禁止
　　“你的手让医生来看了吗？”黎北晏在密不透风的亲吻间隙里问他。

　　昨天贺琮动手的时候，手掌也受了伤，留了很多血，当时他只是拿东西随便缠了一下。

　　黎北晏拉过贺琮的手掌心检查，幸好那里已经上过药。

　　黎北晏埋在他手心又亲了亲，乖巧的样子终于软化了贺琮僵硬的嘴角，他把另外只手里的文件放下，拉开抽屉剥了一颗巧克力，放黎北晏嘴里。

　　“那些玩意儿是给小念买的？”

　　黎北晏嚼着巧克力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嗯……新年礼物……”

　　“我的呢？”他问。

　　老实说，从小黎北晏就在送贺琮礼物方面没什么天赋，他不缺贵重东西，黎北晏也没什么经济条件。

　　一般就是在贺琮生日的时候亲手烤个蛋糕，送些不值钱的玩意儿，过年在他家里包他最喜欢馅儿的饺子。

　　这次黎北晏仔细琢磨了好久，才给他挑了一个合适的墨镜，连三线品牌都算不上，但是贺琮拿到后很喜欢，把金丝边眼镜取下来，当场试了试。

　　挺好看的，天气热起来后可以让他戴着。黎北晏替他取下来，收进盒子里装好，贺琮静静地坐着不动，眼睛一直看着他。

　　黎北晏把他的脸推开，“看什么看，我脸上有花儿啊！”

　　贺琮笑了，伸手揪他的脸，“对，你是一朵灿烂的向日葵。”

　　三年过去了，老男人情话水平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，在他眼里黎北晏仍然是金灿灿的太阳花。

　　“你只围着我转是不是？”

　　贺琮脸上再没有半分昨晚的阴沉，整个眉眼都笑开了，“是。”

　　黎北晏扑进他怀里，张开手满满地把男人抱住，他怎么那么好呢。

　　两个人在办公室说了一会儿话，听到助理在外面敲门，黎北晏坐回沙发上，从茶几上随便抓了一本杂志档住脸。

　　贺琮不想把人从怀里放开，不满地瞪了黎北晏一眼，他拿着杂志，故意用手抖得哗哗作响。

　　“别动！”

　　贺琮暂时拿他没办法，只好移开视线，让人进来。

　　“贺总，还有五分钟会议就开始了。”

　　“好，我马上就来。”等助理出去，贺琮又对沙发上的人说：“你别走，就在办公室等我。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过来。等事情忙完了，你再给我好好解释。”

　　一提这个黎北晏就没精神了，只好乖乖点头，“好，你先去忙。”

　　黎北晏等他等得无聊，躺在沙发上打游戏，来回换了好几个姿势，大门被推开有人进来。

　　“放到茶几上吧，我待会儿吃，谢谢。”正通关呢，黎北晏头也没抬，以为是拿食物进来的助理。

　　下一秒嘴巴就被充满异味的毛巾捂住，晕过去之前黎北晏还在想，他妈的又来！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黎北晏被带到荒无人烟的郊区，关在一间院子里，和守着门口的人四目相对。他的站姿太明显，一看就是部队出身，黎北晏叹口气，知道该来的总会来，可是贺瑾也太夸张了，十多个守着他的人，身上全部真枪实弹。

　　像看守穷凶恶极的重犯，他要有一点不规矩，立马把他就地正法了。

　　贺老大也太看得起他了吧。

　　黎北晏不再退缩，做好了和贺琮摊牌的准备，所以这次贺瑾吓不了他。之后的几天，黎北晏该吃就吃，该睡就睡，除了担心贺琮找不到他会不会失控，其他跟没事一样。

　　房子里安满了摄像头，连卫生间也没放过，黎北晏可能老了，脸皮也变厚，照样洗澡上厕所。

　　这方面贺瑾还是挺好，除了没有网络，没有电视，吃穿方面对他没有一点亏待。

　　一个星期后黎北晏终于见到贺瑾，他一袭白色，从黑色奥迪车下来，身后簇拥着好多拿着枪的下属。贺瑾走路的速度一直很快，上位者似乎都这样，每天有好多事情等着他们拍板处理。

　　不一会儿贺瑾就进了屋，直直冲黎北晏走过来，抬手给了他脸上一拳。

　　操……

　　真他妈痛。

　　难怪当年贺琮被他打得嘴角淤青，好久都没消下去。

　　黎北晏用舌头舔了舔口腔，没有流血，看来他是收了力的，没真狠心打他。

　　但这也足够让他脸部发麻了。

　　“大哥，有事说事，别动不动就打人。”

　　“黎北晏，你是不是非要把贺琮害死才肯罢休。”

　　贺瑾动了手，脸上却很冷静，语气里连一丝起伏也没有。就像在静静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。

　　“大哥，我从没有这种恶毒的想法，我只是想跟他好好过日子。”黎北晏还是用十年前，亲昵的称呼喊他。

　　毕竟这个男人曾把他当过弟弟，真心疼过，护过。

　　“以前我们大家也是这样希望着，觉得贺琮脾气不好，时常管着你，就怕你有天受不了和他分手。”贺瑾目光一凛，寒声道：“你的确没让人失望，一声不吭就走了，把他伤得彻底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这些都是陈年往事，我不该再提。”贺瑾忽然提高音量，大声对黎北晏吼，“可你又无视我的警告，和我弟弟纠缠，让他差点把申城小少爷活活打死！”

　　“古铖？”他不是，不是说父母在国外经商，是被流放的人的吗？

　　“要不是他自己把事情压下来没去医院，这会儿古家已经派人狙击贺琮好多次了！”贺瑾吼得黎北晏耳朵嗡嗡作响，“我才从伦敦回来，收到消息又连夜赶去上海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黎北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。

　　“这一切都是因为你，你害贺琮十多年不够，要害他一辈子！”

　　黎北晏一遍遍回想和古铖认识的这些年，在戈壁，在北京，他总是打扮得光鲜亮丽，弯着一双笑眼，元气满满地喊他名字。

　　古铖唯一一次失控，是在他失约没回去吃饭，贺琮送他回家的那一晚，他冲动地大声对他说喜欢。

　　黎北晏让他滚，他淋了一晚上雨，烧成肺炎住院治疗。

　　可古铖仍旧喜笑颜开，哪里曾，露出过半分庞大世家背景的影子。

　　贺瑾的神情那么认真，让黎北晏不得不相信，那个能轻松弹完整首《第三钢琴协奏曲》的古铖，背景真的如他所说。所以他才能轻松查到关于他的所有事情。

　　“古铖他身上的伤怎么样？”黎北晏突然想起，如果古家父母来京城接他，那他爸妈……“我爸妈有没有事？他们有没有对两个老人动手？”黎北晏急切地问贺瑾。

　　“有古铖拦着，暂时没动手。”

　　黎北晏都能想象到古铖倔强的画面，他表面看起来温和，实际上特别有自己的主见，所以他才能一头扎到戈壁，一待就是那么多年。

　　他说喜欢黎北晏就立刻行动，无论怎么拒绝打击也不放弃。

　　贺瑾挑在今天来见他，肯定是在这段时间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了，所以贺琮的安全不用担心，只是黎北晏不明白他接下来会怎么做。

　　“董事会指派他到海外分公司任职，期间禁止他入境，手续办下来就走。”贺瑾静静坐在对面，一身清淡气质，用最理智的口气说最残忍的话，“同样的，你会被禁止出境，直到你们两个都清醒为止。”

　　黎北晏先前几天的淡定和冷静间全不见了，算是再一次见识到贺瑾的手段，如果真的如他所说，那么他跟贺琮，无论怎么拼了命地想在一起，仍然会重蹈覆辙。

　　“限制我们出入境的理由是什么？”黎北晏在椅子上坐不住，索性站起来，在看守众多的屋子来回踱步。“贺念呢，他又怎么办？”

　　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黎北晏是真的慌了，贺家无论在政界还是商界，地位太高。随随便便安一个名头，就可以限制他们出入境的自由。问完后黎北晏都觉得自己蠢，可又忍不住看着贺瑾。

　　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丝哄骗他，考验他的痕迹，可是没有。“哲西会把小念一起带过去。”

　　“那个男孩子是你的人？”

　　“本来不是。”贺瑾说，“贺琮痼疾烟霞，挑人总选大眼睛，虎牙，喜欢热血漫画……还有……能激起他的保护欲。哲西虽然脸和你千差万别，但刚好全都做到了。”

　　他是在说，即使被洗脑后全都忘记了的贺琮，在爱黎北晏这件事上，积久成习，成了不易改变的嗜好和习惯。

　　黎北晏想起第一次见到哲西的样子，那时他的存在对他冲击太大，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对虎牙，和车里播放的热血动漫主题曲下的更深层含义。

　　“哲西知道我和贺琮偷偷在一起了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贺瑾毫不掩饰，果断地开口，“他要带贺琮和小念离开。”

　　黎北晏受不了他说的“带”字，就像那个不相关的大男孩可以轻轻松松拿走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。

　　黎北晏气得没了理智，想冲上去一拳打在那张清冷的脸上，可还没走过去就被好几个人按在地下。

　　贺瑾最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，嘴角甚至挂着嘲讽，“你最好是祈祷贺琮不要想起来，否则根本轮不到我来动手。”
第41章 解救
　　贺瑾起身走了，直到奥迪开出去很远，黎北晏才被松开，衣服上全是难看的灰。

　　如果之前黎北晏还一身轻松等着被救的话，现在他就像深陷沼泽地里，危机四伏。

　　贺琮不记得贺瑾对他做过什么，他无条件信任大哥。如果黎北晏消失了，他可能会去找，但是他永远都不会怀疑他是被贺瑾带走了。

　　贺琮会在明天，或者后天，因公事派遣出国，然后限制在国门外。没了从前的回忆，才和黎北晏交往不到一个月的人，在异国他乡，乖巧的恋人和儿子的陪伴下，能坚持几天？

　　可能一年都要不了，贺琮就能回国，在北京某个街头和他擦肩而过，陌生人一样，连视线都不会在他身上停留。

　　这个该死的画面黎北晏连想一下都觉得心痛。

　　贺瑾却心情大好，让人开了电视，给他播新闻和电影，黎北晏一点心情都没有，躺在床上连饭都不想吃。

　　夜晚寂静，黎北晏一个人望着窗户思考，贺瑾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伤害他，他只是带了一批部队出来的守卫和骇人的武器，震慑黎北晏，压倒性的把他控制住，不让他有一点敢反抗的心理。

　　他成功了。

　　程夏和南屿说黎北晏狠心，现在他倒想让他们来看看，真正狠得下心的人是谁。

　　一夜无眠，空中的月亮发出柔和的光芒，黎北晏看着院子外面的人轮班换岗，交接没有任何漏洞。

　　大片的绝望铺天盖地遮住他，黎北晏低下头，忍了好久还是哭了。

　　从很小的时候，遇到不开心的事黎北晏就会哭，贺琮说是因为他太感性了。

　　现在他成为三十岁，竟然还和从前一样，哭哭啼啼不成样子。

　　黎北晏想把眼泪憋回去，可贺瑾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，一遍又一遍提醒着他，贺琮要和哲西出国了，从此以后，他们再无关系。

　　黎北晏躲在被子里，咬着手臂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他双眼红肿，来查房的守卫面不改色，把早餐放好后离开，黎北晏没有胃口，把东西全部倒进垃圾桶。时间一分一秒滴滴答答地过去，从前觉得很快过去的一天，现在只觉得度秒如年。黎北晏一边想快点出去，一边又害怕出去。

　　就这么昏昏沉沉到了下午，院子外面有响动，黎北晏开始以为是贺瑾又来了，直到后面发出激烈的打斗声。他从床上起来趴在窗户边看，院子里竟然开进来几辆车，一群人拿着武器从车上下来，和守卫打起来。

　　屋里的人听到动静，全部跑出去，不远处的车道上，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呼啸着极速驶过来，近了黎北晏才发现，后面还紧跟着一辆红色法拉利。

　　车子踩下急刹，贺琮和古铖下来，加入混战。贺琮的功夫黎北晏了解，可之前武力值为零被揍得半死的古铖，为什么能灵活施展拳头，迎面给人一击，直接把人打昏，甚至还像折青菜一样把守卫的刀折断？

　　太阳光忽然被金属折射刺到黎北晏眼睛上，等他视线清晰后，看到温柔的古铖沉着脸，手里竟然拿着一把黑色的枪。

　　那些守卫顾忌贺琮，不敢动真枪核弹，反倒给了他们可趁之机，几下把人解决。那群黑色气息浓厚的打手自觉守在外面，贺琮和古铖把大门踢开，跑了进来。

　　“黎北晏！”

　　“裴尔！”

　　两把焦急的声音传过来，黎北晏赶紧答应，卧室门被人推开，有人冲过来把他抱住，力道大得像要掐断黎北晏的腰，把他整个人嵌进他身体一样。

　　耳边却传来古铖的声音，“裴老师，真的是你！我还以为是我爸不讲信用把你抓去上海，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你了！”

　　“古铖。”黎北晏被古铖抱着，能感受到他疯狂起伏的心跳，和激烈的情绪。他小声安慰道，“是我，你们找到我了……”

　　贺琮从门里进来，站在离他比较远的位置，看着他和古铖拥抱。

　　黎北晏被他看得不自在，把古铖推开，发现他脸上的淤青还没有好完。

　　“你到底怎么回事？身手那么好为什么那天不还手，白白受一身伤！”一想到这个黎北晏就来气。

　　古铖笑着冲黎北晏挑眉，“这样裴老师就会心疼我了。”

　　这位小少爷是不是脑子不好？

　　“你别他妈拿自己生命开玩笑！”

　　“我从小练武，五岁的时候还被扔去少林寺待过两年，心里有数的。”

　　黎北晏看着贺琮问，“你们刚才开枪了？”

　　男人没有说话，古铖叽叽喳喳地开口，“是麻醉子弹啦，只会让他们睡一会儿，没有实质性的伤害……”

　　他在旁边一直说个不停，却一个字都没落到黎北晏耳朵里，黎北晏满心在乎的都是，贺琮为什么没有过来拥抱他，允许古铖靠近，而他站在离他那么远的地方，一言不发。

　　黎北晏靠过去，想要牵贺琮的手，他却像没察觉到，转身离开，“上车，先回去。”

　　不再是宠溺的，亲密的语气，而是冷淡的声音。

　　院子里的人群江湖气息太浓重，黎北晏不敢大声说话，轻轻地对他们说谢谢。

　　他们看着古铖，对他不怎么在意地摆手。

　　贺琮已经上车了，这里不宜久留，黎北晏也跟上去坐进布加迪的副驾驶。周围没人了，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。

　　黎北晏把安全带系好，看着贺琮专注开车的侧脸，问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？”

　　“你在公司突然消失，监控信息又被全部删除，手法干脆利落，除了自己人再没有谁能做到。”

　　黎北晏陷进靠枕里，即使是这个时候，贺琮也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冷静分析，三两下就从一团乱麻里找出线索，不愧是商业奇才，换作他，把脑子想破了都搞不明白。

　　黎北晏按着车门上的按钮，把车窗打开，又关上，再打开。风断断续续吹进来，他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眼睛，他伸手把它拢到脑后，余光里贺琮一直看着前方。

　　太不正常了。他甚至都没有主动开口问他这几天过得有多糟糕。不会又是吃醋了吧？

　　黎北晏赶紧解释，“我没想抱古铖，我以为最先进来的是你。”

　　贺琮却淡淡的，应了一声，“恩。”

　　车厢里一阵静默，只听得到黎北晏不安的呼吸，他想不明白贺琮怎么了，费尽力气把他救出来，却连话都不愿意和他多说。

　　“你们两个怎么会碰面啊？”黎北晏主动找话题。

　　贺琮打着方向盘转弯，金丝边眼镜反射太阳光，明晃晃的，刺得黎北晏眨了好几下眼睛。“你问他吧。”

　　红色法拉利被车队簇拥着跟在后面，直到开去郊区，布加迪靠边停下，黎北晏和贺琮从车里下来。

　　古铖甩了一个漂亮的漂移，在黎家停车场留下白色的刹车痕迹，才满意地朝他笑。

　　黎北晏迷茫地望着贺琮，这个时候来他家做什么？而且古铖也跟来了。

　　“你先在家里住着。”贺琮终于肯看着他说话了，“我回去解决后面的事，期间古铖会留在这儿保护你，等全部处理好了，我再来接你。”

　　“什么叫做先在家里住着？”黎北晏拉住男人的手，直问他：“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
　　“我得回去和我哥谈谈，到时候再来接你，嗯？”

　　树叶上的积雪落在贺琮肩头，又化成水融进灰色大衣里，他扶着黎北晏亲了一下他的头发，“记得按时吃饭。”

　　黎北晏看着布加迪渐渐开远，消失在视野里，直到最后眼睛都看痛了，才收回视线。

　　古家的人租了旁边的院子住下，古铖熟门熟路从黎北晏家进去，和从楼上下来的黎家父母热情地问好。

　　王女士问儿子，“你们这就考察回来啦？店里怎么样，哪天开业？”

　　黎北晏看向古铖，他十分淡定，胡话张口就来，“店里全都弄好了，后天是个吉日，赶在元宵节前开业。”

　　“挺好的，到时候我和你叔叔一起去捧场。”

　　黎北晏云里雾里的听两个人聊了好一阵，才借口抽烟把古铖从屋里叫出来，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　　他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戴在头上，卷曲的刘海快把眼睛淹没了，只看得到古铖脸上在笑。

　　“那天我想打电话给你说我伤口疼，让你回来看看我，可是一直打不通，所以让人去查，发现你被人绑走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从衣服里拿出烟盒，抽出一根递给古铖，又给他拿打火机点上，他放嘴里抽了一口，呛得一直咳嗽，最后脸都红了。

　　“……你不会抽接它做什么？”

　　他还很无辜，“看裴老师平时很喜欢，我就想尝尝味道。”

　　黎北晏又拿了烟放嘴里，一掌拍他头上，“蠢蛋，继续说！”

　　“我担心是我爸不讲信用，所以去找贺琮合作，他那个时候好吓人，我还以为他又要找我打架，你不在我可就要还手动真格的了。”

　　“……那你们谁赢了？”

　　古铖遗憾地摊手，“没打成，他一门心思找你，听到我有线索什么都顾不上了。”

　　“这次谢谢你了。”

　　所以贺琮明明是着急的，可是为什么又对他这么冷淡？
第42章 羁绊（二更）
　　古铖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讲，从烟盒里拿烟又想试试，黎北晏隔着帽子又乎了他一掌，这傻孩子才消停。

　　心底隐隐有了答案，黎北晏上楼回卧室，不理会时差给程夏打电话，他竟然秒接。

　　“干嘛？”只是说话的声音无精打采，问完还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。

　　黎北晏按了免提，一边脱外套一边说：“你怎么听起来这么累？”

　　“老子通宵打游戏，两天没睡了。”

　　这人到底是出差公干，还是跑国外逍遥去了？

　　“程夏，我他妈都快被贺瑾搞死了，你还有脸打游戏！”

　　他又是一个疲倦的呵欠，“那是你活该，好好的偏要去招惹他弟弟。”

　　黎北晏拿起手机坐在床尾，两条腿往前伸直，不安地摇晃着脚，“夏夏，我觉得贺琮可能想起来了。”

　　那边传来东西掉到地上，霹雳哐啷的吵闹声……黎北晏把手机拿开，揉揉耳朵，好久才听到程夏开口，“北晏，我亲眼见过三年前他发怒失控的样子，你自求多福……”

　　“贺琮哪有你说的那么吓人。”他这次连眉头都没有皱过，一点生气的痕迹都没有。

　　“三年了你怎么还是一点脑子都没长，戈壁的风沙有毒吗？”程夏把游戏关了，再没有电子背景音，他恨铁不成钢，对黎北晏咬牙切齿，“算了，我他妈回国，免得你真被人搞死最后连哭的地方都没有。”说完气冲冲地挂断电话。

　　晚上吃完饭，黎北晏想试探贺琮是否真的恢复记忆了，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，那边一直没接。

　　古铖凑回来看了两眼，又嘟着嘴走开，和黎爸爸喝酒去了。

　　黎北晏抱着手机守了一夜，直到第二天醒过来，也没接到贺琮的电话，甚至连一条短信都没有。

　　“裴尔，早！”餐厅里的人坐齐了，古铖喝完牛奶，嘴边一圈白色的奶渍。

　　黎北晏没有胃口，草草吃了两口，放下筷子又拿起手机看。古铖看着他，说：“裴老师，待会儿我们去店里看看，有两台从奥地利运过来的钢琴到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心情不好想出去透透风，便稀里糊涂跟着古铖上车了。等真的到了城里，才发现古铖不像是在说谎，而是他真的有个琴行，就在北京繁华的商圈里。

　　“裴老师，怎么样？”他打开大门，指着装修豪气的店面问黎北晏。

　　黎北晏虽然不懂钢琴，但是那琴上的外文他还是认识，德国的斯坦威，奥地利的贝森朵夫，意大利的法奇奥里，和捷克的佩洛夫，随便一台三角架钢琴就价值千金，古家老大对这个败金儿子，是真的舍得。

　　“你店里装警报器了没？”

　　古铖点点头，“装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忍不住摸了摸黑得锃光瓦亮的斯坦威，问：“这玩意儿多少钱一台？”

　　古铖随意看了眼钢琴，说：“斯坦威C-227，106万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黎北晏赶紧把自己的爪子拿起来，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。

　　他又带黎北晏上二楼转了转，这一层还有更多世界一流品牌的钢琴，黎北晏学乖了，不再问古铖价格。三楼是空的，他们上了四楼，有一间很宽的起居室，还有一排奢侈的衣帽间。

　　“你打算住这儿啊？”

　　古铖拉开柜子，后面藏了上百瓶红酒，“房子还在装修，开业后暂时住这里。你要不要喝点？”

　　“算了。”大清早的喝什么酒。

　　“那我给你泡咖啡。”

　　古铖不知道又从哪儿拿出来一个咖啡研磨机，背对他抓了一把咖啡豆。黎北晏想起他在新疆宿舍收藏的玻璃杯，这黑道小少爷不论在哪里，都挺讲究生活品质。

　　“来，尝尝味道怎么样。”

　　黎北晏接过他手里的杯子，喝了一口，“不错。”

　　古铖靠着黑色的大理石桌，端着杯子时不时低头喝一口，“裴老师，我爸一直想我回上海接手他的生意，可我不想，所以我去支教躲开他。我爸现在愿意给我一次机会，只要我能把琴行开起来，他就选择其他继承人。”

　　“原来是这样，既然你爸愿意给你机会，你就好好干。”臭小子藏得还挺深。

　　“我当时失恋是真的，我爸嫌弃我是Gay也是真的，裴老师我没骗你。”古铖着急地解释道。

　　“行我知道了，你除了隐瞒身份外，其他都没骗我。”

　　古铖这才进入正题，“裴老师，你来帮帮我吧，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，遇到事情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，怎么能把这么大的琴行开起来。”

　　臭小子在这儿等着他呢，“你可以去请专业的店长和销售。”

　　“请了，可是我打算在三楼开两间小教室，教有天赋的孩子弹琴，到时候招生和管理，需要裴老师帮忙。”

　　“不行……”

　　古铖笑得灿烂，“我已经和叔叔阿姨说了，你要在琴行工作，不回学校了。”

　　他妈的流氓！黎北晏被古铖先斩后奏气得头疼，从四楼下去，透过底层的玻璃大门，看见那辆熟悉的布加迪靠边停下来，贺琮的刘海整齐地拢到后面，一副金丝边眼镜，一身商业精英气质。

　　黎北晏正要向他招手，却看到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，哲西也跟着下车。

　　“古铖，我答应你明天就来上班，现在你给我把门打开！”

　　从前黎北晏的性格可能过于优柔寡断，可是现在他和贺琮已经互通心意，他不能不接他的电话，和其他人见面。

　　黎北晏一想到贺瑾说的话，想到哲西要带贺琮和李念出国，他就心痛得要死。

　　古铖刚把锁打开，黎北晏就朝着那两个人跑过去，脖子上的围巾把他整个下巴都遮住了，他烦躁地扯开，冲着人大喊：“贺琮！”

　　他和哲西一同侧过身，朝黎北晏看过来。黎北晏整个人火大了，不管是在大街上，一把抓住贺琮大声质问：“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？你和他要去哪里？”

　　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贺琮原本冷静的脸上，多了些担忧，直到他看见后面的古铖。

　　“我一直在等你回电话。”黎北晏咬着嘴唇，觉得很委屈。

　　“抱歉，我一直在开会，没看手机。”

　　黎北晏看他冷峻的脸，不像是在说谎。一旁的哲西开口，“贺琮，董事会还在等着我们过去。”

　　贺琮松开黎北晏的手，“你们先回去，我忙完了给你打电话。”

　　重逢后黎北晏第一次在贺琮面前沉了脸，紧紧抓住他的手，坚持不放开。“你已经想起来了，是不是。”

　　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很大的雪，空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冷风灌进黎北晏的衣领，凉意从心底一点点蔓延。

　　贺琮终于不再伪装，眼里最后一点温柔消失了，他用比他还大的力气把手收回，黎北晏执着牵他的手空荡荡的留在半空。

　　“黎北晏，我知道想要和你制造羁绊，就要承担流眼泪的风险，可是三年，太长了。”

　　贺琮语气寒凉，每个字都地重重砸在黎北晏心尖上。
第43章 过期约定
　　“所以贺琮是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虽然嘴里骂黎北晏不争气，程夏还是从国外风尘仆仆飞回来，黎北晏去了他自己的公寓，两个人坐在地毯上，中间放着喝了一半的红酒瓶。

　　屋里暖气开的很足，程夏酒量不好，这会儿已经上脸，消瘦的脸蒙上一层淡淡的红色。

　　“我不知道。”贺琮对他说完那句话就和哲西一起离开了，黎北晏的脑子到现在都还是懵的。

　　程夏手端着酒杯，另一只手撑着沙发想要坐起来，体力不支又倒下去，酒水洒出来，灰色的地毯染了一片暗红色的污渍。他没力气再动，搭着黎北晏的肩膀，说：“当年如果不是贺瑾给他关部队里洗脑了，他指不定犯什么事儿。这些年我也冷眼旁观瞧着，贺琮失去记忆了其实挺好的，有儿子，有青春帅气的小男友，可偏偏又遇到了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喝酒，听程夏用独特的略带沙哑的声音继续说：“我不知道贺琮是怎么恢复记忆的，但那个过程，一定很痛苦。而且他清醒过来以后，面对三年的巨变，身边多出来的人，和你决绝的离开，又再回来，对贺琮来说冲击一定很大。”

　　因为喝了酒的关系，程夏语速很慢，没有任何语气只是以旁观者的口吻，平静地叙述。他说的话太具有感染力，黎北晏望着窗外黑暗的天空，脑海里浮现出贺琮的脸，不一样了，当他想起所有的事情后，他的脸上再也没有笑过。

　　二十代的记忆太遥远，黎北晏只依稀记得，年轻的贺琮，是喜欢跟他开玩笑的。那个时候他很爱笑，经常捉弄他，把黎北晏惹生气了又跑过来哄他。

　　从前的贺琮，不像后来常常皱眉，生气，他是生动的。

　　黎北晏能想象到他清醒的瞬间，他肯定经历了极大的打击，才使得被强制洗去的记忆又回来。

　　“如果是你，你会怎么做？”黎北晏问他。

　　程夏不客气地嘲笑道：“任何事情旁的人都做不到感同身受，我没办法告诉你答案，只是我觉得，贺琮现在面对这一摊子事，会迷茫吧。可能，心里也会生你的气。”

　　程夏一直都是，能用简单几句话，直接戳到黎北晏内心深处的人。

　　黎北晏抱着双腿，下巴磕在膝盖上，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
　　程夏踢了他一脚，“北晏，要不放弃算了，我哥准备投资一个学校，情场失意，你就去奋斗事业。”

　　“如果一个人的寿命按七十岁来算的话，我和贺琮互相折腾得有小半辈子了，忘不掉的。”放不了手，就算他真的跟哲西出国了，我也没办法放手。

　　程夏“啧”了一声，换了个话题，“古铖又是怎么回事？你跑喀什支教，怎么又招了个申城小少爷回来。”

　　“我在戈壁日子过得跟苦行僧差不多，也不知道这孩子哪根筋没搭对。”黎北晏到现在都没能理解古铖是如何对他产生感情的，那几年他糙得不行，还时常忘了剃胡子。

　　“行吧，你宝刀未老，走了南屿，又来一个古铖，烂桃花一朵接着一朵，贺琮是别想清净了。”程夏撑着黎北晏的肩膀站起来，“我困死了，先去睡觉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，隔壁的房间是你的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摇摇晃晃进了卧室。

　　黎北晏睡不着，把客厅收拾整齐后，站在阳台上发呆，许久后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，大灯被打开，他被明亮的灯光刺得伸手挡住眼睛，等适应了才放下来，和俊朗的傅奕打了照面。

　　他把围巾和外套脱下来，挂在玄关，黎北晏和他打招呼，“奕哥，程夏刚睡下。”

　　傅奕很高，黎北晏和他站到一起，能感受到大魔王身上自带的气场。他只穿了一件毛衣，去厨房冰箱里拿出啤酒，问黎北晏要不要。

　　“不喝了，我们之前喝了不少。”

　　傅奕和他弟弟不一样，皮肤保养得很好，抛开气质，光看脸像个漫画里的花美男。

　　“有你把他叫回来也好，在外面成天打游戏，我打十个电话他才接一个，想管管都不行。”傅奕喝啤酒，跟喝白开水一样。

　　程夏没有多说，黎北晏便不能去多过问他和傅奕之间的私事，他坐在傅奕对面的单人沙发上，想了想，开口道：“奕哥，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歉，当年是我太冲动了，把傅家拉了进来，对不起。”

　　他单手又开了一罐啤酒，“你是夏夏的好朋友，事情都已经过去，不提了。”

　　“谢谢奕哥哥。”

　　傅奕的喉结滑下去，黝黑的一双大眼睛在夜晚仿佛能看透人心，他说：“昨天贺琮来找过我，带了曾经被他吞并过去低价卖掉的公司股权转让书。”

　　“……他把公司还回来了？”

　　“对，这段时间贺氏董事会进行了大洗牌，贺琮暗地收购了大部分股份，现在持有份额超过贺家老头子，成为了贺氏新任董事长。”

　　所以贺琮说他回去处理事情，说他开了一天的会，其实是在忙股份收购，和任董事长的事。

　　“贺琮这次杀伐果决，在董事会上直接向贺老爷子逼宫，气得他老人家差点进医院。”

　　“贺叔叔身体没事吧？”他和贺阿姨从小就对黎北晏很好，慈眉善目轻言细语的，黎北晏实在没见过他愤怒的样子。

　　“说是在家休养，倒是贺琮跟贺瑾似乎闹翻了。”

　　崇敬几十年的大哥，把自己关到部队折磨半年，强制洗了记忆，贺琮肯定会不满。上次他把贺瑾打进医院，这一回……黎北晏想起贺瑾的保镖和下属们，不禁担心起贺琮。

　　第二天黎北晏从程夏公寓离开，给贺琮发了条信息：“我在去你家的路上，下班回这边，我们见个面。”

　　他开车去超市买菜，很久没有给贺琮做过饭了，路过调料区看见咖喱膏，黎北晏忽然产生了做泰国菜的想法。

　　“好。”贺琮回复了，简短一个字。

　　总比什么都不回好。黎北晏输了密码进屋，房间似乎在年前他们两个人走后，就再没人住过。

　　冰箱里还留着之前没吃完的面包，已经发霉了。时间还早，黎北晏把房子打扫一遍，才开始做饭。

　　天刚要黑的时候，贺琮回来了，黎北晏听到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，关了火从厨房出去。“你回来啦。”

　　贺琮手臂上搭着脱掉的外套，对他说：“我先去洗澡。”

　　等黎北晏把菜全都端上桌摆好了，还没见他出来，“贺琮，吃饭了。”黎北晏嘴里喊着他名字，把卧室门打开。

　　房间里的男人背对着他，手伸进白色针织衫里，弯着腰正准备穿上身。黎北晏的目光落在贺琮光裸的后背上，白皙的皮肤布满一条条伤痕，纵横交错，严重的地方还能看到血迹。

　　黎北晏甚至能听到衣服布料擦到伤口，贺琮隐忍的抽气声。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伤口。

　　贺琮把衣服穿好，转过身来和他对视，他若无其事，仿佛那身伤痕是黎北晏的错觉。

　　“谁干的？我们分开的时候你明明好好的，哪里有伤！”光远远看着他都觉得难受，贺琮怎么还能忍这么久，什么都不说，什么都不让他知道。

　　“我爸打的。”

　　“他为什么动手？”即使是军人出身，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，非要动手？

　　“你好端端的在公司里消失不见，我回去问是谁把你带走了，然后被我爸扣下，非逼着我出国。没办法我和那群人打了一架，气得他在院子里上军法，记忆，就是这么被打回来的。”

　　黎北晏听着贺琮淡淡叙述的时候，心跳越来越快，他甚至能想象到他和一群部队出来的人单挑，又被按在地上跪着，被贺老爷子打得浑身是血。

　　原来他是这样恢复记忆的？咬着牙挺过来，也要坚持去救他？不想再被人随意支配，所以才在恢复后短短几天内收购股权，清理公司？

　　所有的问题悬浮在夜晚的空气里，昏黄光线中特有的胶片电影似的颗粒，顺着呼吸进入身体，黎北晏充满了烦躁和不安的情绪。

　　“晚上吃什么？”贺琮往饭厅走，黎北晏看着他的背，沉默着跟他一起走过去。

　　到了饭厅，贺琮在餐桌前停下，他问：“这是你做的？”

　　虽然是第一次动手做东南亚菜系，黎北晏也尝试着翻了很多菜谱，跟着当地的步骤一步步认真做了，味道应该不比外面的差。

　　黎北晏抬头想要让他放心尝尝，贺琮沉着又冷漠的脸出现在他眼前。

　　越来越浓的眉毛，像是最深沉的黑夜，笔直的鼻梁，锋利的下颚线条延续到脖子，然后在耳朵后面轻轻地断掉。

　　“把它撤了，我不想再看到它。”

　　已经是初春了，北京依旧带着突兀的寒冷，绵密地缠绕住所有的空气。望着贺琮关上书房门的背影，黎北晏的双眼变得湿润。

　　连收拾的力气也没有，固执地让精心准备，又逐渐冰冷的菜留在桌上，形单影只就像他一样孤单。

　　夜深了，黎北晏躺在床上闭上眼睛，外面传来陶瓷碗被摔到地上砸碎的声音，闭上眼睛听觉就会灵敏，因为视觉被隔断了。

　　饭厅的打砸声在寂静的夜晚持续，黎北晏用被子捂着嘴，喉咙哽咽着发出呜咽的声音。

　　“告诉你的助手，明年的今天要和我一起庆祝一周年，对了，那天我要吃泰国菜。”

　　做不到的承诺，为什么又要重新出现在他面前？三年的鸿沟，再好吃的东西也会变得恶臭，让人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。

　　黎北晏觉得眼睛很痛，用手背抹了一下才发现一手的泪水。

　　声音停下了，房子里霎时安静极了，那道被关上的沉重的卧室大门，再也没有人将它推开。
第44章 道歉
　　恍惚的浅眠里忽然有咳嗽声，开始的时候音量很小，之后慢慢加强，咳嗽得一声比一声厉害。

　　黎北晏被吵得醒过来，循着声音找到书房，敲了敲门。除了剧烈的咳嗽外没有其他回应，他拿杯子接了杯温开水，推门进去。

　　看到一张没有表情的侧脸，在日出里显得安静而深邃，光线沿着贺琮皮肤的各个角度遁去。

　　他眼下有疲惫的暗青色，桌上摆着笔记本，桌面上是黎北晏看不懂的报表。

　　北京很冷，而且干燥。贺琮短短几天处理这么多事情，吃饭和作息很不规律，昨晚又是一个通宵，再是铁打的身体，这会儿也得生病。

　　黎北晏把笔记本轻轻合上，蓝光消失褪成一片荒芜，他拿着水杯递给贺琮，“喝点温水，我看看你有没有发烧。”

　　黎北晏伸手放在贺琮额头上，不用温度计也能感觉到很烫。

　　贺琮低头喝水，衬衣下的脊背似乎比从前瘦了，黎北晏下意识抱住他的腰，感觉到他两侧突起的肩胛骨。

　　贺琮没说话，任他抱着，他摸到他结实的小腹，温度却在手上烧起来。

　　“即使心里再怎么生气，现在也要去床上休息，好不好？”

　　贺琮除了微微皱了下眉头，没有开口说话，黎北晏松开抱着他的手，贺琮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回了卧室。

　　黎北晏照着多年前他照顾自己的样子，给他量了温度，屋里有紧急医药箱，他找出退烧药喂贺琮吃下。

　　男人没什么力气，一向精神气十足的人，现下烧得脸色潮红，黎北晏看着那双因为难受而变得湿漉漉的眼睛，才发现从即使强大如学生时代就守着自己的贺琮，原来也有脆弱的时候。

　　他去厨房熬清淡的白粥，站在砂锅旁边等待的时候，回想起从前随手可拾的细节。

　　比如盛夏傍晚，贺琮开车来学校带他去吃新开的潮汕牛肉，吃完又卡着时间送他回学校上晚自习。

　　又哪怕是考试失利了他逃课去公园不想回家，贺琮找到他帮他提着书包，背着他一路走回去。

　　又或者是贺琮戴着蓝牙耳机用外语和别人飞快地谈话，眼睛却在他拿出可乐的时候瞪过来，直到他换成牛奶。

　　还有多到黎北晏书柜里都装不下了的漫威漫画，贺琮嘴上总嘲笑幼稚的个人英雄主义，实际上又四处帮他搜寻，拿箱子装满了送过来。

　　黎北晏想着这些温暖的情境，内心堆积起越来越多的雨水。

　　粥终于熬好了，他盛了一碗端着进去，卧室窗帘挡住了所有光线，暗沉沉的，黎北晏打开了床头的阅读灯，发出微弱的的光芒。

　　贺琮安静地沉睡，所有烦心的，痛苦的事此时都归于平静。

　　黎北晏伸出手在他眼角伤痕的上方比画了一下，结果看到贺琮睁开眼睛，醒了。他伸出去的手僵在空气里，好一阵没有拉回来。

　　“几点了？”贺琮撑着床垫慢慢在床头坐直，他的声音听起来还很虚弱。

　　黎北晏顺势把手贴到他额头上，退烧药发挥药效，温度降下来了。他把勺子递到贺琮嘴边，说：“九点，你睡了四个小时，现在吃点东西，再吃一次药睡会儿。”

　　昨晚一夜没睡，贺琮下巴长了好多胡茬，沉默像是生了根，黎北晏在他的目光下没有退缩，一直伸着手。

　　直到贺琮低头把东西吃进去，他的眼睛开始变得潮湿。

　　“我们谈谈吧。”

　　“谈什么？”贺琮咳嗽了一下，脸色苍白。

　　黎北晏一勺接一勺地喂他，直到他把粥吃完，他在贺琮身边坐下，决定把曾经所有的事情全都掰开了仔细说。

　　“我去喀什的第一年，觉得内心无比畅快，没有你在身边管着，连呼吸都是自由的。第二年，每个夜晚我都会想，贺琮怎么这么笨啊，我几年没挪过窝了为什么还没找到我。我怕了，不敢走也不敢回来，我想或许你已经往前走了。第三年……在喀什等不到你啊，我终于死心了。这么长的时间过去，我也需要去找另外的没有你参与的人生。”

　　隐忍在心底深处的秘密，现在摊开了放在明面上，黎北晏的内心涌上一阵难过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地板上砸。

　　为什么已经长大了，他还是会轻易地哭，黎北晏一遍遍质问自己，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。

　　他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，鼻音比重感冒患者还浓重，“回来了才知道，留在北京城的人和事，早已发生巨变，你不再认得我。从小亲密的朋友和家人间也有了嫌隙。大哥警告我，程夏劝我，甚至连爸妈也不同意我再靠近你。可是……可是我想要和你在一起。”

　　寂静的空间里，只有黎北晏情绪起伏的声音，贺琮眉心动了动，最后还是伸手把他揽过去。

　　黎北晏靠在他肩上，闻到熟悉的香水气味，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
　　“你不要再哭了。”

　　明明贺琮是在说着安慰的话，却让黎北晏觉得心酸。

　　“那个时候，你对我那么凶，你甚至打断我的手不让我走。你说过要对我好，可却总是为了一点小事和我吵架。”黎北晏吸了吸鼻子，“我们之间有太多问题。”

　　两个人年轻气盛，空有一腔深情，横冲直撞把对方伤得彻底。”

　　贺琮静静听他说话，没有言语，可黎北晏听到他的呼吸加重，之前放松的背脊，此刻也绷直了。

　　黎北晏说：“我郑重地为你这些年来，因为我而受到的伤害道歉，贺琮，对不起……”

　　对不起，没留任何只言片语，在那么重要的日子里逃走。

　　对不起，让你遭遇了车祸眼角留下永久的伤痕。

　　对不起，忘记我的过程那么艰难，留你在部队受了半年的苦。

　　对不起，打扰你平静的生活再次出现在你面前，和你继续纠缠。

　　对不起，插在你和父母大哥中间，造成你跟家庭的决裂。

　　对不起……

　　即使是这样，我也不想再放开你。

　　贺琮宽厚的的手掌轻轻落在黎北晏脸上，拂过他的睫毛，落在他肩膀上的泪痕已经消失了。

　　良久，贺琮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，“黎北晏，你能想到吗，我竟然三十三了，我老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不知所措地抬起头，模糊的光线里，看到贺琮倦怠的脸。

　　他总说自己变老，可从来没想过，年长他几岁的男人又何尝不是。贺琮从来都是坚韧的，强大的，无坚不摧为他遮风挡雨的人，现在竟然也对时光认了输。

　　贺琮是否胆怯了，不想再浪费生命里的任何一秒钟，来跟他无用的纠缠。他是否厌倦了，他软弱无能只知道逃避的怯懦个性。

　　黎北晏紧紧抱住贺琮，想把决心透过坚实的拥抱传递给他，“我们都老了，我再也跑不动，陪在你身边好好跟你过下半辈子。”

　　贺琮眼睛红红的，还有一些潮湿，黎北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，难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
　　他抱着贺琮，哽咽着带着哭腔，“我爱你，你一定要相信。你一定要相信我。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，难过了。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，独自成长，我不再是心安理得接受你一切庇护的小鬼，我学会了怎么去爱你，怎么照顾你。请你，一定要相信我。”

　　贺琮没有摇头，也没有点头，只是怔怔地看着空气里的某个地方。黎北晏看得心都要碎了。

　　越来越惶恐，感觉像是站在高高的悬崖上被大风一直吹来吹去，只等贺琮一声令下，决定他是从悬崖上跳下去，还是劫后余生往后退一步。

　　可贺琮一直沉默，没有只言片语，黎北晏按耐住呼吸等他开口，可过去了很久都没有等到。

　　外面有机械声音突兀响起来，关着的大门被什么人输了密码打开，有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太重的踢踏声。

　　黎北晏从卧室出去，看见穿着宝蓝色羽绒外套的哲西，清秀的碎发散落在额头，眼里发着青春的，夺目的光芒。

　　哲西手里提着包装精细的外卖，他出现在这里是情理之中，又在黎北晏的意料之外。

　　哲西是贺琮的小男友，所以理所应当地知道这间贺琮根本不常住的房子的密码。

　　哲西的视线在黎北晏身上一扫而过，没有拈酸吃醋，只轻轻一眼就移开目光。

　　他毫不在意黎北晏的出现，就像他是个可有可无的无聊摆设，哲西把食物提进厨房，装在另外一个好看的碗里。

　　黎北晏这才看见他身后的人，阔别三年未见，他还是第一眼认出他，是曾经跟在贺琮身边，处理事物的陈秘书。

　　“北晏。”

　　“陈秘书。”他除了身材比从前稍圆润了些，陈秘书一点没变，脸上还是带着温和的笑容。

　　哲西端着碗从旁边经过，有浓厚的香味，是食材丰富的药膳，比黎北晏清汤寡水的白粥好太多。

　　“贺琮，是我……”他进了贺琮卧室，门被关上，黎北晏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事，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。
第45章  撑伞没用
　　黎北晏内心像是刮过狂暴的旋风，却要装作没有一丝涟漪，如镜潘般平滑的水面。

　　他同陈秘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没有心情，可还是硬生生地发出了问候。

　　“你这些年，过得还好吗？”

　　回来后，贺琮身边的人全部换成了陌生面孔，他一个也不认识。现在细细想来，肯定都是有原因的。

　　果不其然，陈秘书开口道：“三年前贺总……贺董收到你在喀什的消息，我开车载他去机场，路上出了车祸。我在医院住了半年，出院后贺董没了记忆，贺家大哥找到我，给了一笔遣散费把我从公司开除。我拿着这笔钱回杭州创业，现在开了两个餐厅。”

　　贺瑾真狠，连工作伙伴都一个不留。是说现在是老板了这样也挺好的，还是为他遭受到的不公平表示难过？

　　黎北晏思来想去，最后还是决定对陈秘书说：“抱歉。他又找到你了？”

　　“对，他派哲西来杭州接我，在飞机上我听说他恢复了记忆，从贺总升级为贺董，掌公司大权了。”

　　陈秘书满心欢喜，似乎不受当年被挤出公司的影响，贺琮要他回来，他就回来了。

　　思维果断的人，怎么看都让人羡慕。

　　黎北晏用余光瞟向身后的房间，努力想听里面的人在说什么，陈秘书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。

　　“这谁啊？当着你的面进贺董卧室，我以为你会揪着他头发把他扔出去。”

　　或许十年前他会这样做，可现在角色对调，赶人出去的应该是哲西——他才是贺琮名正言顺的伴侣。

　　中间的故事太复杂，黎北晏不能对陈秘书一一述说，只挑了两个重点，道：“哲西在和贺琮交往，我属于地下情。”

　　陈秘书惊讶地张大嘴，“玩儿这么大？修罗场就这么被我碰上了？”

　　“嗯……”黎北晏摸了摸头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：“可能他们更适合。”

　　“不会的。”陈秘书说：“我了解贺董，你永远是他的唯一选择。”

　　像天寒地冻的茫茫大雪里，突然照进一缕阳光，让人心生温暖，黎北晏对着陈秘书笑了。

　　卧室门突然从里面打开，哲西端着碗出来，装着的食物原封不动，他神色不善地朝黎北晏走过来，一开口露出虎牙来。

　　“陈秘书，贺琮生着病，你进去和他谈吧。”他又看向黎北晏，动动脖子指了指外面，“来去聊聊。”

　　黎北晏知道他们两个之间肯定会有一场对峙，点头应了，陈秘书不放心，黎北晏用眼神制止住他想拦在面前的手，“没事，你先进去忙自己的。”

　　年轻又淡薄的身板被蓬松的羽绒服包裹，显得哲西的脸更加稚嫩，他在安全通道停下，黎北晏跟上去，门自动关上，在无人的走廊发出巨大声响。

　　哲西踹了白墙一脚，转过来盯着他的脸，不再温顺，而是充满了愤怒的情绪，“你还要插足我们到什么时候？”

　　黎北晏学着贺琮从前的样子，冷脸说：“贺琮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
　　“三年前或许是，可这些年陪着他走过来的是我。你现在就是一个无耻的第三者，妄想插进我们的生活，以为千疮百孔的旧情能因为几滴眼泪破镜重圆。你醒醒吧。”

　　他毫不留情地用最难听的词语发起攻击，黎北晏面无表情听他说完，手插进口袋里，“既然你这么有信心，何必找我出来说话。”

　　更难听的话，更难看的脸色，这些年他听得见得实在太多，哲西就像一个受了委屈急得跳脚的孩子，他伤不了他。

　　“你以为琮哥能原谅你？”

　　黎北晏凛声对他说：“叫他全名，别他妈喊的这么亲热。”

　　安全通道回荡着他的声音，冰冷，肃杀，急躁，这样的字眼本不会出现在在他的人生里，可他忍哲西太久了。

　　他认为趁虚而入的陪伴，就可以站在感情制高点批判他了？别天真了，贺琮是在生气，是不愿意理他，可他的心到底是在黎北晏这儿。

　　哲西气得手在发抖，握起拳仿佛下一秒就要砸过来，但他又理智而体面，把所有冲动忍下去，“我是他的恋人，你又是什么？偷情对象？不敢摆在台面上，只能偷偷见面的小三。”

　　“白月光，朱砂痣，心头好，刻在他胸口的最爱，执着很多年也放不下的人。”黎北晏挑眉，用最轻的声音，让哲西五雷轰顶，“满意了吗？替身。”

　　“你在说什么？”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的光芒渐渐熄灭，哲西望着黎北晏，声音颤抖地，“谁是替身！”

　　“你回去照照镜子，如果你喜欢的话，我可以割爱把从前贺琮给我的绝版漫画送你。”

　　说完，黎北晏踹开安全通道的门，回应他之前发的火，门摔在墙上又倒回去，隔断他跟他的距离。

　　他知道哲西是无辜的，知道他说的所有难听的话全是对的，知道现在自己成了电影里恶毒的前任，阴魂不散，但是爱情里有先后之分的话，也是他先来的。

　　他十七岁那年就住进贺琮心里了。

　　黎北晏放完狠话，转身从安全通道出来，那股提着的狠劲儿随着他一步步向房间靠拢，渐渐收敛散去。

　　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所有笃定的，自信的，不可一世的语气，全都是他强撑着装出来的。

　　他在门外深呼吸两次，换上轻松的表情打开门进去，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。

　　贺琮不在，陈秘书也看不到影子。

　　刚刚还算热闹的屋子，现在没有一丝人气。

　　黎北晏站在客厅中央，四周空空荡荡，仿佛同时有很多东西从空气里抽离出来，压着他不能顺利呼吸。

　　他单手从发根往下抓了把头发，无助地攥在手心，低头给贺琮打电话，几秒后从听筒里传出已关机的提示音。

　　“贺琮，你到底想要做什么……”

　　黎北晏独坐在客厅的地板上，不断重复拨那串号码，整整一夜，对方都处在关机状态。

　　就像贺琮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，无论他怎么努力想抓住他，始终会有各种屏障阻隔。

　　黎北晏一整晚都没有闭眼，天将将亮起黑夜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时候，外面下起雨。

　　雨势太大了，隔着窗户都能听到雨水拍打玻璃的嘈杂声音。

　　密密麻麻地砸在黎北晏心上，他双眼通红，皮肤暗淡无光，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的充电提示里收起，第一次想要站起来，因为腰以下的部位全部麻了，没有成功。

　　黎北晏咬着嘴唇缓了一阵，等腿能动了，拿着伞打开门出去。

　　他不想再继续等下去，开车去贺琮公司，在那里总能堵到人，实在不行，就冒着被贺瑾打个半死的风险，闯去贺家。

　　一定要亲眼见到贺琮，黎北晏心里才有底。

　　到公司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，因为下雨的关系，天空呈乌青色，昏暗得不像是早晨。

　　黎北晏进不了公司的地下停车场，只能靠边将车停在路边，他从副驾驶拿起伞打开，遮在头顶下车。

　　地面积水严重，脚刚落地裤腿就被雨水打湿，黎北晏紧紧握着伞柄，才走了几步路，肩膀全湿了，颜色比周围更深。

　　手机电量终于耗尽，在黎北晏掌心里发出最后一串微弱的提示音，然后关机黑屏。

　　黎北晏把已经没用的电话放进大衣口袋里，手保持插兜的姿势，没有拿出来。

　　从后面看他的背影，独自拿着伞在雨幕里前进，裤腿和上衣被雨水淋湿，毫不在乎的模样透着几分孤单。

　　可人之所以感到孤独，并不是没有人关心，而是在乎的那个人没有给出关心罢了。

　　在离公司大门还有一大段路要走时，开过来几辆黑色商务用车，停在公司门口，从里面走出几个穿着正式的员工。

　　黎北晏抬起伞边，视野变得更开阔，于是他终于看到了西装革履的贺琮，他被人群簇拥，旁边站着的人不是他。

　　是哲西。

　　昨天刚大言不惭向哲西宣示主权的黎北晏，身体忽然僵在大雨里。

　　明明两个人离得那么近，却又像分别站在地球两端，相距很远很远。

　　黎北晏撑着伞走过去，贺琮看到他了，目光在他打湿的衣服上扫了一圈，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。

　　有员工认识黎北晏，默默退开给他让出路来，只有哲西，坚定地站在贺琮身边，没有挪动的意思。

　　黎北晏不管他，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勇气再把视线分给贺琮外的任何人。

　　“你要去哪儿？”

　　贺琮哑声道：“机场。”

　　很小的时候，黎北晏就在想，成年人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呢？他问过贺琮很多次，男人说了很多很多的话，黎北晏听了都没有实感。

　　成年人这三个字虚无缥缈，好像他一辈子都摸不着边界。

　　只这一刻，黎北晏突然就明白了。

　　成年人的世界，就像是过马路之前认真左看右看，然后被飞机撞飞了。

　　他想起贺瑾绑架他时，说过要安排贺琮和哲西带着贺念一起出国的话。

　　想起每个人都在提醒他，贺琮恢复记忆后，事态会往比从前更难堪的方向发展。

　　黎北晏偏偏要来撞南墙，他问：“贺琮，你是准备不要我了吗？”

　　雨水被风吹得倾斜，变着角度往黎北晏身上砸。

　　贺琮抬了抬眼皮，轻描淡写地说：“雨太大了，撑伞也没用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我的意思是无所谓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眨了眨熬得通红的眼睛，因为这句话，强忍许久的苦涩终于冲破理智，眼泪又混着雨水掉了下来。
第46章 签字（二更）
　　情绪决了堤，一旦放开眼泪就再也收不回，黎北晏在贺氏集团门口，在贺琮的手下面前，用很重很重的哭腔问他。

　　“什么叫无所谓了？”

　　“下雨天本就应该打伞，凭什么没有用！”

　　从喀什回来之后，黎北晏总处在什么都要装的境地。

　　不开心要说成高兴，不喜欢说成喜欢，很在乎装作不在乎，现在听懂了，又装作没明白。

　　他不去追问贺琮话里的深意，只抓住浅层含义，大声问他。

　　贺琮的喉结上下动了动，没有回答黎北晏，只说：“再不出发去机场，我就要晚点了。”

　　从青春期开始，纠缠着不放的人一直都是贺琮。

　　逃课、上网、挑食、高考、填志愿、面试，入职，青春里踏出的每一步，贺琮全都不顾黎北晏本人意志，每件事都管。

　　黎北晏一直都是被迫接受他行动上所有的好，和性格上全部的偏执和疯狂。

　　现在黎北晏终于主动一次，贺琮却不想要了，接连往后退好多步。

　　换成谁都没办法接受。

　　“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！贺琮！”黎北晏扔了伞，被雨淋湿的双手抓着贺琮的衣角，“是你让我变得任性、爱哭、习惯性依赖你，你不能在把我宠成一个废物后，又扔掉不要了！”

　　他明明可以有一个另外的人生，是贺琮非要耍手段用谎话把他骗到手的。黎北晏十指在颤抖，不知道是因为淋过雨很冷，还是心里太绝望。

　　贺琮皱了眉，脱下外套披到黎北晏身上，侧头看了看手下，一群人很懂眼色地集体消失，钻进车里连车窗都反锁了。

　　哲西依旧没动，只是之前没有波澜的表情，此刻终于崩裂，他见识过黎北晏的眼泪，那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。

　　他想大声骂黎北晏，可余光瞟到贺琮绷紧的背部肌肉，还有紧握成拳头捏得越来越紧的掌心，所有想要脱口而出的脏话，被硬生生堵住。

　　他知道贺琮现在内心慌乱，根本不像表面那样毫无波澜。

　　贺琮披外套的动作终于给了黎北晏一点希望，他抓住男人的手指，就像很多年前贺琮无数次抓着他那样。

　　“贺琮……你别不要我。”从喀什回来之后，他总是在哭，只是没有哪一次，像现在这样伤心。

　　可即便他眼角都哭红了，那只手依旧没有回应，黎北晏抓着贺琮，像握了把空气，什么都没有。

　　雨下得越来越大，依旧没掩盖住贺琮垂眼看过来时，声音里的淡漠，“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自由？现在我给你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谁也不想被疯子暗恋和纠缠，不然你也不会躲去喀什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黎北晏，我给你离开的机会，现在就走，永远不要回头。”

　　“我不走！”男人说出的每个冷冰冰的字，击得黎北晏溃不成军。

　　他蹲下来坐在淋湿的地面，用手抱住贺琮的大腿，想把自己挂在贺琮身上。

　　“你不是说过一直在等我长大吗？你就不能耐心一点，我现在已经懂事了。”

　　贺琮拧着眉心，垂着眸盯着黎北晏红肿的眼睛，脆弱又疲倦的模样，没有人比他更心痛。

　　就算是有再好的定力，理智在这一刻也全部破碎成渣。

　　他半咬着牙齿，神色比雨幕中的天空还阴沉暗淡，贺琮问：“你放不放手？”

　　黎北晏飞快摇摇头，脸贴到贺琮的西装裤上，喉咙因为过份伤心而变得嘶哑，“不放！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对你放手！”

　　贺琮往后退了半步，蹲下来，和黎北晏平视。一个人坐在湿地上抱着别人大腿嚎哭，狼狈得像个乞丐。另一个人穿着高级定制的深色西装，金丝边眼镜里的目光冷漠到让人心寒。

　　“你拿什么向我保证？你的承诺，比三无广告里的台词还不值钱。”

　　黎北晏哭到哽咽，很努力地开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，“你……你想……我怎么……做？”

　　那双湿润的眼睛，勾人心魄，和十七岁那年一样，贺琮永远无条件为他心动。

　　“把它打开，在上面签上你的名字。”

　　一叠文件递到黎北晏面前，上面全是英文，第一页和最后一页已经签上贺琮的名字。

　　黎北晏什么都没问，抓着白纸黑字，急切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　　他接过贺琮递过来的笔，先用没有湿透的上衣急切擦干右手，接着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，签上“黎北晏”三个汉字。

　　他吸了吸鼻子，鼻尖和眼眶一样红，小心翼翼地问，“是这样吗？可以了吗？”

　　“你不看文件上写的什么？”

　　“不用看，我相信你。”

　　“……好。”

　　委委屈屈的脸上，是百分之百的信任，慢慢聚集到贺琮身体某处，然后重重地坠落。

　　黎北晏掉下眼泪，而贺琮获得了重生。

　　外面狂风暴雨，贺琮神色松动，终于向满身雨水的黎北晏伸出手。

　　时而有雨滴飞溅到脸上，眼睫毛挂了层透明的水汽，黎北晏被男人牵着站直身体，冰凉的五指一次比一次更用力地被贺琮收紧。

　　“这是结婚协议书。”

　　凉飕飕的风从脸颊上刮过，黎北晏忽然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。

　　“……结婚？”

　　察觉到他话里的迟疑，贺琮把文件从黎北晏手里收回，他的身体微微颤动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在瑞典登记，手续很难办，就算你现在反悔，也得等两年后才能和我解除婚姻关系。”

　　“我不后悔。”

　　只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，他只是哭着签了三个字，就……就和贺琮结婚了？

　　一点真实感都没有。

　　就像……就像费尽所有力气苦跑马拉松，眼看着被队伍越甩越远，在退赛边缘挣扎的时候，突然有人开火箭带着他一飞冲天。

　　脑子晕晕的，又惊又喜，害怕贺琮主动伸过来的手是梦，害怕结婚两个字是他发神经的臆想。

　　“回家吧。”

　　贺琮一只手拿着文件，另一只手牵着黎北晏，从哲西面前走开。

　　上车前黎北晏回头，看见哲西僵在他刚才哭过的位置，木然得仿佛被抽走了灵魂。

　　贺琮开车带他回了家，哲西没有再跟来，黎北晏洗澡换了身衣服，把袖子捥起来，在冰箱里翻出之前买的新鲜食材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，认真地思考菜谱做午饭。

　　贺琮对食物要求太高，黎北晏小心把牛肉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，他生病还受着伤，他尽量把菜做得清淡。

　　陈秘书赶在饭点来了，“小北晏，你厨艺有进步！”

　　贺琮胃口不好吃得不多，黎北晏眼睛看着他，心不在焉地回：“谢谢，喜欢的话我下次再做。”

　　“小北晏真乖。”

　　陈秘书脸上全是笑意，贺琮轻轻皱了眉，只一瞬间，然后像被谁用手抚平了。

　　黎北晏嘴角翘起，隐隐有些得意。

　　陈秘书问：“柏郁泽你还记得吧？”

　　黎北晏停下来想了一会儿，在遥远的记忆里找到那个高大身影，“嗯，那个时候我们一起在西苑吃过涮羊肉。”

　　“知道你回来，他和苏洺说要来看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说不清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，有物是人非的伤感，又有劫后余生的喜悦。曾经在时光里走散的朋友，在漫长的三年后，又回到了最初认识的起点。

　　所有偏离预设轨道的事，在贺琮恢复记忆以后，卡着旋转的齿轮慢慢走回正道，一切都在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
　　“他们现在过得好吗？”

　　“一切都很好。”

　　真好，他们过上了理想中最幸福的生活，让人羡慕。

　　下午，贺琮跟陈秘书谈好工作后，吃了感冒药又回房间休息，黎北晏送走陈秘书，靠在窗户上，看天色完全暗下去。很多的画面来回乱闪，心里像学校空荡荡的篮球馆，很空旷。

　　他进去找了位置坐下来，问坐在床头看文件的贺琮，“你什么时候跟哲西分手？”

　　他抬起头，示意他继续往下说。

　　“你既然全都想起来了，结婚协议书也签了，你总不能……总不能在外面养情人。我要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，有人阻止也好，被大哥打死也好，我都要陪着你。”

　　贺琮合上文件，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地笑了笑，他用低沉的嗓音说：“好。”

　　温柔笑容背后，盛放得满满溢溢的疲倦。

　　黎北晏和贺琮站到窗户边上，看着外面繁华的世界，耳边响起烟花炸响的声音，在深邃的夜空里格外的震耳欲聋。

　　他把头枕在贺琮肩膀上，男人脖颈处的肌肤似乎也在变化着温度，没有之前冰凉的距离感。

　　“元宵节快乐。”黎北晏抬眼，看到的是一张精致的侧脸，美好得如同幻景。

　　恍惚间想起当年，贺琮从酒局里把他救下，带他去圆明园看了最漂亮的花灯，在冰天雪地里惦记着要去给他买串糖葫芦。

　　“贺琮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黎北晏不知道他内心经历了多少争斗，又忍了多少难过，才愿意给他们两个重新开始的机会。

　　“我们结婚了。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“我爱你。”

　　腰被贺琮用手圈住，那么热烈的。
第47章 两个爸爸
　　签了结婚协议后的生活，跟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。从小憧憬很多次的婚后画面，都没有出现，黎北晏偶尔盯着咖啡杯出神，各种各样的怀疑、忍耐，包裹住大雨里的记忆微微疼痛。

　　他忍不住去想，如果那天他没有及时赶去公司，被贺琮带去瑞典在结婚协议上签字的那个人，会不会哲西。

　　他只是刚好、恰巧，用不入流的眼泪换来贺琮心软。

　　这样独自想了很久，在一天晚上，黎北晏问贺琮，“为什么那天你会拿着结婚协议书。”

　　男人刚结束和黎北晏的亲密运动，左手扣着他的后脑勺，让黎北晏继续趴在自己身上，不让他起来。

　　“我猜到你会来。”

　　黎北晏嘴巴贴着贺琮胸膛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如果我反应慢，没有来呢。”

　　“我就带着哲西坐去瑞典的飞机。”

　　气得刚刚才在床上因为某种刺激哭过的黎北晏，眼尾又红了。他张口用牙齿咬贺琮的肌肉，十分用力。

　　贺琮不气反笑，嘴角很久很久没有翘得这么高，带着几分宠溺拍怀里人的头发，“黎小狗，撒嘴！”

　　“……坏蛋！”

　　胸膛一片湿热，有眼泪流过。

　　贺琮神色一变，用手捏着强迫黎北晏抬起头，那双红肿的眼睛暴露在男人面前。

　　惹得贺琮不敢再说任何招黎北晏误会的话，柔声道：“我会让陈秘书带着你杀来瑞士，然后亲手逼你去教堂签字。无论你愿不愿意，哭得有多惨，我都不会放你走。”

　　黎小狗眨了眨湿润的黑色睫毛，“你别骗我。”

　　贺琮靠近在黎北晏额头上印了个吻，他喜欢黎北晏在在他跟前撒娇，湿漉漉的委屈双眼总会勾起他的疯狂占有欲。

　　于是贺琮的手一路往下，停在黎北晏光滑的细腰上，语言苍白，无法让人信任的话，就用行动把所有对他的渴望，一字一句刻进黎北晏的身体里。

　　元宵节后气温逐渐开始回升，太阳从云缝隙里射下来，一束一束的强光穿透了前段时间蓄满雪的厚厚云层。

　　上午九点，全球顶级超跑兰博基尼在门口的车道停下，陈秘书载着可爱的贺念，开心地朝黎北晏招手。

　　贺琮又恢复了从前的精神面貌，一身标准西装三件套，头上抹了发胶，皮鞋擦得锃亮，金丝边眼镜带着一股禁欲气息。

　　印有欧洲奢饰品标志的车钥匙，回到贺琮手上，宣告他带着完整的记忆回来了。

　　黎北晏刚坐进兰博基尼，许久未见的贺念立刻扑进他怀里。

　　“黎老师！”

　　小孩儿的头发修剪过，露出稚气的小脸，他们这个年龄一段时间不见，就会发生变化。黎北晏搓着他肉乎乎的脸蛋，过年这段时间贺念长开了，身体也比之前更好。

　　贺琮瞥眉，不喜欢贺念和黎北晏亲近，“好好把身体坐直，你已经要九岁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搂着小孩儿不让他缩回去，“乖啊，别听你爸的，九岁怎么了，九岁照样可以撒娇抱抱。”

　　贺念在他怀里怯生生的，想说话又怕被亲爸骂。贺琮听开车的陈秘书汇报公司运转的项目，不再理会他们。

　　黎北晏摸了摸贺念柔顺的黑发，问他，“小念，你这么喜欢黎老师，那我当你爸爸好不好？”

　　“是和爸爸一起，我有你们两个爸爸吗？”

　　小孩子词汇量不丰富，用他自己的语言发出疑问，贺琮没看黎北晏，但是对话的声音停了。

　　他说：“对，他是凶凶的贺琮爸爸，我是最疼小念的北晏爸爸。”

　　他用幼稚的，毫无艺术性的话回应他，贺念满意地点头，“太好了，以后爸爸生气我就来找你，这样我就不怕了。”

　　小孩儿满心满眼的笑，黎北晏把手放贺琮大腿上，拍拍他，用眼神问他这几年到底是怎么带孩子的。

　　“我们家从小就是军人式教育，我爸小时候怎么带我，我就怎么带的小念。”

　　黎北晏想起贺琮满背的伤痕，不禁想对李老爷子翻白眼，人民教师如何能忍受恋人的亲子关系糟糕成这样。

　　“我得找两本家庭教育方面的书给你看。”

　　“行，你想怎么样都可以。”

　　“那等你有空了周末带着小念去迪士尼乐园玩儿？”

　　“到底是你想去，还是小念想去？”

　　“……我们两个都想去的嘛。”

　　“好，不过去之前，你要先把全身体检做了。”

　　话刚说完，车子在医院的车场停下，贺琮牵着他从大门进去。其实黎北晏不明白来医院体检的意义，他身体挺好的，这玩意儿既费时间又费精力，来这儿还不如让他躺床上睡一天。

　　“我们分开了那么长的时间，我担心没有我守着，你不能好好照顾自己。我要亲眼看到你的体检报告了，才能真正放心。”

　　医院大堂和走廊通道里人来人往，贺琮护着黎北晏穿过人群，搭乘内部电梯直通九楼的体检层。

　　他贴着黎北晏耳朵，小声又缓慢地对他说道。黎北晏有些心酸，终于理解贺琮的心意。

　　内科、外科、男科、眼科、耳鼻喉科、口腔科、心电图、胸部透视……他的心肝脾肺肾，里里外外全被检查一遍，外带抽走了很多管血。等全部检查完，黎北晏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，直接倒贺琮身上。

　　贺念抬头问：“北晏爸爸，体检很疼吗？”

　　“对，超级疼。”

　　贺琮在黎北晏面前蹲下，他熟练地爬到他背上用双手勾着他的脖子，不去管旁的人奇怪的目光。

　　“还好吗？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。”贺琮背着黎北晏进了电梯。

　　贺念和陈秘书一直在旁边看着，他也不是真的体检半天就累得走不动路，只是厚着脸皮，贪恋贺琮的温柔罢了。

　　他想和他亲近，他想被他挂念，他想趴在贺琮背上用心脏去感受他的温度。旁人如何想，黎北晏一概不管。甚至还圈着贺琮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
　　陈秘书赶紧拿手把贺念眼睛遮住，黎北晏的下巴放在贺琮肩头，放声大笑，贺琮拍了他一下，“老实待着。”

　　“我在琴行找了一份新工作，老板是古铖。”

　　“他跟我谈过这件事，琴行已经开业了？”

　　两个人竟然谈过，还达成协议了？黎北晏有些惊讶，古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，能让贺琮接受他们一起工作。

　　他歪着头问：“你不生气哦？”

　　“他救了你。救了我们。”

　　贺琮真的和过去不一样了，他变得理智，柔和，可为什么黎北晏觉得这样的他，充满了疏离感。

　　“裴尔你这两天去哪儿了，我打电话骂了我家臭老头好几次。”

　　琴行门口摆着庆祝开业的花篮，是桃粉色的香槟玫瑰，店里客人不多，穿着修身西服的专业店员正介绍着。

　　古铖从二楼下来，单手插在裤兜里，一副酷老板的姿态，眼睛忽然瞟到站在大门口的黎北晏。

　　“去处理了一些私事。”

　　古铖走近了，看了看他牵着的贺念，问：“这孩子好可爱，不会是你私生子吧。”

　　黎北晏摇了摇贺念的手，“小念，这是古铖哥哥，我们跟他打个招呼。”

　　贺念穿了黄色的皮卡丘毛衣，毛绒绒的脑袋抬起来，朝古铖露出甜甜的微笑，乖乖地，“古铖哥哥你好，我是小念。”

　　发育比较迟缓的关系，尽管已经四年级了，贺念个子比同龄人小，声音也奶声奶气的。古铖受不了如此萌物的暴击，弯腰蹲下来，伸手轻轻捏小孩儿肉乎乎的小脸。

　　“念念真乖，你今年几岁了啊？”

　　“九岁。”

　　古铖抬眼看黎北晏，“你们怎么长得这么像，不会被我说中了吧？”

　　黎北晏拍他脑袋，“他是贺琮的儿子，乱七八糟说什么呢你。”

　　他装模作样把贺念耳朵捂上，“你头上都堪比呼伦贝尔大草原了，要不考虑考虑我呗，我绝对不会背着你和别人生孩子。”

　　还没等黎北晏开口，站在两人中间的贺念说：“铖铖哥哥不可以哦，北晏爸爸已经认我当儿子了，他不会丢下我跟爸爸和你走的。”

　　古铖矮下身揪贺念软软的鼻尖，学着他的语气说话，“念念，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哦。”

　　贺念被他逗得笑出了声。黎北晏和古铖在琴行里慢慢转着，小孩儿似乎对钢琴特别有兴趣，松开他的手，围着琴仔细看。

　　“你没事骂你爸做什么。”

　　“我怕黑社会不讲信用，悄悄把你绑走了。”

　　“我哪有那么招人厌。”

　　古铖忽然停下来，认真地对他说：“黎老师，你招人疼。”

　　无论提醒古铖多少次，他都是这副满不在乎，又执着极了的样子。黎北晏摆摆手，不再继续和他说话，转过身去找贺念。

　　古铖跟过来，赶在他前面把贺念高高抱起，小孩儿和他挺合得来，在他怀里乐呵呵的，还用手摸了摸古铖的卷发。

　　“念念喜欢钢琴吗？”

　　“喜欢！”

　　“那你每天来这里上课，我教你弹琴。”

　　贺念看向黎北晏，平时没什么光彩的眼睛，这会儿黑得发亮。反正以后他得在这里工作，贺念想学，就让他来好了。

　　黎北晏同意地点头了，古铖伸出手，和贺念击掌。

　　从琴行出来天要黑不黑的，他带着贺念打车去贺琮公司，之前跟他说好了晚上要一起吃饭。

　　大部分职员已经下班，公司空荡荡的，他们从电梯出去，在走廊远远听到董事长办公室有声音传出来。

　　“小念，你在外面坐着等一会儿，我进去看看。”

　　贺念乖乖坐在秘书室，黎北晏敲了敲门，没人回应，他转动冰凉的门把走进办公室。

　　“这些年我一直活在他的影子里面？”

　　是哲西，双眼通红地质问贺琮，声音凄凉，“这么多年，竟然只是牺牲自己陪你想当年了？那我是什么！错误的时间遇到的错误的人吗！”
第48章 你不是他
　　哲西的面容年轻而锐利，神色却呆呆的，仿佛灵魂从头顶脱离出来，平时活泼灿烂的人在这一刻，浑身是伤。

　　“为什么选我做悲剧的主角？”

　　“为什么在大雪夜晚里被你披上大衣的人，不是我？”

　　潮水在哲西内心越积越高，眼睛微微地刺痛，他强忍住即将喷涌而发的情绪。

　　“因为你不是他。”贺琮的声音温柔而坚定。

　　像一道和煦的阳光，不刺眼，不强烈，柔柔地把黎北晏整颗心包围住。

　　贺琮的视线掠过哲西，落在他的身上，空气一瞬间凝固了。

　　哲西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朝脸上滚，滚烫的泪水扎进皮肤落地生根。

　　印象里的大男孩，是生动的，青春的，充满年轻人澎湃的朝气和一腔热情，现在却颓废丧气，如一场带着厚厚的霉斑的旧电影。

　　“是，黎北晏回来了，你也恢复了记忆，你们俩破镜重圆。可是我呢，我们的这几年就可以被你轻描淡写地抹去，云淡风轻的甚至连丝痕迹都没有？”

　　“哲西。”贺琮冷冷地喊他名字。

　　“你去跟他在一起啊，可你要把属于我的贺琮还给我！”

　　他哭得梨花带雨，却没在贺琮心里留下半分涟漪，他从椅子上起身，修长的手指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好，脸在灯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。

　　“这段时间我的记忆有些混乱，可我还是清楚的，只是你好像不记得了。哲西，我们之间没有感情，我也未曾给过你承诺。”

　　两个人在这场质问里，分别扮演剑弩拔张和平淡似水的角色，黎北晏的思绪越飘越远，想起曾经占有欲强烈的贺琮。

　　〔我迟早要把你搬回老贺家去。〕

　　〔黎北晏，我跟你说过，你是我的。〕

　　〔你总是要和我在一起的，你逃不掉。〕

　　〔不管你以前喜欢谁，现在全部忘记，眼睛看向我，只准喜欢我。〕

　　〔因为你是我的，所以我在乎你。〕

　　〔我想给你留下一个伤痕，那样你就不会忘记我。〕

　　〔那我也不再和你吵，我马上就三十了，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。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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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些全是霸道的贺琮，对他说过的话。而这些他现在，全都做到了。

　　“啪……”哲西伸手在贺琮脸上甩了一耳光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　　被打的那张侧脸迅速变红，贺琮一动不动，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那巴掌仿佛打在黎北晏脸上，既心痛又愤怒。

　　他一把扯过哲西的衣领，用比他的怒吼还大的声音吼道：“你再动他一下试试。”

　　他可以踹贺琮的脚，可以揪贺琮的头发，可以嫌贺琮唠叨打他两下，可是其他人，不行。

　　“你当初既然决心离开，为什么现在又要回来，你把别人的真心当玩具摆弄吗？黎北晏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喀什！”

　　“哲西！”汹涌的暗流终于被推上明面，贺琮脸色暗沉，开始的忍耐渐渐消失。“你闭嘴！”

　　“他这么对你，你竟然还维护他！”

　　“我心甘情愿，这些与旁的人无关。”

　　“贺琮，你怎么这么蠢！”

　　“你被开除了。”

　　“……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说，你被开除了。明天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。”

　　当温柔的人决定不再温柔，冷起脸说的话比谁都残酷。

　　“他回来才几个月，就能完全抹平我存在过的痕迹，贺琮，你能不能把我当人看？我的心不是石头，它会痛啊。”

　　“抱歉，除了我，其他想要的你都可以提，车，房子，还是工作？只要你开口，我都满足你。”

　　哲西年龄不大，一直以来却很有修养，失控愤怒的情绪从来不会出现在他身上。

　　这次他却全面崩盘，听到贺琮说的那段话，比人用小刀一片片凌迟了还痛苦。

　　没有人……没有人可以用如此冷漠高傲的姿态，侮辱他的感情。

　　“贺琮，你没有心。”

　　“他有，只是心在我这里。”黎北晏挑了挑眉，不想炫耀，但有些话总要说清楚，双方才能继续向前走。

　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对哲西说：“是我对不起你，这笔账，你下辈子找我还吧。”

　　“我永远诅咒你跟贺琮，没有好结局。”

　　听到这句话，贺琮反应比在场任何人都大，脸色沉下来，要不是黎北晏伸手拦着，紧撰着的拳头早就砸了过去。

　　“不劳您关心，我们一定会幸福。”

　　从公司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部黑了，像被谁罩了一块幽深的幕布，有连串的灯光闪烁。

　　贺念在后座玩平板，贺琮像没看到似的，也不管他。

　　黎北晏开口问：“你怎么不说说小念，以前我在车上玩儿手机，老被你骂得跟个孙子似的。”

　　“我管你一个就够累了。”

　　听他说的话，黎北晏有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，咧着嘴笑了。

　　他朝后面的贺念打招呼，让他把平板放下，小孩儿乖乖照做，愁着一张小脸，很可怜地说：“爸爸，我饿了。”

　　贺琮没说话，黎北晏拍了一下他的腿，这位亲爸才反应过来他儿子在喊肚子饿。

　　“马上就到吃东西的地方了，你再等等。”

　　他载他们去了一家私房菜馆，贺念很喜欢，低着头大口吃饭。贺琮用筷子挑了菜堆在黎北晏碗里，他一边吃着，一边跟他说话。

　　“你真的要开除哲西啊？”

　　“不然呢。”贺琮似笑非笑地看过来，“继续让他在公司和我朝夕相处？嗯？”

　　“不行，这样北晏爸爸会难过。”贺念嘴角黏着饭粒，一双大眼睛眨了眨。

　　黎北晏伸手给小孩儿抹干净，“小念，你喜欢哲西叔叔吗？”

　　贺念摇头，“他说他讨厌幼稚小鬼。”

　　“每个人都要经历从幼稚成长到成熟的阶段，小念不必在意，等你长大就不会有人再这么说了。”黎北晏揉他的脸，“我个人挺喜欢你现在的样子，长大了，烦恼啊，矛盾啊，不开心的事情会接踵而来，希望那个时候的小念，不要轻言放弃，能勇敢面对，把困难全部打倒。”

　　可怜的小脸皱成一团，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
　　晚上，贺念洗了澡进房间睡觉，黎北晏坐在客厅沙发上，回程夏发来的微信。回到家里的贺琮脱掉那身西装，换成了浅色的居家服。

　　他走过来坐到黎北晏身边，单手撑着刚洗还有些湿润的头发，看了看他的手机屏幕。

　　“从前我一直以为，程夏是站在我这边的。”贺琮突然开口。

　　“你哪儿来的错觉？”

　　“他外表看起来单纯温和，实际上心里比我还狠，我当年就差没拿把枪抵他头上，闭着嘴一个有关你消息的字也不肯透露。”

　　这是贺琮恢复记忆以来，第一次主动谈起从前，黎北晏仔细观察他的脸，除了隐隐的不甘心没有再看到别的情绪。

　　他岔开话题，“程夏和奕哥一起了你知道吗？”

　　“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傻。”

　　“凭什么你们都看出来了，就我和他不知道。”黎北晏特不服气，简直没道理。

　　“因为你们两个都蠢，物以类聚，所以成了好朋友。”

　　黎北晏嘟起嘴表示不满，“哦，你说我蠢，那你成什么了？”

　　贺琮没有一点犹豫，“我是笨蛋，所以才无可救药地爱上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勾着贺琮的脖颈吻他，很久后恋恋不舍地分开，他的嘴唇周围全被亲红了。

　　“要不把小念接过来，这边上学也方便些，我还答应让他跟着古铖学琴呢。”

　　“你很喜欢小念？”

　　“当然了，白捡一这么大儿子，我肯定喜欢啊。”

　　贺琮伸手捋了一把他的头发，这个动作和当年一模一样，黎北晏靠着他的胸膛，感受他的心跳。

　　良久，才听到他开口，“那个时候……我的私生活很乱，我找不到你，日子没完没了怎么也看不到尽头。打架，飙车，成为狗仔娱记追逐的对象，和乱七八糟的人做，每次宿醉清醒后，我觉得这样的人生一点意义也没有。那天晚上，我在路边看到小念，他刚满5岁，小小一只独自坐在北京深夜的马路边。”

　　贺琮寥寥几句，把那一年所经历的苦痛，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来。

　　“你知道吗，那一瞬间，我觉得他无家可归的样子和我真像。我们都被爱的人抛弃，孤零零的一个人艰难活着。”

　　黎北晏拉着贺琮的手指，放到嘴边吻了一下，又一下，恨不得把一腔温情全部送到贺琮面前，弥补到失去的安全感。

　　“我喜欢这个孩子，我会像小时候你照顾我那样，陪贺念成长。”

　　话落，他被贺琮拦腰抱起，卧室门被锁上。

　　黎北晏从不安稳的睡眠里醒过来的时候，贺琮已经穿好了外出的衣服，黎北晏没穿衣服，低头能看见皮肤上的星点痕迹。

　　腰和腿又酸又痛，黎北晏起不来，把挡住眼睛的头发拢到后边，一脸惺忪。

　　“你再睡会儿。”

　　时间太早了，窗外边黑黑的，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线，有雨水斜斜地划过，像透明的线。

　　“下雨了，你现在要出去吗？”

　　“恩，今天要去见大哥。”

　　黎北晏的心突然一紧，朝着黑暗的晨色望出去的时候，心里对未来没有任何把握。
第49章 公报私仇
　　黎北晏睁着双大眼睛一幅放空的呆呆的样子，贺琮忙完转过身来正好和他撞上。

　　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　　“在想你还会不会回来。”

　　刚穿戴整齐还没来得及打理头发的男人，摘掉了眼镜走到黎北晏身边，前额的碎发有些长了，遮住他眼角的伤痕。贺琮伸手揉了揉黎北晏的脸。

　　“把你的脑袋空出来想我，别乱想些其他的。”

　　“你可不可以带上我一起去呀，我保证到时候闭着嘴不说话。”

　　黎北晏从被窝里起来，像条尾巴跟着贺琮进了卫生间。

　　贺琮拿着剃须刀对着镜子刮冒出来的胡茬，黎北晏倚着门框，眼睛盯着他的侧脸。

　　剃完了贺琮给下巴擦须后水，透过镜子暼了他一眼。

　　无奈地笑着问：“你跟着我做什么。”

　　“我怕大哥和贺爸爸又不准你回来。”

　　贺琮凑过来吻了吻黎北晏的嘴唇，“他们不喜欢你，你还叫得这么亲热。”

　　“大哥和贺爸爸以前很疼我。”

　　黎北晏又跟在他背后从卫生间出去，打开门去到餐厅。

　　贺琮在冰箱里拿了牛奶，扭过头对他说：“你老跟着我做什么，现在还早，你回床上再睡会儿。”

　　黎北晏拉着他的外套，问他，“你真不让我去啊。”

　　“你去了也没用，这是我们兄弟俩之间的事，你去了我还要分心照顾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这才死心，不再缠着他，在餐桌上陪贺琮吃完早餐，听他的话回卧室。黎北晏心里有事，睡是睡不着了，掐着时间送贺念上学，再去琴行打卡上班。

　　店里只有店长和几个销售，没有古铖的身影，他们说老板还在四楼休息。黎北晏从楼梯上去，看见古铖顶着乱蓬蓬的卷发，穿着Gucci睡衣站衣帽间正苦恼地挑衣服。

　　“古老板，你这琴行还开不开了？”

　　古铖看见他像看见了救兵，从架子上取下两套衣服，问，“裴尔，我穿哪件更好看？”

　　两套西装线条流畅，外观挺括，可古铖又不是要去参加总统竞选，没必要穿这么成熟稳重。

　　“两件都不适合你，你还是像从前那样，穿自己想穿的衣服。”

　　做个快乐的装逼犯。

　　最后黎北晏又陪古铖在他豪华的衣帽间里挑了十分钟，才找到令他满意的搭配。

　　累得黎北晏坐在沙发上，仿佛回到以前和贺琮去超市买菜的时候，他挑三拣四，要么嫌土豆不够圆，要么嫌牛肉切的形状不好看。

　　如果贺念长大后也这么磨叽，他一定会揍他。

　　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招生？”

　　古铖拿出一叠文件，“这是报了名的学生资料，你帮我筛选，年龄卡在5-10岁之间，其他的不要，名字带［贺〕和〔琮〕的学生直接给我Pass掉。”

　　黎北晏忍住要拍他的冲动，“古铖你是弱智啊，拿学生来公报私仇。”

　　“喂喂，裴尔，我才是老板，你管我的招生标准是什么，照着做就是了。”

　　“你瞎神气什么，现在兴趣班竞争激烈，能有几个人来你这儿报名。”

　　他翻开资料，却发现报名的人还真不少，古铖得意地冲他眨眼，“我这儿的琴全是世界一流名品，家长就算不认识我，冲着这些钢琴都会挤破脑袋想把孩子送到我这儿。”

　　行，有钱是大爷。

　　黎北晏翻着报名表，依照古老板的无理标准筛选学生，给最终确定的名单打电话，通知上课时间。

　　他端着咖啡翘着二郎腿，语气拽得不行，“来了我还要面试，没天份的我不教，浪费时间。”

　　拽个屁。

　　下午贺念放学过来，古铖送他小蛋糕吃，黎北晏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，“我儿子天份如何？”

　　“很棒，是我学生了。”

　　棒个鬼啊，贺念进来到现在，连钢琴都没摸过。

　　等小孩儿把蛋糕吃完，古铖真带着他去三楼的音乐教室上课，黎北晏在楼下同客人交谈，隐约能听到好听的音乐飘下来。

　　古铖要是一直像现在这样优雅就好了，控制住自己，别随便崩人设。

　　下班后程夏约黎北晏见面，贺琮派司机把贺念接回去，抽空打来电话。

　　“到了把地址发给我，忙完了我过来接你。”

　　“好，我不会走丢的。”

　　黎北晏开车进程夏家的小区，在停车库碰到傅奕，他坐在车里，玻璃窗大开着，头靠着座椅一只手夹着烟。

　　黎北晏走过去跟他打招呼，看见傅奕脸上难得带了愁绪，眉头紧紧皱着，很担心的样子。

　　驾驶座烟雾缭绕，不知道大魔王在里边待了多久，他望向黎北晏，认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用亲近的语气说话。

　　“北晏，你帮我上去看看夏夏。”

　　黎北晏心里预感不妙，颜王傅奕何曾这么颓废过，赶紧上楼去找人。

　　程夏状态跟他哥不相上下，眼睛被大大的黑眼圈包围，神情恹恹的，阴影里的右半边脸又红又肿。

　　关上门，程夏甩掉脚上的拖鞋，躺到沙发里，平时充满活力的人这会儿像被谁抽走了魂。

　　“你脸上是谁打的？”黎北晏在他身边坐下，用手指捏着下巴，凑近了仔细看他是否还受了别的伤。

　　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面，落地灯的光线斜斜笼罩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，程夏嘴唇很薄显得冷漠，黑色浓密的头发遮住眉毛。

　　他们从小一起长大，黎北晏知道程夏是一个内心坚韧，胜负欲强大的人，孤单、寂寞、软弱这种字眼，程夏都是不会用的。

　　他从不轻易流泪。现在他陷在沙发里，被巨大的黑暗镇压，脸上干燥，却又十分悲伤。

　　“傅阿姨打的。”

　　“他们知道你和奕哥的事了？”

　　“他们看到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张张嘴，觉得不可思议，“依照奕哥的性格，他不会是不小心的人啊。”

　　程夏眉头皱成川字，因为愤怒说话的时候好几个字都破了音，“傅奕带我回去，故意灌我喝酒，压着我在客厅沙发上的时候，叔叔阿姨回来了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程夏伸手臂把半张脸遮住，“他妈当场就被气晕，现在还在医院躺着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我害怕得精神都快崩溃了，傅奕竟然跟我说，因为我答应家里去相亲，所以由他来捅破真相，就当是给我的惩罚。”

　　被撞破的场景堪比核弹爆破现场，大魔王是怎么想的，竟然说出那种话！

　　“被傅叔叔打了后我就清醒了，叔叔阿姨根本没有出去旅游，他在骗我。”

　　其实傅家父母早就对傅奕和程夏有怀疑了，单纯的资助和被资助关系，根本不可能联系得这么紧密。

　　所以傅家联合程夏的爸爸，一波又一波地安排相亲，催两个人结婚。

　　道理讲不通，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，所以傅奕快刀斩乱麻，给父母一垒重锤，直接把他们一直回避的事实残酷地摆到眼前。

　　黎北晏不能对这件事给予评论，讲真的，两个人都被家庭逼到了崩溃的边缘，随便落根稻草都能把他们之间的感情硬生生压断，傅奕如果不这么做，他和程夏就永无出头日。

　　可这个方法太疯狂，把一向乐观的程夏吓到了。

　　“现在这样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　　程夏靠过来，拿额头抵着黎北晏的腰，沙哑地开口，“北晏，我家里穷，小时候差点连书都读不上，我爸帮我把厂都找好了，是傅奕伸手把我从漩涡里拉出来的。他要什么我都愿意给，可是……可是我不能伤害他的父母。我不想做一个没良心的小偷。”

　　黎北晏扶着程夏的肩膀坐起来，去打了水拿毛巾把他的脸擦干净，再拿棉签蘸了药水，轻轻点在脸侧和唇角受伤的位置，慢慢上药。

　　等程夏稍微从复杂的情绪里解脱了，黎北晏再缓缓开口，“奕哥在车库，一直没有上来。”

　　程夏没说话，显然是知道大魔王一直守在外面。

　　“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。”

　　“我觉得这辈子我都得和傅奕栓在一起，怎么挣扎都没用。”

　　给程夏脸上上完了药，黎北晏揉了揉他的头发，“既然你明白，那就不要怕，所有事情最终都会朝好的反向发展，只要熬过这个坎儿。”

　　“如果我熬不过去呢？”眼眸无意识地看过来，精神散乱所以无法聚焦。

　　“怎么会，你要相信奕哥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他肯定不会放手。”

　　“我爸凌晨的飞机到北京……我害怕，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。”

　　“别怕，夏夏，奕哥会处理的。”

　　“我不敢见我爸。”

　　“程夏，你记住了你没有做错事，谁都不要怕。”

　　对方迷茫的表情显然没有把他刚才说的话听进去，黎北晏只能试着转移他的注意力，“夏夏，你想吃什么，我去给你做。”

　　最后却什么都没做成，手机响了，多年未见的贺爸爸打来电话，让黎北晏过去。

　　程夏朝他摆摆手，可能是为了不让黎北晏担心，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。他催促黎北晏赶快出门，“去吧，我们俩是难兄难弟，各自都有一大堆头疼的事等着解决。”
第50章 去贺家
　　外面是连绵不绝的雨，地面湿漉漉地反射着路灯的白光，空中那些纷乱的雨丝中间，偶尔夹杂着树叶。

　　车开到警卫亭，有人过来检查证件，黎北晏的手指搭在玻璃窗上，无规则地敲着。

　　熟悉的贺家别墅就在眼前，前面的挡着的栏杆抬起来，车在雨幕里慢慢开车滑过去，靠着兰博基尼边停下。

　　映入眼帘的是站在路灯下，打着雨伞的贺琮，高大的身影走过来，把伞遮过黎北晏的头顶。

　　黎北晏勾着他的手指，问：“大家都在里面啊？”

　　贺琮看着黎北晏说：“你不要害怕，如果觉得不开心了，我们马上就走。”

　　黎北晏对着他笑了，“我不怕。”

　　只要有他在，黎北晏就找到了温暖和勇气，无论发生什么，都不会退缩害怕。

　　黎北晏以为屋里坐了满满当当的人，进去后发现，房子还是熟悉的摆设，贺妈妈一如往常地拿着剪刀修剪花枝，贺爸爸坐在他的专属位置上，和对面的贺瑾谈着话。

　　只是大家都被时间光顾，眼脸添了沧桑，贺琮看到黎北晏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，手贴着他的后背，屋子里的人朝他们看过来。

　　黎北晏看见贺瑾略微带着薄怒的脸，心里像是有潮水一阵一阵打上来。

　　“都坐下说话，别傻站着。”贺妈妈把插花放下，语气不冷不热地招呼着。

　　黎北晏挨着贺琮坐下，紧张得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。

　　贺家三人，背直挺得像钢板一样，各自散发着让人难以接近的气场。

　　“你要和我儿子在一起，谁阻止都不行？”冷着脸的贺爸爸开开门见山。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“那当初我们认同这份感情的时候，你怎么毫不留情走得如此干脆？”

　　黎北晏迎着他的视线，正要开口却被一旁的贺琮抢先说道：“是我先伤了北晏，他难过躲开，也是理所应当。”

　　贺妈妈声音里全是心疼，“可是儿子，你为他受了多少苦啊。”

　　“戈壁的风沙那么大，他又何曾好过了。”

　　贺琮好听的声音从黎北晏耳朵掠过，他没转过去，却能想象到他脸上的表情，贺琮在心疼被他自己一直宠着的人，独自在西北度过的艰难的日子。

　　“他可以回来，没人逼着他去那儿待着。”贺爸爸重重地把水杯放在茶几上。

　　贺琮面不改色，“那儿的学生舍不得他，认真支援边疆教育还被你挑出错来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咬着嘴唇，男人毫无底线地维护让他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。

　　贺瑾瞪他，“谎话张口就来，你怎么不说黎北晏背负教育事业的兴衰，为国家未来栋梁的培养添砖加瓦去了。”

　　贺琮道：“可不就是这样吗。”

　　黎北晏顿时觉得自己的形象，被他从西西伯利亚平原拔高到珠穆朗玛峰的位置。

　　“贺琮！”贺家正主用力拍打桌面，发出暴喝。

　　男人淡淡应了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“嗯。”

　　“我没给过你们机会吗？啊？当年多少人笑话贺家，说我儿子喜欢男人，还迟迟追不到手。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，我说什么了吗？你要守着他，我放任你去了。结果呢？你照照镜子，仔细看看你眼角的伤！”贺爸爸六十多了，依旧中气十足，空旷的房间回荡着他的声音。有失望，也有难过。

　　“爸，你要我再说多少遍，车祸是他能决定的吗？”

　　“我只知道你受伤是因为你要去找他。”

　　贺琮沉了脸，“你们到底怎么想的，趁我们在还在这儿，赶紧一起说了。”

　　“你想做什么？”贺瑾语气比他还冷。

　　贺琮看了眼他大哥，说：“我已经成长为独立的个体，是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，我能独立生活。你们要是同意，那我时常带着黎北晏和小念回来看看，要是不愿接受，那就算了，我想和谁在一起过一辈子，不需要得到你们的首肯。”

　　黎北晏还没反应过来，就听到骨头撞击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，贺琮的脸被拳头揍得歪向一旁，贺瑾脸色阴晴不定，站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。

　　“你是要因为黎北晏，抛下父母不管了？”他的拳头带风，打在贺琮的脸上。

　　黎北晏伸手挡在前面，忽然就开始讨厌起面前的人。贺琮抹了嘴角的血，“大哥，这是最后一次，再有第二下，我就动手了。”

　　“胡闹！”贺老爷子又重重地拍了下桌子，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。

　　虽然听别人说过很多次，但是亲眼看到曾经亲密的一家人，因为他变成现在剑弩拔张的样子，黎北晏心里觉得很难过。

　　不该是这样。

　　记忆中的贺家父母和大哥，对他们这些小辈是慈爱的，甚至纵容他们的一切胆大妄为。

　　黎北晏和贺琮肩并肩站着，“贺爸爸，贺妈妈，大哥，你们要相信，我们心里对你们充满了感激，和爱意。只要你们愿意，我们永远是你们的儿子和兄弟。”

　　黎北晏的面容泛着柔光，微微有些动容，贺妈妈长叹一声，摇摇头又坐下。

　　“你以为我一把年纪了，不想去遛街逗鸟，和战友下棋？谁稀罕管你们两个之间乱七八糟的事儿！”贺老爷子气得脸都红了。

　　贺琮说：“那你去好好过你的退休生活。”

　　“老子怕隔两天又看到你一身是血，半死不活地躺在手术室抢救！”

　　贺爸爸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，在黎北晏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划过，整个神经末梢都在痛。

　　他竖着手指发誓，“我用我的余生，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贺琮受伤。”

　　贺瑾问他，“黎北晏你真的想好了？你不是一时冲动跑来我们跟前做保证，改天两个人一吵架，又决绝地要分手？”

　　黎北晏清晰地听到贺瑾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，贺琮激烈的心跳声，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两位老人，微微有些花白的头发，一向优雅的贺妈妈，坐久了背弓成有些令人心里发酸的弧度。

　　“我想好了。”

　　他不知道提前过来的贺琮和他们到底谈了什么，但现在他们愿意见他，肯定是给黎北晏机会，听他表态。

　　他们怎么失望生气也好，心里到底是心疼的。会有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儿子得到幸福呢，不过是想确定另外一个人的真心罢了。

　　虽然这句话迟到了三年。

　　之前拍桌子怒斥的贺老爷子，低着头不再看黎北晏，贺妈妈也没说话，屋里静悄悄的，只听到贺瑾又开口道：“你跟我出来。”

　　贺琮往前走了一步，半个身子挡在黎北晏身前，“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。”

　　“贺琮，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，你一直拽着不放的人，是二十七岁不是十七岁！黎北晏长大了，有自己的思想，你不要什么事都拦在他前面，替他做决定。你还想再吓跑他吗？”

　　贺瑾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清冷，让贺琮眼里的温度渐渐下沉，他微微怔住，直到脸色变得惨白，才松开黎北晏的手。

　　等黎北晏喝完贺瑾倒的第二杯白酒，贺琮的神情还停留在他脑海，久久没有散去。

　　他的固执，他的偏执，他的疯狂和他那该死的占有欲，消失得了无踪迹。他破天荒地同意黎北晏和别的男人一起工作，甚至还因为一句话松开了他的手。

　　贺琮，他怎么了？

　　“贺琮那时候，跟我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高中生，我差点没拿手铐给他铐上。”

　　贺瑾估计是想把黎北晏灌醉，又给把酒杯满上，黎北晏老实喝了，听到他谈起学生时代的往事。

　　他的酒量不好，三杯下去这会儿看他已经重影了，脑子也不大灵光，只能含糊不清地附和：“因为我魅力大嘛。”

　　“明明已经从部队离开，突然又跑回来申请去大学军训，我一查学生名单就清楚了。部队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，我不同意，他还赖在我办公室不走了，死皮赖脸缠着我签字。”

　　黎北晏端着酒杯，笑出声来。

　　贺瑾却突然脸色一沉，凑近他，“我就他一个亲弟弟。之前做的事我不后悔，我尽了全力去阻止你们两个互相纠缠，可你们还是找到对方牵起了彼此的手。以后我不会再管，你们过得开心也好，过不下去分手了也罢，都与我无关。只是我知道贺琮为了你能抛下所有，请你不要再辜负他的心意，认真去爱他。”

　　最后喝了多少黎北晏也不清楚，只记得贺琮推开门进来，把他从屋里带走。

　　外面依旧下着雨，一路牵着黎北晏的贺琮一身黑色的衣服，伫立在夜色里，黎北晏喊他的名字，贺琮停下转过身看他，除了他明亮的眼睛之外，他整个人都像是要融进身后的夜色里去一样。

　　黎北晏对他说：“贺琮，你别害怕。”

　　“……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不会再消失了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“你要对我再好一些，知道吗？”

　　“我会的。”

　　“我跟你说哦……”

　　胃里突然一阵翻滚，黎北晏弯下腰，吐得昏天暗地。
第51章 撒谎
　　时间转眼到了五月，天气渐渐热了起来，柏郁泽和苏洺来过北京两次，一起吃饭的时候没有多问中间这些年的事，给贺念带了礼物。

　　一群人聚家里吃饭，苏洺不久后要出国演出，为了照顾他保持身材的需求，黎北晏做的吃食低卡又清淡。

　　饭桌上，已经是大舞蹈家的苏洺笑得弯起了好看的眼睛，“谢谢你啊，北晏，你做的菜很好吃。”

　　“别客气，干你们这行可真不容易。”

　　“习惯了就觉得还好。”

　　黎北晏扫了眼旁边正用着晚餐的贺琮，和不时瞟过来看他们几眼的柏郁泽，微微靠过去挨着苏洺身侧。

　　小声问：“柏郁泽不心疼啊？”

　　苏洺没怎么当回事，坚持自己的理想我行我素道：“吵过几次，没用，他说不动我。”

　　黎北晏有些羡慕他坚韧的个性。

　　三年不见，苏洺也有很多话想说：“你才离开那会儿，我和柏郁泽来看过贺董，我就在门口看了一眼，差点没被他吓死。那眼神，恨不得把所有人拆骨入腹。”

　　黎北晏低头用筷子飞快地往嘴里送米饭，耳朵红得能滴下血来。

　　柏郁泽见不得苏洺跟其他男人说悄悄话，警告性地盯了他一眼，“认真吃饭，别说话。”

　　整个用餐过程，贺琮除了偶尔会在柏郁泽说话的时候应两声，没主动开过一次口。

　　吃完饭柏郁泽牵着苏洺走了，牵得特别紧，像谁要把大舞蹈家勾走一样。

　　已经搬过来和他们住了一段时间的贺念，晚上贪凉吹空调，得了重感冒，鼻塞咳嗽了好几天还不见好。

　　黎北晏犹豫着想向学校请病假，贺琮看着贺念把药吃完，侧过脸对他说：“这个年纪的孩子生病很正常，感冒是小事，不用请假，让他按时去学校上课。”

　　等贺念进卫生间洗漱，黎北晏歪着头问男人，“我发现爸爸你真的太双标了，我健健康康的你非带我去体检，孩子感冒了你却连假也不给他请，还说很正常。”

　　贺琮嘴角笑得不怀好意，“你刚叫我什么？”

　　“……”黎北晏从盘子里拿了块才烤好的面包扔他脸上，“你找错重点了！”

　　“以后就这么叫，我听着喜欢。”

　　“快住嘴吧你！”

　　最后还是没拗得过他，贺念照常去学校上课，黎北晏在车里嘱咐了很久还是不放心，又去跟班主任交流，请她多注意孩子的身体状况。

　　贺琮身子越过来，帮他系安全带，黎北晏透过车窗望着陆陆续续走进学校大门的学生，忽然觉得惆怅。

　　如果还在这所学校工作，依旧是贺念的班主任就好了。

　　“在看什么？”

　　贺琮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，黎北晏转过头，看见系完安全带正要收回去的手心里，有几道伤口。

　　黎北晏抓住他的手腕，“这是什么时候弄的？”

　　“前两天帮小念修玩具车，不小心被螺丝刀划了两条口。”

　　兰博基尼从拥堵的大道慢慢开出去，初夏的太阳光强烈又刺眼，黎北晏偏着头躲开，心里像在燥热的环境里被裹上厚厚的棉花，闷闷的。

　　螺丝刀划的口子，根本不是这个形状。

　　贺琮说的是假话。

　　可他为什么要骗他？

　　明明贺琮就坐在他身边，黎北晏却不敢开口询问，直到兰博基尼在靠近琴行的路边停下，他解开安全带，打开车门又回过头，说：“我和古铖一起工作，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？”

　　贺琮伸手，在他头发上捋了一把，又低头吻他的嘴唇。

　　“我们的关系再怎么亲密，你也需要私人空间，这是你的工作，我不会再去打扰。”

　　这是黎北晏从前一直期待贺琮说的话，可为什么等到他真的说了出来，他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。

　　钢琴班如古铖预计的那样，报名情况火爆，他又面试了一天，才确定五个学生名额，还不准家长陪同，送到琴行后必须离开。

　　古老板财力和音乐实力，让蜂拥的家长不敢有一丝不满，两个月以来，每天按时接送孩子，连话都不敢找古老师说，生怕把他惹着了，心情不好取消孩子学琴的资格。

　　黎北晏看不下去，问古铖为什么可以这么拽，他轻轻把琴盖放下，说：“我十六岁被伊斯曼音乐学院录取，十九岁修满学分提前毕业，之后去奥地利加入国家歌剧院进修。我除了音乐再没有别的，招生标准甚至再严苛一些也没问题。”

　　贺念吸吸鼻子，视线从黑白琴键上抬起来，“古铖哥哥，你真厉害！”

　　黎北晏在指导年龄更小一些的孩子练琴，没有理不小心自爆的古铖，这个世界上除了他，怕是再没有老实人了。谁撒起慌来都能做到面不改色，亏他一直相信古铖，是真的和普通男孩儿一样，大学毕业了跑戈壁支教。

　　“念念，你的感冒怎么还没好？”

　　“我有乖乖吃药哦。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下午五点三十，钢琴课终于结束，黎北晏提醒学生们带好书包，送他们从琴行出去，等所有孩子全部上了等在外面的自家小车，才摸出手机想给贺琮打个电话。

　　不过他比黎北晏快，先打了过来。

　　“贺琮，我这边结束了，我带着小念来公司接你。”

　　分开了一天，黎北晏迫不及待想和贺琮见面。

　　却听到他略带抱歉的声音，“公司临时有事，我现在在机场，要去外地出差周末才能回来，你和小念按时吃饭，等我回家。”

　　兴冲冲地想要找他，却被淋了一身冷水，黎北晏心情不好，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。晚上没心思做饭，他带着贺念去吃肯德基。

　　吃完再三跟小孩儿要求，绝对绝对不要告诉爸爸。

　　贺念点头说好，黎北晏却忽然想起，恢复记忆后的贺琮，再也没有管过他的饮食，他吃什么，吃了多少，他都不在乎了。

　　黎北晏裹着被子翻身，望着贺琮睡的位置，鼻尖发酸。

　　从他想起来的那一天开始，贺琮就浑身充满了不对劲，他会和他亲吻，会关心他，可那样的亲吻和关心相比从前，实在是太冷淡。

　　黎北晏张开手用力抓着贺琮的睡衣，心里很害怕，贺琮……贺琮是不是，不喜欢他了。是不是等待的过程太长，他对他早就没了当初的感觉，但面对他又不好直接说，所以才淡淡地拖着，等他自己醒悟？

　　一想到这儿，黎北晏的睡意全无，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。他点开手机屏幕，翻到之前贺琮给他发的信息一遍遍回看。

　　贺琮叫他早点休息，他给他发了晚安，可冰冷的文字哪比得上贺琮在他耳边亲口说的话，黎北晏彻底失眠，一晚上都在想贺琮为什么只发信息，不打电话的事。

　　第二天晚上，依旧没有接到贺琮电话，黎北晏打过去是关机，直到接近午夜了，才收到他简短的关于白天工作的两句话。

　　这次甚至连晚安两个字都没有。

　　“裴老师，你这两天没睡好吗，黑眼圈好重。”

　　黎北晏心不在焉，垂着头不想理古铖，他凑过来，伸着修长的手指戳他右脸，“裴尔，你别不开心啊。”

　　黎北晏挥开古铖的手，“上你的课去，别来烦我。”

　　他语气很不好，古铖没有走，索性在他面前蹲下，温柔地开口，“这边新开了一家口碑很不错的日式烤肉，你要不要吃，我带你去。”

　　“不去。”

　　“看电影呢？”

　　“不想去。”

　　“那我们去剧院看演出？这两天有场很好的话剧……”

　　黎北晏皱着眉，朝古铖发火，“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，古铖你别一直找我说话，别来烦我行不行！”

　　蹲着哄黎北晏的古铖，被他突然的大吼怔在原地，手指在空气中停顿，又放下去。

　　黎北晏轻轻叹气，又说：“对不起，贺琮去外地出差了，周末才能回来，我担心他。”

　　“可我早上还在城里看到过他。”

　　“在北京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

　　黎北晏说不上来听到古铖说完后，心里是什么感受，只觉得有很多难过，和一些，一些无可奈何。

　　任何人，都没有权利要求对方在原地等自己三年。

　　这些大道理他都懂，可还是忍不住想，万一贺琮工作上有事，又回来了呢。万一贺琮只是太忙，还没来得及给他打电话呢。

　　“古老师，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，他现在在哪儿？在干什么？”

　　古铖看着黎北晏，等他又确定地对他点了点头，他才站起身，拿手机调出号码，通知人去查。

　　等待的过程很痛苦，古家调查一个人效率实在太高，所有的资料在下课之前送来琴行，包括贺琮在酒店的开房记录，和两个人的身份证号。

　　“航空公司没有贺琮的飞行记录，这几天他都在北京，住在一个叫安绪的男人的公寓。。”

　　黎北晏听见自己绝望地开口，“他……一直都在北京？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“安绪是谁？以前那个不是叫哲西吗？你又被贺琮绿了？”

　　一阵天旋地转，黎北晏浑身无力，坐在椅子上，连手指都在颤抖。

　　一切都水落石出。

　　贺琮为什么不对劲，为什么不再管他，为什么冷淡毫无激情。

　　因为他……

　　不愿意继续在他身上付出心思，贺琮已经不再爱黎北晏了。
第52章 医生
　　一个人的日子缓慢而冗长，黎北晏像忘记了时间的存在，贺琮没有再打来电话，只有敷衍的短信，叙述他那一天又做了什么“工作”。

　　他不敢给他打电话，怕贺琮连表面的平静也不愿意再维持，残忍地说出和其他人在一起的真相。

　　哲西伤心哭泣的画面还留在黎北晏的脑海，那个时候的感动和开心，现在因果报应，变成了等待被凌迟的煎熬与忐忑。

　　他还大言不惭，说什么白月光，朱砂痣。在贺琮心里，他其实跟蚊子血和饭粘子差不多。

　　贺琮又会选择什么时机，让他走呢。黎北晏捏紧手掌心，每天和贺念在水泥马路上来往，在朝阳里沉默，在夕阳里难过地低头。

　　古铖想方设法开导黎北晏，他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，他很好，可他到底不是贺琮。

　　时间终于划到了周末，黎北晏开车载贺念从琴行回家，路上接到贺琮打来的电话。

　　“我现在刚从机场出来，马上到家。”

　　声音带着出差一周的疲惫，黎北晏忍不住想为他鼓掌，为了骗他，他连细节都全部做足了。

　　他低声了句好，然后挂了电话。后座的贺念突然凑过来，“北晏爸爸，你怎么不开心啊。”

　　这段时间尽量在贺念面前装作没事的样子，一接电话，黎北晏立马被打回原形。

　　“你爸爸出差那么多天，你想他吗？”

　　已经和他们住了两个多月的小孩儿，现在已经没了从前怯生生的样子，他一双大眼睛眨了眨，说：“爸爸这次离开了好久，我很想他，北晏爸爸你呢？”

　　“我也想他。”

　　即使这一周他根本没有出差，而是和别的男人待了七天，黎北晏也很想他。

　　他妈的。

　　从车库到别墅的路很清净，黎北晏牵着贺念，踩在鹅卵石块上一步步往家里走去，这条不起眼的小路，第一次让人产生怎么也走不到尽头的错觉。

　　他在炎热的夏夜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。头发上也有大颗大颗地汗水往下滴，身上的蓝色衬衣被汗水湿透了。

　　客厅亮着灯，贺琮拿浴巾擦着头发，从浴室走出来。

　　“爸爸！北晏爸爸说他好想你。”贺念把书包放下，声音在空旷的屋子显得脆生生的。

　　贺琮的目光扫过来，黎北晏低下头，不敢和他对视，心里却又对他的回答很紧张。

　　可贺琮什么都没说，只催他去洗澡。

　　黎北晏站在花洒下，用力地捂着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，可他知道眼泪流了很多很多，

　　一年，五年，十年后，他和贺琮之间又会是什么样子？他还会牵着他的手，站在他身边陪他度过漫长的岁月吗……

　　黎北晏进了贺念的卧室，小孩儿还没睡，正拿着古铖送的书看。贺念看见他进来，把书放下，往旁边挪了挪，给他腾出位置。

　　“北晏爸爸，你眼睛怎么红了。”

　　床头只开了阅读灯，光线昏暗，小孩儿观察力敏锐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。

　　黎北晏把童话书放在床头，给贺念掖好被子，“刚才洗澡眼睛进水了。”

　　“你都是大人了，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啊。”

　　“我记住了，下次一定注意。”

　　“北晏爸爸，你还会回学校上课吗？同学们都很想你。”

　　他把黎北晏问住了。

　　当时辞职是因为怕贺瑾找他清算，后来贺家愿意重新给他机会，黎北晏可以回学校工作了。可他依旧选择在古铖的琴行上班，原因不过是心里一直哽着一口气，想看看贺琮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。

　　现在倒是知道了，贺琮能一直忍下去，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。

　　“小念，你喜欢我吗？”

　　贺念睁着一双大眼睛，对他点点头，“我喜欢你啊。”

　　黎北晏低头吻小孩儿的发旋，尽管他是一个差劲到爆的人，也有人愿意对他说喜欢，在这样难过的夜晚，给他安慰。

　　敲门的声音突然响起，贺琮推开门，夜色里只看得到他模糊的身影。

　　黎北晏抢在他前面开口，“要给小念讲的故事还没讲完，你先去睡吧，我今晚陪小念。”

　　“故事如果太长，可以明天再讲。你和小念早点睡。”贺琮的声音很低，他关门转身离开的时候，黎北晏听到他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
　　如果之前还在迟疑，还不确定贺琮是否真的和他想的那样，那现在这一瞬间，什么都确定了。

　　“你怎么骗爸爸呀？”

　　黎北晏把阅读灯关了，不再说话。

　　不是想要骗贺琮，而是他一直在勉强自己，与其让男人冷着脸赶他走，还不如在他虚假的温柔下，主动离开。

　　“晚安，小念。”

　　晚安，贺琮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贺琮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餐，黎北晏低头吃着，没有说话，他也没开口。把贺念送到学校，贺琮载他去琴行，下车的时候嘱咐他注意安全。

　　这次因为仔细看了，才发现他说这句话时，目光穿过黎北晏，落到了身后的其他地方。贺琮连装作关心都已经这么勉强了。

　　黎北晏目送兰博基尼从主干道上离开，一边给古铖发信息请假，一边在早高峰里打车。

　　直到上午十点，黎北晏才拦到一辆出租，冷气扑面而来。他回到才离开没多久的家，找出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，放进行李箱。等全部弄好后，黎北晏再仔细地搜了一次，怕留下遗漏，让贺琮喜欢的新人看到了不开心，对他发脾气。

　　十二点之前，黎北晏终于收拾好所有行李，在手机上约车。他还没想好去哪里，只是先把位置腾出来，走一步看一步。

　　还没到六月，今年北京却异常的热，窗外发白的日光，和聒噪的海浪一样的树林涛声，让人徘徊在暴躁的巅峰状态。黎北晏拖着行李箱从大门出去，黏糊糊的光线笼罩在他身上。

　　蹲在地上，阳光下不愿抬头看蓝成一片汪洋的天空，脚下突然传来振动，紧接着是令人血膨胀的轰鸣声，熟悉的黑色兰博基尼踩了急刹，在他面前停下。

　　贺琮几乎用跑的朝黎北晏过来，一把抓住他的衣领，把他从地上扯起来，冷着脸厉声道：“黎北晏，你是不是真的要把我逼疯了才满意？”

　　他额前布满细汗，精致的衬衣被汗湿透了，脸上因为愤怒，眉头紧紧皱着。

　　黎北晏有些搞不明白，疑惑地看他。

　　贺琮收紧力气，咬牙切齿地，“你到底要我怎么做，你说啊，你要我怎么做才愿意待在我身边！”

　　黎北晏弯起嘴角苦笑，他也想问贺琮这个问题。

　　“我他妈的一句重话都不敢对你说，不敢朝你发火，嫉妒古铖嫉妒得快要死了我都得在你面前装作毫不在乎，你为什么还要走！”

　　贺琮是真的生气了，双眼充满血丝，黎北晏上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。

　　“你让我相信你，可现在你在做什么？黎北晏，你他妈让我怎么信你！”

　　黎北晏睁大眼睛看着质问自己的贺琮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：“我都知道了，你不用再勉强自己，我这就收拾东西把位置给他让出来。”

　　“给谁让位置？”

　　黎北晏移开视线，难过地说出那两个字，“安绪。我请古铖帮忙查了，你……你……”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，他望着发烫的地面，说：“贺琮，我没有资格要求你数年如一日地爱我，你遇到了其他优秀的人，可以跟我直说，我绝不会死缠烂打，让你难做。”

　　黎北晏用力抓着自己的衣角，才制止住自己大叫。

　　“你再说一遍，我遇到了谁？”

　　“你和安绪同居了一个星期不是吗？”

　　“既然都调查到我和别人同居了，为什么不继续查下去。”贺琮松开一直抓着的衣领，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，压抑地开口，“安绪是我的心理医生，整整一周，我都在接受心理治疗。”

　　“……心理医生？”

　　“你不喜欢我管你，你总说在我身边没有自由，所以后来你走了。我努力压下自己疯狂的欲望，不去限制你的自由，给你个人空间。我真的努力在做，可他妈的，对你的占有欲刻像是进了我的骨血里，我没办法对你的生活做到云淡风轻。我监视你每天的行踪，监听你的每个电话，我被折磨得要崩溃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怀疑，心痛，挣扎了这么久，却被告知知道的一切都是错的，真正一直在受折磨的，不是他，而是贺琮。

　　“我受不了古铖对你的企图，我不想你和古铖同处一室工作，我他妈每天都想把你锁在家里，而不是把你送到其他男人身边，心平气和地叮嘱你注意安全！”

　　他一下比一下大声地宣泄，那张冷静的，清淡的脸，终于恢复成从前疯狂的，强烈的神情。

　　“……大叔。”黎北晏哽咽地抱住面前的，匆忙赶过来而衣衫不整的贺琮，头埋在他的肩膀，心疼得无以复加。他小声的，像从前那样喊他。

　　腰被贺琮紧紧搂进怀里，他低声说：“可我什么都不敢做，我怕性格里真实扭曲的那面，又把你吓跑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趴在他脸上，哭着摇头，“你是大笨蛋，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。我爱你啊。”
第53章 狠心（二更）
　　和安医生沟通以后，黎北晏决定辞了琴行的工作，进公司做贺琮助理，陪他一段时间。

　　在治疗方面贺琮比以前配合，每周去安医生那里报道，黎北晏在房间外面等他，两个小时的治疗结束后，他们常常会带着贺念，去陈秘书推荐的店里吃晚饭。

　　程夏不知道在忙什么，找不到他人，只在某天夜里接到他打来的电话。黎北晏在贺琮的注视下按了免提，他一边听着一边看员工发来的项目企划书。

　　“贺董还好吧？”

　　“有我看着呢，他没事。”

　　“他可能是上辈子倒了大霉，这才遇到你。既然你们纠缠了这么多年还是选择在一起，北晏你就好好对他吧。唉，说起来你们这段孽缘也有我的一份，当初是我在后面推了你一把。”

　　旁边的贺琮说：“谢谢你，夏夏。”

　　那边啧了声，不满道：“贺董你怎么偷听我和北晏打电话啊！”

　　贺琮头也不抬地，“我光明正大开着免提听的。”

　　“靠！北晏你就放任他这么得寸进尺？”

　　贺琮什么性格他还不清楚吗，那天回来后他就原形毕露，黎北晏每天和谁通了电话，三餐和零食吃了什么，他都要知道。甚至黎北晏每天穿的衣服，都要他看了点头同意，他才能穿出门。

　　“我习惯了，他喜欢怎样就怎样吧，我全力配合。”

　　贺琮环着黎北晏的腰，把他搂过去亲了一下。

　　程夏叹气，“恋爱的酸臭味……好烦。”

　　黎北晏在贺琮胸膛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，“你最近怎么样？”

　　“还能怎么样，就这么着呗，傅阿姨不肯出院，一家人都跟医院耗着。”

　　“奕哥呢？他怎么说？”

　　“我爸和傅家联手，白天扣傅奕在医院，晚上抓我回家，算起来，我们有十天没见过面，说过话了。”

　　“一直拖着也不行啊。”

　　“我没有办法，当年我阻止不了傅奕爬上我的床，现在我也同样阻止不了他父母的排斥。”

　　“奕哥忍不了太久，他一定会来找你。”

　　“或许吧……北晏，有时候我真羡慕你。纵使你和贺琮之间充满波折，可你的家人和朋友始终支持你。”

　　“我也一样支持你，关心你。”

　　结束和程夏的通话后，黎北晏心里不太舒服，很担心他。他从床上起来，想去外面抽根烟，刚拿出打火机想要点燃，一双大手把它夺了过去。

　　贺琮伸手在他包里把整包烟搜出来，和打火机一起扔进垃圾桶。黎北晏背靠着墙，等他在昏暗的光线里转过身，冷着嘴角开口：“黎北晏，把烟戒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在阴影里偷笑，“我抽上瘾了，现在戒不掉。”

　　贺琮低头找到他的嘴唇，轻轻用牙齿咬住，恨恨地啜了一口，再放开，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，“不准再抽烟，对你身体不好。”

　　黎北晏跳到贺琮腰上，被他单手搂住，勾着他的脖子，凑近了舔他薄薄的耳垂。“大叔哦……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……

　　六月初，黎北晏和贺琮带着贺念回了郊区，爸妈对他不像从前那样热情，只淡淡打了招呼。对贺念却喜欢得很，一口一个乖孙，买了好多小孩儿爱吃的东西。

　　贺念也懂事，甜甜地叫爷爷奶奶，黎爸爸高兴地拿出买的新乐高，铺在地板上陪贺念玩儿。

　　贺琮坐在沙发上看他们，不时地指导一下，黎北晏小声跟他打了招呼，钻进厨房帮老妈打下手。

　　“你和他以后就这样了？”

　　“恩，我看你和爸爸挺喜欢小念的。”

　　老妈瞪黎北晏一眼，“那我们还能怎么办，劝你你也不听。希望咱们小念以后长大了，别像你一样死心眼。”

　　“女人可真健忘，以前你还站在这里劝我看看贺琮呢。”

　　“你信不信我揍你个小兔崽子！”

　　黎北晏朝他妈举双手投降，“我信，我信！老妈，要不我把小念放你这儿养吧，正好让你和爸爸打发时间。”

　　“我们老两口倒是想，你和贺琮哪会带孩子，念念快十岁了身上连二两闲肉都没有，可他们家能愿意啊。我听说他大伯到现在还没个伴，对念念也是上心得很。”

　　贺瑾的心思全铺在事业上，眼看就快四十了也没见往家里领人，隔三差五就把贺念接过去，小小的孩子，手上功夫现在打得一套一套的，连着个子也往上冲了一截。

　　“我和你爸也不贪心，隔两周把乖孙领回来吃个饭，寒暑假让他在这儿住两天，让我们享受享受天伦之乐，我们就满足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揽着王女士的肩膀，亲了亲她有了皱纹的脸，“好，我答应你，时常带小念回来陪陪你和爸爸。”

　　吃完晚饭他们准备回去，贺念两只手分别牵着两个老人，他们仔细叮嘱他要听爸爸们的话，认真学习，乖乖吃饭。贺念点头应了，在爷爷奶奶脸上吻了一下，才挥挥手上车。

　　“爸，妈，你们早些休息。”车从停车场倒出来，经过他们的时候贺琮停下来，对黎北晏父母说道。

　　“你们回去吧，路上开慢点，注意安全。”

　　从前爸妈真的很喜欢贺琮，在他们心里的地位甚至隐隐越过了他，黎北晏相信日子长了，他们一定会抛下成见，重新认可贺琮。

　　黎北晏把这话对驾驶座的男人说了，他开口却是另外的话题，“晚饭你吃得太少，回去和小念一起喝杯牛奶再睡。”

　　黎北晏扭过头看后面的贺念，“乖乖，你告诉你爸爸，我每天都有在和你一起喝牛奶。”

　　“对哦，北晏爸爸有好好听你的话。”

　　贺琮笑了，“好。”

　　回到家里，黎北晏和贺念一人坐一头，比赛谁先喝完，贺琮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，和下属谈事情，手里拿了一串葡萄在水管下冲洗，然后放在盘子里端过来。

　　贺琮停下谈话，对黎北晏说：“你和小念要把它全部吃完。”

　　等他点头答应了，他才继续和那边等着的人谈话。

　　黎北晏冲贺念挤眼睛，让他帮着多吃点，小孩儿认命地歪着头，放了几颗葡萄进嘴里，“北晏爸爸，你怎么老是被爸爸管啊，你都这么大了。”

　　“他乐意呗。”

　　“要不是你已经成年，我都要怀疑我们俩到底谁是爸爸的儿子了。”

　　“你是，我不跟你抢。”

　　半个小时后，他们终于把所有东西吃完，瘫在沙发上晒胀鼓鼓的肚皮。贺念忽然问黎北晏：“北晏爸爸，你以后不去琴行了吗？古铖哥哥这段时间很不开心，让我来问问你。”

　　“我已经向古老师辞职了。”

　　贺念嘟着嘴，“可是古铖哥哥说，即使是最后的告别，也要当面讲了才算。”

　　黎北晏从沙发上坐起来，看到早已挂电话的贺琮站在不远处，眼眸黝黑，浑身散发着低气压。

　　他以为自己拒绝的态度很明显，直到第二天贺琮不配合吃药，才后知后觉他还是介意了。贺琮变得易怒，暴躁，没有耐心，失眠和头痛又重新回来。

　　当他第二次在公司会议上无端发火时，陈秘书和黎北晏把他强制带出了会议室，黎北晏找出药想哄贺琮吃下，他用力挥开他的手，玻璃杯砸在地板发出剧烈的破碎声。

　　黎北晏请陈秘书暂时回避，办公室只有他和贺琮，他一双眼睛猩红，恶狠狠地盯着他。

　　“你补偿哲西，投资他创业我都没说什么，怎么到古铖这儿，你就气得连药都不吃了。我很担心你啊。”

　　黎北晏在贺琮面前蹲下，解开他腰间的金属扣，脑袋被宽大的手掌扣住，往前靠去，鼻尖碰到贺琮。

　　“好好做。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……

　　最后黎北晏躺在沙发上，腰和腿又酸又痛，嗓子也被他逼得叫哑了。贺琮饫甘餍肥，才终于把药吃了。

　　下午北京下起倾盆暴雨，又遇上司机的老婆临产，贺琮站在落地窗望着似乎要下一天的大雨，心情跟阴沉的天空一样，乌云密布，冷着脸开车载黎北晏去琴行接上课的贺念。

　　贺念打着伞等在路边，看到他们来了，穿过暴雨跑过来，打开后座的门上车。贺琮正要打转弯灯出发，古铖钻进雨幕，跟过来拦在车前。

　　他的卷发被雨水打湿，名贵的衬衣泡在水里，一副落拓模样。古铖用力拍着副驾驶的车窗，大声对黎北晏吼道：“裴尔！躲着不见我你算什么男人！”

　　雨水密密麻麻地落在玻璃窗上，黎北晏看不清古铖的脸，不知道他脸上的到底是雨水还是眼泪。

　　车厢里十分安静，只有轻微的呼吸，被外面的大雨和狂风掩盖。贺琮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，脸上早已没了耐心。

　　“我喜欢你，我在喀什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动了心！裴老师你下车好不好，我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说。”

　　黎北晏转过脸，不去看大雨里，一直用手拍打车窗的狼狈的古铖，“走吧，我们回家。”

　　“裴尔！裴尔！你答应我在琴行一起工作，你答应过的！你不能骗我！”

　　古铖的声音一遍遍提醒着黎北晏，他原本的少爷身份，他这些年里每一次元气满满地喊他裴尔，他在戈壁滩里耍宝逗他开心，他在新年赶到他家，只为了让他心疼，被贺琮打出血也不肯还手。还有他担心他的安全，找贺琮合作，打电话骂他爸爸。

　　古铖为他出了太多，可他在却要顾及贺琮的心理状况，连一个眼神都不能给他。

　　“走吧……”黎北晏再次对贺琮说道。

　　兰博基尼在暴雨里鸣笛，提醒古铖应该避开了，可他始终一下比一下更重地敲在玻璃窗上。

　　“裴老师！你就这么狠心，连再见也不对我吗！难道我心里连普通朋友也算不上……”

　　车在雨水和车群里穿行，把古铖甩在身后，他的声音和他模糊的脸，渐渐消失在漫天大雨里。

　　黎北晏难过地低下头，知道自己伤害了一颗赤诚的心。

　　话不多的贺念望着窗外的雨，用稚气的声音认真问黎北晏：“北晏爸爸，他那么好，你为什么总是要让他难过。”
第54章 婚礼
　　夏天傍晚的时候，会有大朵大朵的云从天边汹涌起来，周围亮起密密麻麻的灯，庞大的城市里，有无数的人低头匆匆走过。

　　放了暑假的贺念站在英语培训班门口，背上是一个蓝色的书包，路灯下的影子小小一个，眼睛偶尔张望经过的车，看见是陌生的面孔，又低下头用运动鞋在地砖上斜斜划过。

　　黎北晏打开车窗，远远地伸出手喊他名字，等车靠边停好，贺念笑着坐进来。

　　“今天学得怎么样？”

　　被黎北晏带着看了一段时间的儿童心理学，贺琮渐渐开始去了解贺念，和他聊天。

　　小孩子用力地点头，“Chris在课堂上夸我了，还给我的表现打了A+。”

　　虎父无犬子，贺琮学什么都快，到贺念这儿也一样，父子俩对待事情的态度非常认真，一旦决定要做，就要最大限度地做到完美。

　　黎北晏说：“小念真厉害。”

　　“北晏爸爸，还有开多久才能见到大伯啊，我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。”

　　今天是贺瑾生日，他调了休让他们回家里吃饭，昨晚贺琮问黎北晏想不想去，老实说他对贺家老大并不排斥，虽然关系不亲密，但他到底是从小罩着他到大的人。

　　贺老大对贺琮好，黎北晏就喜欢他。

　　“现在是晚高峰，别催爸爸，让他开慢点，大伯不会怪小念去晚了。”

　　贺念又转过头提醒贺琮，“爸爸，我不着急，你慢慢开。”

　　贺琮瞥了黎北晏一眼，淡淡地笑了，“北晏，这是第二次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他双唇紧闭，欲说还休地叭了一下，黎北晏瞬间秒懂，这是又在说他喊他爸爸了。

　　“贺琮，下车我拿个麻袋套着你打一顿！”

　　他咧开嘴大声笑出来，看贺琮笑得那么开心，黎北晏也忍不住跟着他笑。

　　窗外有模糊的影子掠过，分不清是行道树，还是一闪而过的人群。车牌号登记过，畅通无阻地经过警卫亭，在停车场停下。

　　贺念迫不及待打开门下去，手里拿了提前准备的礼物，跑进屋里飞扑进贺瑾怀抱。

　　“大伯，生日快乐！”说着，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
　　隔那么远黎北晏都能看到清晰的口水印，军事化家庭竟然能有贺念这么一个小甜心，真稀罕。

　　贺瑾单手搂着他，挠他痒痒，小孩儿被逗得发出“咯咯”的笑声。黎北晏看着贺家老大嘴角的笑，碰了碰贺琮手肘，“你看看大哥，他好喜欢小孩子。”

　　贺琮冷静跟他分析，“我哥不是喜欢小孩儿，他是把小念当成儿子养。”

　　“大哥不准备结婚吗？”

　　“他这辈子一心铺在事业上，暂时不打算结婚，养孩子麻烦，索性来我这里捡现成的。你还没回来的时候，小念多半是他带，只是那两年我哥工作忙，没多少时间陪他。”

　　“你家是打算以后让小念从政？”

　　贺琮拿盘子里切好的冰镇过的西瓜，掰了一小块递给黎北晏，“我当年弃政从商，家里一直不满意，大哥这几个月时不时带小念去部队，估计是想他长大了接贺家的班。”

　　贺念下个月才满十岁，就被寄予厚望，肩负起荣耀贺家的责任，这对小孩儿来说，实在太难了。

　　黎北晏撇着嘴，有些不开心。

　　贺琮伸手揪他的脸，“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心中的第一顺位。”

　　“你把责任甩给你儿子，自己去潇洒了，你不怕贺念长大了不喜欢你吗。”

　　他保持揪黎北晏的姿势，凑过来吻在他的唇上，似乎被他说的话激到了，轻轻咬住他的唇角。

　　黎北晏赶紧把他推开，嘴巴被他亲得红红的，屋里有很多人，他不好意思地低头，用手捂着嘴，“贺琮你发情分分场合行不行！”

　　男人笑着睁大眼睛，佯装瞪黎北晏的样子，“你再说一遍，把你扛到楼上办了信不信。”

　　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看过来，一定会发现黎北晏的两只耳朵，红得像熟透了的桃子。这种事他贺琮以前又不是没干过，他转过头不想理他。

　　吃完饭回去，贺念因为第二天要上补习班，早早睡了。黎北晏洗了澡把衬衣换成宽松的白色T恤和居家短裤，贺琮坐在沙发上看电影，他跑上去靠着沙发背蹲在他旁边，指挥他用遥控器翻感兴趣的电影。

　　“《爱乐之城》？”贺琮用手指缠着黎北晏的头发，一圈圈转着玩儿。

　　“年纪大了，不爱看悲剧，找欢乐的电影看。”

　　他又往后翻了两页，“《怦然心动》？它结局挺好的。”

　　“可以。”

　　电影刚开始的时候，贺琮和黎北晏一样看得投入，后来他松开黎北晏的头发，手伸进宽松的衣领摸到他的腰上。

　　蹲久了腿酸，黎北晏在沙发上坐下，“看电影呢你想做什么！”

　　阴暗的空间里，只有电影屏幕发出时明时暗的光，投在贺琮脸上，勾勒出一双意味不明的眼睛。

　　筋疲力尽睡过去的时候，黎北晏心里想，照贺琮的体力和说话不算话的厚脸皮，就算到了五十岁，他在床上依旧不会好过。

　　像是要把错过的全部补起来，黎北晏永远忘不了清洁阿姨打扫完办公室出去看他的眼神。

　　有时腰太疼，黎北晏趴在床上哀怨地对他说：“大叔哦，你都三十多了，节制一点吧。”

　　就这么一句话就把贺琮惹火了，非说黎北晏嫌他老。那天晚上叫到喉咙嘶哑，在他背上抓了满身指甲印。

　　黎北晏使性子把手机上贺琮的备注改成禽兽，他看了直乐，抢过去在后面加上“老公”俩字。

　　“你还要不要脸了。”

　　“你的身体可比我的脸勾人多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伸脚踹贺琮的脸，他抓过黎北晏的脚腕，在脚踝印下吻。

　　“……。”

　　黎北晏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狼窝，这一辈子都会被他用爪子按着，拆骨入腹。

　　暑假里的某天清晨，黎北晏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进卫生间洗漱，眼睛半睁半闭间，在镜子里看见认真穿戴整齐的贺琮出现在自己身后。

　　他拿开牙刷，嘴里含着白色泡沫，转过身望贺琮忽然在他面前跪下，掌心摊开，那里躺着两枚男士婚戒。

　　手里的牙刷因为过度惊讶砸向地板，贺琮对着刚起床，还没有洗脸甚至满嘴泡泡的黎北晏说：“幺儿，我想以结婚为名，和你缔结一份终身契约，你愿意吗？”

　　阔别多年后再听到这个腻死人的爱称，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，黎北晏站在原地手足无措，不知道是该开口说话，还是牵着他起来，或者先去把嘴里的牙膏吐掉。

　　贺琮瞧着黎北晏慌张的样子，笑着提醒，“幺儿，你先回答我。”

　　“……我们不是，不是已经签了结婚协议吗？”

　　“可我还欠你一个正式的求婚。”

　　“我愿意！”黎北晏拿水把牙膏泡泡漱干净，大声对他说。

　　贺琮给他戴上戒指，放在他嘴边亲吻，黎北晏伸手紧紧抱着他。

　　曾经有另外一个男人向他求过婚，那时的心情，远比不上现在激动。时间是最诚实的，它会用漫长的岁月，告诉黎北晏谁是生命中的过客，谁又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

　　黎北晏趴在贺琮肩头，努力不让自己继续哭，“你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，我丑死了，一点都不帅。”

　　贺琮安慰似的，侧过脸一点一点吻黎北晏的颈窝，“我想让你记住这一天，在往后的每天早晨，你对着镜子洗漱时，会先举起手上带着的戒指傻笑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抱着贺琮的身体用力摇晃，心里的幸福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
　　求婚后的第二天，公司对外公布了消息，贺琮的照片随着身份被一同挖出来，屠版微博热搜榜。

　　紧接着当年贺琮堕落期间的新闻，爆打狗仔的视频被人扒出，半小时内词条后出现了红色的爆字。

　　有人评论贺琮脾气不好，跟黎北晏一定过不长久，也有人惊叹贺琮现在为爱收敛脾气，祝福有情人终成眷属。

　　贺琮对网上热火朝天的讨论毫不关心，仔细和婚礼策划师商讨具体事宜。这些事他处理得得心应手，黎北晏只管量尺寸，挑挑礼服颜色，在贺琮问他宾客名单的时候，报上几个名字。

　　最后选择婚礼地点定在一个花园酒店，贺念穿着小西装当花童，程夏和柏郁泽是他们俩的伴郎。

　　司仪问黎北晏是否愿意的时候，他从他手上拿过麦克风，对着全场大声吼，：“我他妈的当然愿意！”

　　底下坐着的双方父母，和一袭白色正装的贺瑾，用力鼓掌，笑得眼睛都红了。

　　那天晚上，黎北晏的手机收到一段视频，等贺琮睡下后，他戴着耳机在阳台点开。

　　画面里古铖一席黑色燕尾服，在三角钢琴前坐下，弹着当年在喀什教黎北晏的第一首曲子，《恍然如梦》。

　　缓慢悲凉的音乐和它的名字一样，讲述了一个梦境般的故事。

　　一曲终了，仿佛从梦中醒来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。

　　不知浮生若梦，还是梦若浮生。

　　第二天贺念告诉黎北晏，古铖关了琴行，回上海去了。
第55章 分歧
　　当白昼越来越短，黑夜越来越长的时候，漫长的夏天终于结束，公路两旁的行道树叶子变黄，被风吹着卷入车流，上下起伏着，被呼啸开过的车辆甩给下一个晚高峰。

　　黎北晏在晚秋收到程夏的婚礼请柬，他的名字旁边，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。黎北晏问他，“傅奕呢？你们放弃彼此了？”

　　程夏笑得惨淡，说：“北晏，我不能在别人家里长大，还要拐了他的儿子。”

　　那是一场商业联姻的盛大世纪婚礼，京城的商贾名流，高门大户，全部都来了，除了傅奕。

　　饱经沧桑的程爸爸坐在第一排，满脸笑意，看着台上的程夏，直到他说出“我愿意”三个字。

　　席上程夏喝了很多酒，黎北晏陪他到阳台透透风，他望着外面耀眼的光芒，“他去英国了，我好想他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把喝醉了的人抱住，轻轻拍他的背，“你为什么不坚持下去，奕哥……他……”

　　“要是今天结婚的换做是他，我会死的，如果一定要在我们中间选一个人结婚，我宁愿那个人是自己。”

　　为什么同样是婚礼，后者却如此伤痛，程夏还是记忆里的那个人，只是他的心千疮百孔，从里面彻底烂掉。

　　黎北晏没有再见过傅奕，以后的日子里，也没有再听到程夏提起他。

　　这个曾占据程夏所有生活的男人，在那一天后彻底消失，了无音讯。仿佛那段纠缠多年的禁忌之恋，只是一个错觉。

　　晚上黎北晏枕着贺琮的手臂，轻声问他，“你会一直爱我吗？”

　　疑问被贺琮的亲吻淹没，黎北晏攀着他的背，努力紧紧贴着他，不留一丝空隙。

　　我爱你。

　　大叔。我好爱好爱你。

　　你千万不要离开我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……

　　七年后

　　贺念从学校出来的时候，一眼瞧见了停在旁边的车，他把书包甩在背上，衬衣袖子随意地挽起，露出结实的麦色线条。

　　他弯腰敲玻璃窗，等打开了，笑着问黎北晏，“爸，你今天怎么来了？”

　　“想你了，来接你下晚自习。”

　　已经是高中生的大男生把书包丢到后座，钻进副驾驶，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：“你肯定和我爸吵架了。”

　　话刚落下，手机铃声就响了，黎北晏开车不去管它，贺念拿起来，“是我爸。”

　　黎北晏瞪他一眼，“挂了，不准接。”

　　“你可饶了我吧，暑假你贪凉让我帮你瞒着爸，带你去体育馆游泳，最后我被他一顿揍这还记忆犹新呢。”

　　“贺念你有点血性好不好？”怎么就那么怕贺琮。

　　“在我爸面前，这玩意儿我一辈子都不会有。”贺念说：“您老又怎么招他了？”

　　听听这话，怎么叫黎北晏又招他了？明明是贺琮为老不尊，成天想着法儿的来折腾他。

　　持续振动的手机像烫手山芋，被贺念拿起又放下，透过音乐黎北晏甚至能想象到，在会议室里阴沉着脸的贺琮。

　　铃声停了，车厢里的安静只持续了两秒，贺念的手机又响起来。

　　他无可奈何地看着黎北晏，“北晏爸爸，我能有点人权吗？你们俩圈地自吵，别cue我啊！”

　　啧，臭孩子长大了真是一点都不乖，哪还有小时候软软糯糯的样子。

　　贺念伸手把刘海全部拢到脑后，腕上的白色运动手表，在路灯下闪烁着微光，他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接起电话。

　　“爸，对，他在，来接我放学。好。”贺念转头对黎北晏说：“爸让我开免提。”

　　他用手指点了点屏幕，贺琮严肃的声音传出来，“回家。”

　　黎北晏离开公司之前特意问了秘书，今天的商业会议需要持续很久，贺琮现在打电话让他回去，估计到家了又得等很久才能看到他人。

　　之前争吵的问题还没解决，黎北晏不想老实听贺琮的话，把车开去另一个方向。

　　看得贺念快哭了，“爸说半个小时内你要是还没回去，明天就不让我去比赛，扔部队去。”

　　“贺念你不觉得你爸很烦吗？”

　　“不觉得。爸爸我求你了，咱们回去吧，明天我代表我们搏击俱乐部参加全国总决赛，不能缺赛。”

　　最后黎北晏妥协，调头开车回家。贺念用袖子挡着偷偷给贺琮发信息，眉头微微蹩着，做贼似的。

　　黎北晏懒得揭穿他，带了这孩子多年，他的变化一天比一天大。

　　曾经的腼腆，变成现在的开朗大方，节假日被贺瑾带到部队操练，又在外边儿打搏击，现在跟他亲爹一样，穿衣显瘦，脱衣有肉。

　　黎北晏还真有点儿怀念小时候，优雅地弹钢琴的小念。

　　车子停进车库，顶上的摄像头闪了一下，贺念冲着它比剪刀手，一副讨好贺琮的狗腿样。

　　阿姨炖了汤，给父子俩一人盛了一碗，守在旁边看着黎北晏喝。这些都是贺琮定的规矩，他不在的时候，屋里的其他人便是他的监工。

　　黎北晏看着贺念，“儿子，你以后谈恋爱可不要跟你爹一样，会把人吓跑。”

　　贺念滑着手机屏幕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“那你怎么没跑？”

　　“他怕疼。”从公司回来的贺琮轻飘飘抛出三个字，顺着他的视线，黎北晏看着自己的手，只觉得骨头痛。

　　贺琮把黑色丝质衬衣的扣子解开两颗，露出锁骨，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，直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。

　　面上看着禁欲又性感。

　　实际在床上恨不得搞死黎北晏。

　　“爸你回来了。”贺念开口，“我把人带回来啰。”

　　贺琮点头，“嗯，明天打比赛，你今晚早点休息。”

　　“那晚安。”贺念把碗放下，极速走上楼，关卧室门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。阿姨打过招呼，回了自己房间。

　　贺琮拉开凳子坐到旁边，目光落在喝光的汤碗里，脸色比刚才好了些。

　　“你的手机是摆设？”

　　“反正你透过监控也看得到。”车里和家里全是摄像头，贺琮随时都能知道他在做什么。

　　“北晏，辞职的事没得商量，你不要再因为这个对我发脾气。”

　　黎北晏气得不想理他，直接上楼回卧室，贺琮跟在后面，黎北晏躺在床上生闷气，他进卫生间放好水，也不问他，直接把人从床上抱起来进到浴室。

　　贺琮伸手试了水温，有些烫，他把温度往下调低，直到合适了才给他脱衣服。

　　“我自己会，不要你洗。”

　　“你会个屁。”

　　衣服被贺琮地剥光，他把黎北晏抱了进去，在贺琮面前他这手就跟白长了一样，什么都不用做，只用闭着眼睛，等他手掌挤满洗发露，在他头上轻轻揉搓。

　　贺琮拿花洒把泡沫冲干净，不让黎北晏离他远了，勾着他的腰坐进他怀里。

　　“幺儿，你头发比之前长多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提醒自己，还在单方面和他吵架，克制着不理他。贺琮也不着急，把他的头发撰手心里，黎北晏这才觉得头发好像真的太长了，这段时间太忙，没想起来去剪。

　　“别剪了。”贺琮说。

　　“为什么？太长了很热。”

　　贺琮环上黎北晏的肩膀，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去，微低头吻一下他的嘴唇。

　　“长头发的北晏，非常漂亮。”

　　有什么东西顶在他后面。

　　黎北晏从水里站起来，想往外面跑，贺琮抓住他的脚，一把把他拉回浴缸，水花四溅，整个浴室仿佛被水淹没。

　　黎北晏从水里钻出来，拿手抹开脸上的水，对上贺琮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
　　“你知道现在你像什么吗？”

　　眼里进了水，很不舒服，黎北晏用手揉了揉，不知道贺琮到底想说什么。

　　“游上岸的爱丽儿。”

　　等贺琮进来的时候，黎北晏才恍惚明白，贺琮把他当迪斯尼公主做了。

　　这破头发老子非剪不可！

　　贺琮拿浴巾把他包得严严实实，他躺在床上，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腿，任他弯着腰给黎北晏把睡裤穿上。

　　“我不想动了，就这样吧。”

　　贺琮面对着黎北晏躺下来，胸口被强制洗掉的纹身，又被他固执地纹了黎北晏的头像。

　　黎北晏和男人心尖上的自己对视，觉得像个傻子。

　　腰被贺琮抱着，两个人亲密的距离，哪里有半分争吵的影子。黎北晏抬头，看见贺琮已经闭起了眼睛。

　　“你今天吃药了没有？”黎北晏问他。

　　贺琮睁开双眼，里面一片清明，他扯着嘴角，“现在想起来了？嗯？之前气我的时候呢？怎么不想想我犯病了怎么办？”

　　“你这几年一直很稳定，安医生说，只要按时吃药就好。”

　　贺琮低头，用力地咬黎北晏嘴唇，“不准在床上提别的男人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黎北晏一巴掌挥他脸上，烦死了。

　　贺琮笑了笑，淡淡地开口，“我不明白好好的，你为什么要辞职。”

　　“那个时候决定来公司，是因为你心里生病了，现在你没有任何问题，我得去奋斗自己的事业。”

　　“抑郁症不可能治好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，可是贺琮，我只是去另外一个地方工作，下班的时候我还是和你在一起啊。”

　　缠在腰上的手忽然松开，贺琮坐起来，声音低低的，“你离开我身边，去我看不到的地方工作，这就是最大的问题。”

　　黎北晏也坐起来，身体靠着贺琮，安抚地抱着他的手臂，“大叔，你……”

　　贺琮挑眼看着黎北晏，神情冷厉，“你以为自己还年轻？现在去搞事业？”

　　他一句话打消黎北晏所有未说出的话，黎北晏放开贺琮的手，躺回去闭上眼。

　　能说什么呢。

　　贺琮事业有成，家业丰厚，在公司其他人眼里，黎北晏不过是个他身边的跟班，仰仗着他的鼻息生活的人。

　　教书数十年的黎北晏除了课本，什么都不懂，作为贴身助理照顾贺琮这么多年，其实除了生活起居外，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给他复印资料和泡咖啡。

　　黎北晏当年埋头苦读是为了什么，是教书育人，不是泡咖啡。

　　好不容易等贺琮抑郁症稳定了，安绪也说了只要每天吃药就没事，投了简历，过了面试，最后却在贺琮这里受阻。

　　他实在想不通，他当年那么支持他的工作，怎么结了婚后，反倒不准自己出去了。

　　因为进入三十代，所以不能拥有自己的工作了吗？

　　还是教师的工资在他眼里，不值一提，这份事业和他的事业比起来微不足道，所以不值得他去奋斗？

　　黎北晏翻过身，不想再和他交流，贺琮抱着黎北晏让黎北晏转过去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，“不准背对着我。”
第56章 妥协（二更）
　　头发长到及肩，黎北晏又提了一次要去剪短，贺琮不让，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黑色的皮筋，手指在发间穿梭，给黎北晏扎了低马尾。

　　黎北晏对着镜子照了照，说不出好还是不好，贺琮倒是很满意的样子，把他没有扎到的刘海拂到耳后，低头亲了一下黎北晏的唇。

　　“很好看。”贺琮把黎北晏整个人圈在他和洗手池之间，镜片下的双眼满是喜欢。

　　黎北晏想，那就随他的意吧。

　　贺念起得比平时读书还早，他在餐厅吃早餐，黎北晏蹲在地上，打开他的行李箱检查东西是否都带齐了。

　　“你自己没长手？”贺琮把杯子放下，不满地看着贺念。

　　“爸，你不要太双标，我和北晏爸爸到底谁没长手你心里还不清楚？”嘴上说着，贺念还是认命地起身，从餐厅走过来。

　　“你吃饱了？”黎北晏问他。

　　他把行李箱拿过去，一件件仔细检查，“还是我自己来吧，我已经长大了，你还小，需要爸爸宠着。”

　　黎北晏拍贺念脑门儿，“胡说八道些什么。”

　　他嘴里小声嘀咕了几句，黎北晏坐回去，碰了碰贺琮的手臂，“小朋友有意见了，你别这么偏心。”

　　贺琮头也不抬地递过来一块面包，伸到黎北晏嘴边，等他吃完了，他才淡淡地，“哦。”

　　黎北晏确定自己的话白说了，男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
　　搏击全国总决赛的场地在上海，贺琮开车送贺念去机场，教练提前办好了登机手续，黎北晏给已经比他还高的贺念整理衣领，提醒他，“儿子，别受伤啊。”

　　臭小子别过脸冲贺琮喊，“爸，快把你的心肝儿带走，他要哭了。”

　　哭倒是不至于，贺念说得太夸张，黎北晏只是有些担心他。从小到大参加搏击比赛，奖牌领回来不少，同样的，受的伤也不少。

　　有两次脸被打得肿得像个猪头，他还捧着金牌冲黎北晏傻乐，可把黎北晏心疼坏了。

　　贺琮揽着黎北晏的肩膀，看着贺念和他的教练安检登机。从机场出来，他忽然有些感叹：“小王子长大了。”

　　贺琮探过来系好黎北晏的安全带，用手指夹着他脸上的肉，轻轻揪了揪。

　　贺琮听懂他未说完的话，安抚道：“孩子有自己的未来，对他们而言父母终究只是过客，你不必难过。”

　　“那我呢，对你而言是什么？”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，黎北晏故意问。

　　贺琮看着他笑了，手指发力，揪得黎北晏有点疼，“你说呢，嗯？笨蛋！”

　　黎北晏举起手，在他眼前用力摇晃手指上的对戒，“我是你一辈子的牵挂。”

　　手被贺琮捉住，放到他嘴边亲了亲，贺琮年龄在增长，外貌却仿佛被时间冻住，成熟稳重，丝毫不显老。

　　明明是40的人了啊。

　　怎么还是这么好看。

　　从机场停车库出去，贺琮开车去公司的方向，黎北晏缓慢地提醒他自己依然决定要回学校工作的事。

　　贺琮沉着脸，手指紧紧握住方向盘，“不去公司，你现在要去哪儿？”

　　关于工作的事情，他们已经争执过无数次，最近两个人都累了，不想再继续争吵，贺琮说服不了他，黎北晏也求不动贺琮，只能冷处理。

　　“我去郊区看看爸妈。”

　　贺琮不再说话，黎北晏斜斜地望过去，他艴然不悦。中间去超市给两位老人买礼物，男人站在他旁边，无视黎北晏伸过去想牵他的手，自顾自挑选。

　　到了郊区，贺琮和爸妈简单打了招呼，又开车离开。走之前黎北晏追上他，问：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。”

　　他回过头，蹩着眉头，金丝眼镜下的目光很不友善，“我努力站在你的角度思考，可我想不明白。黎北晏，在我身边待着就真的那么难受？”

　　“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　　手机铃声响了，有人打来电话，贺琮最后看着黎北晏说：“随便你折腾吧，我的态度不会改变。”

　　他接起电话，打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
　　随着爸妈年纪渐渐增长，黎北晏不放心他们俩在家里的饮食起居，邀请他们去市里居住被拒后，贺琮找了一个能干又踏实的阿姨，来郊区照顾他们。

　　两个老人眼睛不好，都戴起了老花镜，爸在研究棋谱，老妈在沙发上陪黎北晏说话。

　　“你们吵架了？”

　　“这也被您看出来了。厉害！”

　　老妈瞪黎北晏，“瞎贫什么呢你！不是我说啊，你们两个老大不小了，怎么还和那些小年轻一样，吵个没完。害臊不害臊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把苹果削好切块，用水果叉叉好递到老妈嘴边，“我也不想，可贺琮他不听我的。”

　　“还为工作的事啊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老妈年纪大了，牙齿不好，慢慢把苹果嚼碎了吞下去，说：“那等着，妈给你想办法。”

　　“你能行吗？贺琮可凶了。”

　　“瞧好吧，这香蕉不错，你要不要吃？”

　　黎北晏苦着脸摆手，“健身吃这玩意儿吃得想吐，妈你快把它拿开。”

　　等到晚上贺琮来接人，老妈按住黎北晏的肩膀，不让他起身。贺琮看了看他，心情不好，但还是忍住坐了下来。

　　“妈，我来接北晏回家。”

　　“这儿就是他的家，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吧。”

　　“北晏跟您说什么了？”

　　老妈双手叉腰，一副教育人的样子，“你为什么不让我儿子回学校工作？”

　　贺琮脱了外套，挽起袖子，淡淡地开口，“妈，这事儿我和北晏商量过了，他知道我在想什么。”

　　“那行，你回去吧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你一天不答应北晏回学校，我就一天不让他跟你走。”

　　贺琮扯着嘴角，冷冷地望过来，黎北晏缩起脖子躲开他的视线。老妈毫不退让，逼得贺琮半咬着牙，说：“好，我答应。”

　　父母面前贺琮忍着不发火，等到了车里，他板着一张脸开口，“黎北晏，你胆儿肥了，跑去搬救兵。”

　　“中年人要说话算话！”

　　贺琮身体靠过来，低头用牙齿咬住黎北晏的耳朵尖，泄愤似的厮磨，痛得他小声哼出来。

　　贺琮懒得再看他一眼，转过头开车，黎北晏拉下脸小声喊他大叔，他连眼皮也没抬一下。

　　这样可不行，贺琮要真生气了，遭殃的不还是他。

　　“哲西的公司，我没记错的话是下周和政府签合同？”

　　贺琮专注开车，黎北晏只能看到他冷漠的侧脸，和对面打过来的远光灯，留下一束刺眼的光影。

　　“我和你结婚了，是你的终身伴侣没错，可我同样也是一个男人，我渴望有自己的事业，这与我多少岁无关。”

　　贺琮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他说的话好转，黎北晏忐忑不安，和他一起下车回家。经过客厅的时候，突然被男人一把抱起，黎北晏坐在贺琮的大腿上，和他一起靠着沙发。

　　听到贺琮问：“在公司待着不开心？”

　　他点头，“没有职场归属感，你明白吗？我在那儿工作，可我清楚地知道，这不是我的主场，我不行。”

　　这几年里自信心被打击到崩溃，努力想去了解这个行业，想认真做好，但因为专业和话不多不愿和陌生人多交谈的个性，总是力不从心。

　　客厅没有开灯，黎北晏在黑暗的沉默里等了好久，才听到贺琮的声音，“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丧气话。你是在戈壁虔心支过教的人，谁都比不上你。”

　　“你同意了？”

　　“……嗯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抱着贺琮的脖子，找到他嘴唇用力亲吻。贺琮怕他掉下去牢牢勾住他的腰，微微低下头，拉短距离任黎北晏胡闹。

　　星期一早上，秘书把贺念从机场接回来，比赛结束当晚，教练就和他们通了消息，贺家独孙又赢得一次全国冠军。

　　贺老爷子很开心，就连行程保密不知道在地球哪个城市的贺瑾也打来卫星电话，说要给孩子庆祝。

　　贺念情绪却不太高，随意把奖杯放在玄关，淡淡地打过招呼就上楼了。

　　他脸上带着伤，眼角被搏击手套打肿了，黎北晏拿着家里的常备药敲门进去，贺念坐在床头，眼睛盯着手机，目光却是放空的，没有神采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这次去上海比赛，遇到什么事了？”

　　贺念抬起眼看黎北晏，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，“北晏爸爸，你喜欢什么颜色？”

　　“啊？蓝色……你要干嘛？送我礼物？”

　　那双大眼睛里光芒渐渐褪去，贺念扯着嘴角，失魂般苦笑，“我爸怎么就没弄根蓝色丝带套自己手腕上。”

　　“要什么丝带，我们有戒指啊。”黎北晏用手掌圈住贺念的下巴，拿棉签给他上药，“乖乖的别动，明明生得这么清秀，非被这群人拐去学这些危险的东西。奖牌有什么用，冠军又不能吃，你爸那么大个公司，还不够你潇洒吃喝一辈子的，硬要把你当政界苗子培养。”

　　一谈起这个，黎北晏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，心疼小小的贺念又受伤。

　　却没注意到贺念思绪越飘越远，手指紧紧抓着被单，指节发白。
第57章 惩罚
　　贺琮虽然答应得不情愿，但他是个恪守承诺的人，第二天便把黎北晏要去的学校查了个底朝天。

　　黎北晏躺在沙发上，半仰着头啃火龙果，等贺琮打完电话，他把吃剩的皮扔过去。

　　贺琮单手抓住，也不生气，仿佛已经习惯做这样的事，随意丢进垃圾桶，在茶几上扯了张湿纸巾，坐在黎北晏旁边，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。

　　“都跟你说了这所私立学校背后最大股东是程夏，你怎么还这么不放心。”

　　贺琮仔细把他手上的果汁擦干净，低头在戴着戒指的位置亲吻，黎北晏的视线掠过他的发旋，看到贺琮微微闭着眼睛，一脸温柔。

　　从来都是这样，一边什么事都要管，一边又对他好到不行。

　　让黎北晏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。还能怎么办，老男人这个脾气几十年来都是如此，只有继续宠着呗。

　　“晚上约了学校领导吃饭，你不喜欢吃外边的东西，待会儿让阿姨在家里给你提前做，等你吃好了他们再走。”

　　黎北晏听了，立马从沙发上坐起来，又被贺琮一把抱过去，放到他腿上，贺琮目光直直地看着他。

　　和他的淡定相比，倒显得黎北晏一惊一乍了。

　　“你要干嘛？请我的领导吃饭？”

　　贺琮淡淡的，没当它是回事一样，“接触一下，提前摸个底，看看几个人品性如何，以后是否会刁难你。”

　　“他们看到你在，谁还敢和我过不去？可能以后连话都不会和我说了。”

　　“那样更好。”

　　贺琮面上冷淡，手却不老实，伸进黎北晏的衣服里，掌心贴着他的腰，缓慢地摩挲。

　　黎北晏被贺琮摸得有点痒，想要躲开，却又被他抓着直接放倒，按在沙发上。

　　贺琮居高临下看着他，清明的眼里现在全是毫不遮掩的欲望，黎北晏在他热烈的视线下，缓缓开口，“早上……才做过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嘴上应了，可按着黎北晏的手，力道比刚才还重，仿佛怕他突然跑了。

　　“贺念看到了怎么办。”

　　“离他放学还有五个小时。”

　　“我……”

　　贺琮目光灼热，单手解开他腰上的皮带，“作为我的合法丈夫，你有义务履行……”

　　黎北晏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，“做就是了，你别说。”

　　贺琮满意地勾起嘴角，“在害羞么……”

　　“回卧室，去床上，这里不行。”

　　这几年，贺琮对于自己的身材管理十分重视，他的体力，甚至比年轻时候更佳，总是让黎北晏招架不住。

　　就像现在，早上才做了一次，贺琮又要，黎北晏被他吻得晕头转向，抓着贺琮的肩膀。

　　“幺儿，你要乖。”

　　结束后，贺琮带着黎北晏去浴室清洗，仅仅一个白天里，就做了两次，黎北晏精疲力尽，洗完后仍然不肯下地。

　　贺琮便顺着他，让黎北晏双手搂着他的脖子，脚缠着他的腰，像一个人形玩偶一样，被他单手护着，以免摔下来。

　　“待会儿出门，想穿什么衣服？”

　　“……我他妈没力气，不去了。”

　　“生气了？”贺琮捏他的脸，肉嘟起来的样子很是可爱，勾得他心痒，低头用牙齿轻轻咬了咬，留下不太重的牙印痕迹。

　　黎北晏看着他，就像在看一条贪吃的狗，瞪他，“老子还没把你喂饱？”

　　情动过后的眼尾残留着眼泪，偏偏做出一副怒目瞪人的模样，加着唇红齿白，看得贺琮喉咙晦涩。

　　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，因为聚会时间快到了，来不起再做一场，有些恼怒，泄愤似的一巴掌甩在黎北晏屁股上。

　　“别他妈勾我。”

　　“草！”

　　那一巴掌丝毫没收着，用力拍了个响，黎北晏半边屁股又痛又麻。

　　他手伸过去拉贺琮的耳朵，咬着牙威胁，“你再打我试试？耳朵给你揪下来。”

　　像只急得要跳墙的兔子，一点都不吓人，看着还怪可爱的。

　　贺琮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，对着黎北晏笑了，嘴角翘到很高的弧度，随便一看就知道他心情十分好。

　　“你再不松手，我就把割你二两屁股肉，下酒。”

　　成熟英气的俊脸，一开口净说些不要脸的话。黎北晏对贺流氓甘拜下风，

　　懒懒地抱着他，疲倦地打了个呵欠。

　　回他之前问的话，“稍微正式点，其他的你看着办吧。”

　　“好，你先去躺着。”

　　黎北晏背对着衣柜，听到贺琮挑选衣服，衣架碰撞发出的声音。不久后安静了，贺琮提着选好的衣服，把躺着的人从床上拉起来坐好。

　　贺琮蹲下来，把黎北晏的脚拉过去放在他的膝盖上，穿上一双黑色袜子。

　　等男人替他穿好内裤，黎北晏实在累得不行，又躺了下去。

　　然后屁股又被老男人打了一巴掌，“起来，裤子还没穿。”

　　“我要睡觉。”黎北晏不理他，侧身闭了眼，想在床上睡会儿。

　　贺琮却不肯放过他，拉着黎北晏的手把他整个人拽起来，黎北晏气不过，一脚蹬他腰上，贺琮皱着眉头，看到他满脸的不耐烦，知道今天在情事上把黎北晏做狠了。

　　他的眉头才又舒展开，却依旧不退步，“时间不早了，你把衣服穿好，下楼吃东西。”

　　“吃吃吃，一天就知道让我吃！我他妈少吃一顿难道会死吗！”黎北晏坐在床沿上，一直忍着的情绪全部倾巢而出，冷着脸朝贺琮发火。

　　结果对面贺琮的脸色比他还黑，伸手拍黎北晏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跟之前轻飘飘的一掌比起来，可痛多了。

　　他咬着牙道：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　　黎北晏望着腿上的五根手指印，和残留下的清晰的疼痛感，觉得很委屈。

　　贺琮站起来，眼里的温柔全不见了，凶狠地盯着他，“黎北晏，刚才的话你再敢说一遍，我饶不了你。”

　　许久没有被贺琮用这么冰冷的语气警告，黎北晏端端坐着，整个人怔怔地，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。

　　这个老男人真的好小气，“我开玩笑胡说的，你好端端又生什么气！”

　　贺琮把上衣扔到他手上，“自己穿，穿好了下楼吃饭。”

　　黎北晏对着他离开的背影，虚空连踹了好几脚。

　　奈何老男人太厉害，黎北晏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饭吃完，跟他一起上车。

　　之前面试和学校的几位领导见过，程夏私下也打过招呼，一群人对他们很是客气。

　　贺琮在商场沉浮多年，为人处世八面玲珑，这会儿穿了一身不是非常正式的休闲西装，卸下平时生人勿近的架子，看起来竟让人觉得好亲近。

　　他和几位领导谈天说地，几句话便让人打开心扉，和他细细攀谈。贺琮没有丝毫不耐烦，反而听得很认真，说到关键处还能恰到其分地给出反应。

　　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，黎北晏都想要拍手叫绝了。

　　最后五十岁的校长端着酒和他碰杯，一口一个小老弟地叫着，黎北晏在旁边听了，忍不住为他捏一把汗。

　　校长又把目光投向黎北晏，发表了好长一番欢迎词，黎北晏笑着说谢谢，要是没有贺琮，他们怎么会和自己相处得这么好。

　　饭局结束，贺琮叫了代驾，把几位领导送回去。他牵着黎北晏的手，外套搭在臂弯里，两个人迎着晚风，沿街慢慢往家的方向走。

　　“幺儿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黎北晏侧过头看他。

　　贺琮停下，往他的方向走近了一步，“帮我们把眼镜取掉。”

　　黎北晏伸手把金丝边眼镜取下来，腰被贺琮搂住，他整个人被男人抱进怀里。

　　大街上人来人往，贺琮却不管不顾，低头吻着他。

　　有风吹过来，路灯下黎北晏的头发被风扰得纷乱，他睁开眼，看见路灯下的黑色阴影，一高一矮，紧密地贴在一起。

　　黎北晏抓着贺琮的衣襟，“对不起，以后我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。”

　　贺琮微微退开一点，用手狠狠戳他的额头，“该打。”

　　黎北晏又抱着他，贴在贺琮耳朵边叹气，“可我们总有……的那一天啊，真到了那时候怎么办？”

　　黎北晏感觉到贺琮的脊背忽然僵直，等了很久，也没听到他开口说话。他松了手，往后退开，看到贺琮面色低沉，满目湿润的猩红。

　　他望过来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黎北晏，你他妈闭嘴。”

　　贺琮在难过。

　　黎北晏心疼地吻他，心里骂自己好好的为什么又要说那种话出来煞风景。

　　贺琮伸开双手，用巨大的力道回抱住他。

　　不能失去黎北晏。

　　黎北晏才后知后觉自己好糊涂，一遍遍用“死”这个残酷的字眼刺激贺琮，他花了多大的心血，熬过了多少寂寞的时光才和黎北晏在一起，怎么能，承受得住他不在呢。

　　“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贺琮，对不起……你不要难过了，我看了好难受。”

　　黎北晏几乎快被圈进贺琮的身体里，在他密不透风的怀抱里艰难喘息，贺琮偏过头，用力咬住他的肩膀。

　　黎北晏痛得一抖，侧过去看到一个红红的咬痕。

　　贺琮嘶哑道：“这是惩罚。”
第58章 贺念
　　时隔多年回到校园，提笔写教案的时候黎北晏以为会觉得生疏，可手拿着钢笔，一会儿功夫教学过程便跃然纸上。看着班里那群孩子，就想到曾经小小的贺念，可爱乖巧，再怎么调皮黎老师也凶不起来。

　　重回专业领域，一切困难迎刃而解，黎北晏在课堂上如鱼得水，每天回家和贺琮吃饭的心情，明显比从前好。

　　客厅里，贺琮坐在沙发上，两腿开开，手里拿着平板滑开屏幕，黎北晏挤在他双腿间，坐到地毯上，面前的茶几铺了一跺试卷，他拿红笔慢慢批改。

　　长时间伏案工作脖子有些酸痛，黎北晏动了动，身后的贺琮察觉到，手伸过来贴到他脖子上，轻轻地揉了揉。

　　黎北晏没有回头，用红笔在卷子上满意地打了一个红勾，笑着说：“你眼睛长我背上了？”

　　贺琮没说话，对着平板工作，手上给他按摩的动作却没停。

　　贺念去补习班了还没有放学，阿姨回了自己房间休息，客厅静悄悄的，只有他们两个的呼吸声，和卷子翻页的脆响。

　　黎北晏就这样坐在地毯上，靠着贺琮的脚，把所有卷子批改完。红笔刚刚收好，贺琮精准地抓住时间点，伸手把他从地上抱起来，放到他腿上。

　　黎北晏的视线终于和贺琮齐平，疲倦地对着他打了个哈欠，贺琮把他落下来的长发缠在手指上，靠过来亲了一下。

　　“困了？”

　　“嗯，这段时间准备学生的半期考试，每天都要守早自习。”

　　“累不累？要不你回来，不干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伸手把贺琮又皱起的眉头，平整推开，“我忙着评优秀教师，你别来捣乱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贺琮喉结动了动，说：“你很优秀。”

　　“那还用说。”黎北晏从他怀里起身，“你到时间该吃药了，我去给你倒水。”

　　安医生交代过，一天一次，要按时吃药。贺琮表现配合，抓起一把药仰头就着水全吞下去。黎北晏不放心，又让他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。

　　黎北晏捧着贺琮的脸，亲了又亲，“明天周六，之前和医院预约了，明天上午你得去做常规检查。”

　　抑郁症的药吃多了，怕影响肝脏，每隔一段时间，黎北晏就陪着贺琮去医院检查。

　　这几年倒是相安无事，安医生也在根据他渐渐好转的病情，减轻了药量。

　　贺琮没有异议，安排好工作，开车去医院。

　　没成想在同一层碰到好久没见的程夏，脸色不好，身形消瘦，像被谁硬套进了一套过于宽松的不合身的西装里。

　　黎北晏望了眼他身后，没看到人，只有他一个。黎北晏抓住程夏的手，拖到角落，“你到这里来做什么！”

　　上一次见他，还是两个月以前，当时程夏精神虽然不太好，但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差。

　　“来医院还能做什么？生病了，所以来了。”程夏背靠在墙上，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，手腕上时常带着的精致手表，现在空空的没了踪迹。

　　黎北晏听他用不在乎甚至轻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，心里突然一阵火，“程夏，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？你生了什么病？主治医生是谁？给我说清楚！”

　　“感冒而已，不用担心。”

　　“你老婆怎么没有陪你一起来？”

　　程夏“嗤”了一声，“本来就是商业联姻，私底下谁会和对方有交流。说到这个，下周你就能看到我们离婚的消息。”

　　黎北晏知道他们两个，迟早有这一天，曾经甚至还猜过程夏的婚姻，最多只能持续一年。结果他咬牙熬到如今，整整7年，才谈离婚。

　　即使是当年程夏抛弃傅家光环，在无数小公司底层打工，也穿得清爽干练。如今他资产雄厚，却萎靡不振。

　　“待会儿替我跟贺董问个好，我先回去了。”程夏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，夹在手指上，没有点燃，走去外面的停车库。

　　贺琮的检查结果没有问题，身体状况健康，黎北晏从医生手里接过检查报告，仔细看了又看，好久都不愿松手。

　　上了车，贺琮把报告拿过去，“这下你该放心了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黎北晏想了想，又说：“我刚在医院碰到程夏了，他出了些状况，我不太放心，下午我去他那儿看看。”

　　“贺念下午的英文演讲比赛你不去了？”

　　“他聪明，肯定没问题，你陪他去吧。”

　　“那晚上我们来接你一起吃饭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傅奕走的那年，黎北晏怕程夏出事，找他要了家里钥匙。开门进去，客厅空荡荡的没有人，黎北晏依次打开卧室，书房，最后在游戏室找到人。

　　这套房子是程夏结婚前买的，装修设计由傅奕负责，他喜欢打游戏，大魔王就专门给他划了一间面积最大的房间。

　　房子没有女人居住的痕迹，浴室里还放着当年傅奕的剃须刀，和最爱的BVLGARI男用香水。

　　黎北晏靠在墙上，伸手敲了敲打开的门，程夏回过头看到他，脸上没有惊讶，倒像是知道他会来的样子。

　　“你吃东西了？”

　　程夏说：“没有，你给我煮碗葱油面吧，卧个荷包蛋。”

　　这是他在黎北晏这儿的经典菜单，也不嫌腻味。黎北晏把人带到餐厅，程夏上身趴在中间的大理石案台上，头偏过去看缓慢敲击石面的手指。

　　黎北晏把蓝色陶瓷碗端到他面前，“先吃东西。”

　　程夏坐起来，无精打采地拿起筷子。等他吃完了，黎北晏开口问：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　　“我哥手里握着股权，这么多年来却连一次股东大会都不肯参加。”

　　“奕哥可能见了你心里会难过。”

　　“我也不求他出现见我，可凭什么啊，他白手起家的公司，凭什么甩给我一个人。”

　　程夏被傅奕的无情逼到绝路，眼下一片暗色，他说：“平时没有电话就算了，每年春节我都守着手机，就盼望他递个消息回国，7年了一次也没有。”

　　“他恨我，这是他对我的惩罚。”

　　那时候形势所迫，傅家父母甚至以命相逼，程夏哪能招架得住。他结婚，是因为他不想看到傅奕和不爱的人被婚姻所困，互相折磨。

　　可是傅奕不懂。

　　他定居国外，吝啬言辞，7年里一个字也没往国内递过。

　　黎北晏给程夏倒了杯水，放到他手里，“程夏，你已经做得够多了，放过你自己吧。”

　　他说：“我又怎么不想，可情感战胜理智，我没办法不想他。”

　　黎北晏说：“程夏，要不算了吧，给自己机会，重新开始另一段感情”

　　程夏漫不经心地笑了笑，“贺琮失忆不记得你是谁的时候，南屿说带你走，你怎么不走？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程夏又说：“申城小少爷从戈壁追到北京，你又为什么不动心？”

　　黎北晏明白他在说什么，程夏低下头，失落道：“烙印是傅奕亲自一层一层给我打上去的，除非我死，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他。”

　　黎北晏守着程夏吃了感冒药，又押他回卧室睡觉，忙完出来，看到等在外面的车，却不是贺琮。

　　“贺董在哪儿？”

　　“他带着小少爷回去了，派我来接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坐进车里，一路上忐忑不安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，能绊住贺琮的脚，让他一个人回去。

　　等进了别墅，客厅里的两父子一人坐一头，中间横了几米距离，“21世纪杯”全国青少年英语演讲赛的奖杯摔在地砖上，四分五裂。

　　贺念垂着头，对面的贺琮脸色不悦，黎北晏刚踏进去，父子俩的目光霎时全投过来。

　　黎北晏把奖杯捡起来，把零件摊在茶几上，小心地把“一等奖”三个字拼完整。

　　“我才离开半天，你们又怎么了？”

　　贺念乖巧懂事，不可能干什么坏事被他爸抓到，黎北晏疑惑地看向贺琮，不会是他又乱发脾气吧。

　　可不应该啊，他对除自己之外的人没有多少情绪起伏，不可能发火摔东西。

　　贺念不说话，贺琮没好气道：“你养的好儿子，拿了两个奖杯，就吵着要跳级。”

　　跳级？“小念，你成绩一直都很好，可离高考只有大半年了，你确定现在要跳级？”

　　贺琮说：“他不仅要参加高考，还有上海去读大学。自己整理履历和成绩单投过去，别人大学只要等到他参加高考，就能提前录取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听贺琮说完，只觉得不可思议，这雷厉风行的手段，还是他印象里的贺念吗？

　　贺瑾一直把他当作继承人培养，早就决定等他读完书送去军校，毕业后进部队。

　　这些话贺家当着贺念的面提过无数次，他是知道的。

　　“贺念，你爸说的是真的？”

　　贺念抬起头，看着黎北晏，“是，我要去上海。”

　　黎北晏冷着脸，沉声问他：“你知道你是未成年，监护人是你爸吗？”

　　贺念一顿，说：“爸爸，我……怕你们不同意。”

　　“所以你就先斩后奏？”

　　他别过头，不说话了。

　　态度强硬，意志坚定，毫不退让，果真是贺琮养的儿子，脾气性格一模一样！

　　黎北晏朝贺念贺念招招手，“你先去休息，这事我跟你爸商量商量。”

　　贺念起身回房间，黎北晏坐下靠着贺琮的肩头，“之前你一点口风都没听到？”

　　贺琮说：“他跟你的话最多，你都不知道，又怎么能指望我听他透口风。”

　　黎北晏的脑子被性格突变的贺念，搅成一滩浑水，他一向是最乖的，这会儿把贺家的计划全打乱了，贺瑾要是知道，怕是要回来打断他的腿。
第59章 不认识
　　黎北晏曾经就贺念未来的职业规划和贺琮聊过，他逻辑清晰，态度坚定，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，所以等到自己成年后，毅然离开部队自己创业。

　　等到了自己儿子这里，贺琮的态度开放，他明白家里人想要培养贺念成为继承人的心思，他没有阻止，但是也从没正式对贺念说过，未来一定要从政。

　　黎北晏当时问他，“那以后你的公司怎么办？”

　　贺琮倒挺想得开，说：“世界上优秀的人才有很多，我不缺贺念这一个。”

　　他从来不是那种专制的父亲，贺念想学任何东西，他都点头由着孩子去，也不过问贺念学习成绩的好坏，得奖了贺琮会带着他们一起庆祝，偶尔失利，他也从不责骂，让黎北晏挑几样贺念喜欢的礼物送过去，安慰孩子。

　　这次贺琮突然发火，老实说黎北晏有些意外，他躺在他身边，腰被贺琮伸手圈着，两个人之间亲密贴着，没有缝隙。

　　黎北晏问他，“那你怎么和孩子发火？”

　　贺琮闭着眼睛，下巴轻轻摩挲黎北晏的，才由他亲手洗干净的头发，“他应该提前告知我们。”

　　他生气的原因不在贺念叛逆，不在贺念打断原有计划有新的目标，而在贺念瞒着所有人把事情全办完了，才通知他们。

　　饶是曾经从家族脱离出来单干的贺琮，也是认真把想法和未来的打算向父母说了，才真正离开部队开辟另一番天地。

　　“小孩子长大了，他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
　　贺琮睁开眼睛，把黎北晏整个人翻过去面对着他，用手揪住他脸上的肉，假意恶狠狠地凶道：“慈母多败儿你听过没？”

　　黎北晏偏过头用牙齿咬住他修长的手指，“没有！”

　　贺琮笑了，扣着他的下巴低头亲吻，直到黎北晏嘴里全是他的薄荷味道，“这件事你不能再护着他，由着他胡闹。”

　　“我明天去学校和他班主任见个面，问问这孩子的学习情况，如果贺念决心跳级参加高考，我们也没有办法阻止。”

　　贺琮抱着黎北晏的腰，把他放到胸膛上趴着。黎北晏扒开他浴袍的扣子，目不转睛地盯着贺琮心口上纹的头像。

　　想起之前被强制洗掉的纹身，他叹了口气，贺琮察觉到了，用手扶着黎北晏的头靠近，“嗯？怎么了？”

　　“我那时候回来，看到这里……什么都没有……”

　　“你哭了吗？”

　　黎北晏用耳朵贴着贺琮的胸膛，听到他心脏强有力地在跳动。

　　“恩，哭得很惨。”

　　“当时是什么感觉？”

　　“往事你全忘记，余生你不参与。”

　　事到如今，黎北晏仍然不敢过多回想贺琮失忆的那段日子，被人遗忘的滋味，实在太痛苦。

　　黎北晏说：“那天晚上我开车经过以前的火锅店，看到那里被拆除，明明是我先离开的，却有种被你抛弃的错觉。”

　　贺琮抵着他的额头，突然说：“没有被拆除。”

　　“可我看到的……”

　　他又说：“是我去砸的，找不到你，所以我把你喜欢的火锅店砸了。”

　　卧室里只有一盏夜灯亮着，黎北晏看不清贺琮的脸，只觉得他的声音很荒凉，像空旷的巨大沙漠，毫无生机。

　　黎北晏安慰地吻贺琮的唇，他扣着黎北晏的手指，“现在回想，那个时候挺幼稚可笑的。”

　　“没有……”

　　贺琮说：“如果不是太绝望，谁会去做这种傻事。”

　　这个男人，总有无数种方式让黎北晏心疼。

　　“对不起。”

　　“北晏，我有时候在想，如果不是大哥把我带去强制洗掉关于你的记忆，我可能，会做出其他伤害自己的事也不一定。那样的话……”

　　“那样的话，我就彻底失去你了。”黎北晏趴在贺琮胸膛上，双眼湿润。

　　所以这些年里，无论贺瑾对他态度如何，黎北晏一天比一天敬他，爱他。是贺瑾给了他和贺琮重新开始的机会。

　　“幺儿，下辈子你还愿意成为我的恋人吗？”

　　黎北晏急匆匆地点头，“愿意的，我愿意的！”

　　贺琮终于又笑了，声音清澈爽朗，黎北晏勾着他的脖子，一遍遍在他脸上亲吻。

　　那天晚上黎北晏做了一个噩梦，梦的内容太真实，像上辈子发生过似的。

　　黎北晏满头大汗，贺琮也醒了，他先伸手摸黎北晏额头，确定没有半夜发烧不舒服，递了杯水给他。

　　“做噩梦了？”

　　黎北晏端着杯子把水喝了，问他，“你相信人有前世吗？”

　　贺琮说：“你信我就信。”

　　黎北晏说：“我本来不信，直到我刚才做了一个梦。”

　　“那梦里上辈子你属于谁？”

　　黎北晏忽然笑了笑，“你，只属于你。”

　　“那就行。”

　　“你都不问我梦到了什么。”

　　“不重要，只要你梦里有我就行。”

　　黎北晏玩着贺琮的手指，又和他胡扯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睡着。

　　早晨起得比平时稍晚，阿姨说贺念没在家里吃早餐，很早就出门了。贺琮对黎北晏招手，看着他把东西全部吃完，才说：“我下午要出差去法国，半个月后回来，贺念的事你如果不能解决，那就先放着别管，等我回来。”

　　这些年贺琮常常出差，黎北晏曾经作为助理随行过几次，没别的感觉，就是倒时差和连轴转的工作太累了，黎北晏担心他的身体。

　　“营养师要记得带着一起过去，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，我会随时打电话过来检查你是否有好好吃饭和休息，药我待会儿按天数和剂量单独用盒子装好，你要按时按量吃。”

　　贺琮在晨光下笑盈盈的，“遵命。”

　　上午黎北晏满课，没有时间去机场送他，贺琮对他的排课表烂熟于心，抓紧最后相处的几个小时，开车送他去学校。

　　黎北晏忍不住埋怨道：“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，让我有个准备？我现在连给你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
　　贺琮说：“提前跟你说了，你又会担心得睡不着。不如不说，反正都要走。”

　　“你怎么说都有理。”黎北晏拧了一下他的大腿。

　　贺琮任黎北晏拿他撒气，不做反抗，黎北晏想起正在开车，便放弃了，懒得再和他计较。

　　这次随行的还有陈秘书，前两年他结婚了，有一个可爱的女儿，从前他羡慕他们，现在换过来，成了大家羡慕他。

　　课间休息的间隙，黎北晏给陈秘书打去电话，细细问了他们下榻的酒店，和行程安排。

　　陈秘书调笑道：“从前都是贺董照顾你，现在小北晏也懂事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说：“我不小了。”

　　“你放心吧，有我替你看着。”

　　“行，回来我请陈秘书吃饭。”

　　下午没课，黎北晏请假去贺念的学校，班主任见到他一脸着急的样子，说贺念没来上课，给他们打过电话，两个人都显示关机。

　　黎北晏让人去查，几分钟后被告知，黎贺两家人所有的IP被动了手脚，拉黑了整个中学的老师电话，任谁打给黎北晏和贺琮都是关机。

　　“马上给我把贺念的定位发过来！”

　　助理沉默了一会儿，“黎先生，贺念少爷用了假身份证，现在在上海。”

　　“他妈的！”

　　黎北晏第一次对贺念有了发脾气的冲动。

　　同一时间，从北京出发的航班在虹桥机场落地，高大的少年面庞虽然帅气青涩，但从轮廓间能看出再过两年，眉眼完全张开后，又是一个充满魅力的俊朗男人。

　　早上出门时背了双肩背包，贺念走进卫生间，把清爽的衬衣牛仔裤换下，穿了一身更显成熟的皮夹克，头发也用发胶打理过了。

　　贺念停在镜子前看了眼，再动身从机场出去。

　　上海大剧院接连几天举行古典音乐演奏会，古家的势力在道上广为人知，唯一的儿子却一头扎进艺术圈，引得许多人侧目。

　　古铖在古典乐的造诣极高，才在欧洲拿了两个奖，售票通道刚开，演奏会门票就被一抢而空。

　　演出好评不断，市里领导特地来现场慰问，等应酬结束，古铖随意坐在后台椅子上，右手手腕上缠绕着一根蓝色缎带。

　　因为要弹琴，缎带收得很短，白色皮肤被勒出红痕。古铖扯着带子放松，没有完全松开，像他本人那样慵懒地缠着手腕。

　　余光里有一双鞋子走近，古铖从桌上拿起一根烟，牙齿咬着烟头，歪头看过来。

　　又是那小子，不知道买通了剧场哪个不负责任的工作人员，接连几天都在演出结束后找过来。

　　也不说话，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他，目光聚集在他身上，就算是背对着，古铖也觉得自己身体快要他盯穿了。

　　古铖想起看过的日剧，总有几个变态放着好好的人不做，偏要当畜牲。

　　“喂，小鬼，你找谁？”

　　烟在嘴里咬着，说话的时候会小弧度晃动，烟灰落在华丽的礼服上，古铖不在意地伸手拍掉。

　　被问话的人眼眸颤动，眼睛看着古铖，像堆满了星星。

　　“古老师，我是贺念。”

　　那么多年过去，贺念终于长大，有机会再次站到他的面前。

　　古铖皱着眉头，手指头捏着烟吐出烟雾，微微张开嘴，迷茫道：“谁？我不认识。”

　　笑开的脸霎时间僵住，贺念现在古铖面前，手心撰得越来越紧。
第60章 绑架
　　贺琮刚刚登机，联系不上，这件事情查清楚前黎北晏不想让他知道，他特意给贺琮的助理打过招呼，把事情瞒了下来。

　　晚上十点，密码锁被人打开，贺念背着书包从门口进来。他神态自若一如往常，如果黎北晏没有去过学校，只会觉得这是当代高中生，结束晚自习放学的普通的一天。

　　男孩和平常一样，先和黎北晏打了招呼，“北晏爸爸，我回来了。”

　　“吃晚饭了么？”

　　“嗯，爸爸今天不在，你有没有听他的话好好吃东西？”

　　还能一脸淡定地问起他来。

　　黎北晏强忍着发火质问贺念的冲动，轻轻应了声。

　　“那我上楼咯，北晏爸爸别趁着某人不在，就熬夜通宵看电影。小心爸爸看家里监控，回来找你算账！”

　　贺念说完穿着拖鞋走到厨房，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几口喝完，再把耳机戴上，一边上楼一边背英语单词。

　　一系列操作让黎北晏不知如何骂起，贺琮找他算账？臭小子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皮肉吧。

　　那一晚黎北晏彻底失眠，在沙发上坐了一夜，他不明白究竟是从什么时候，贺念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贺念洗漱完毕，整整齐齐地穿着校服进餐厅吃早餐。

　　黎北晏提醒他：“你衣领歪了。”

　　贺念低头看了一眼，重新整理，黎北晏又问他，“昨天上了什么课？”

　　他对答如流：“马上期末了，各科老师都抓得很紧，白天有主科的三堂考试，晚上自习。”

　　兔崽子撒起谎来，连眼睛都不眨一下，不愧是贺琮生的，骗人都他妈一个样。

　　“你今天心情看起来格外不错，有什么好事发生吗？跟爸爸分享一下？”

　　贺念笑了笑，“是爸爸不在家管着你，你自己心情好吧。”

　　“……也是，他不在我确实挺自由。”

　　“嘘，小点声。”贺念挑了挑眉毛，示意餐厅有摄像头，贺琮能听到他们说话。

　　“行，你吃完了去学校上课吧。”

　　黎北晏被贺念气得毫无胃口，把面前的早餐推开，丫竟然还开口说：“爸爸，你得把东西吃完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他还挺尽责，照往常贺琮出差那样，替他爸守黎北晏吃饭。

　　可黎北晏又不得不先按下怒火，把早餐吃了，贺念扫了一眼吃干净的餐盘，单肩挂着书包，背对着向黎北晏摆手再见。

　　四十分钟后，助理给黎北晏发来贺念的照片，他的校服换成了不羁的外套，随意站在登机口，一米八五的身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，隐隐带着些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气场。

　　晚上贺念又掐着下课时间回来，外套夹着白衬衣，领带系得端正，他朝黎北晏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三张试卷。

　　“这是考试成绩。”

　　黎北晏接过他的高分试卷，看来这些年自己是小瞧了贺念，他不仅能不声不响地在他和贺琮眼皮底下动手脚，也能白天黑夜在两个城市间来回飞，不露一点破绽。

　　甚至连本人没参加的考试，贺念都能拿着老师打了分的试卷回来。

　　黎北晏看他以后别去从什么政了，犯罪天份完全可以做一个社会败类！

　　“爸爸，有什么问题吗？”贺念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。

　　黎北晏回过神，摇了摇头，“没……明天周六，陪我出去逛逛？”

　　贺念露出好看的微笑，“明天要去俱乐部集训，对不起啊爸爸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黎北晏信他就有鬼了！

　　早上贺念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，提着搏击手套出门，黎北晏开车去机场，不久后果然等到换成一身成熟打扮的贺念。

　　黎北晏不懂上海有什么吸引力，让贺念变得如此魔怔。直到他跟在他贺念后面，走进上海市中心最大的演出会场，四周张贴着巨幅海报，黎北晏仰头看了一会儿，才在回忆里找到那张对应的脸。

　　是古铖。

　　贺念瞒着所有人来上海，是因为古铖？黎北晏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，他们俩认识的时候，贺念还不到十岁，正值惹猫逗狗的年纪，过了就忘，不会还记得他。

　　可在钢琴演奏会开始的时候，黎北晏看见贺念望着台上，一身燕尾服端正地坐在钢琴前的古铖，眼里闪闪发光。

　　黎北晏窥探到了少年秘而不宣的心事，后背一凉，像缠上了无数条冰冷的蛇，浑身阴冷。

　　黎北晏不敢去想如果贺琮和贺瑾知道了，他们会怎么做。

　　他眼前的高大少年，双眸灿若星辰，情意浓重，欲望击沉在眼底。黎北晏可以肯定，贺念从未忘记古铖，他一直惦记着他，想着他，迷恋着他。

　　黎北晏被惊人的事实吓到腿软，向后退了两步，被身后的观众扶住。

　　“您没事吧？”

　　“没事，谢谢。”

　　演奏会结束，贺念熟门熟路地走去后台，或许是去的次数太多，被工作人员挡住，拒绝他进入。

　　贺念没有过多纠缠，转身离开了。黎北晏站在街头，忽然想去买一包烟。

　　在贺琮的要求下他已戒烟多年，可现在黎北晏的思绪被搅得天翻地覆，点燃后用力吸了一口。

　　黎北晏拿出手机，翻到几乎被遗忘了的名字，在申城的树荫下，拨通电话。

　　铃声的前奏几乎还来不及响起，电话便被人接起，他沉默着不说话，只听到一下比一下更沉重的呼吸声。

　　黎北晏把烟夹在手指间，喊他的名字，“古老师。”

　　通话结束没多久，一辆白色保时捷极速开过来，引擎在闹市区发出轰鸣，“哧——”地在黎北晏面前停下。

　　敞篷超跑里的人，还穿着那身华丽的演出燕尾服，数不清的细钻在阳光下闪耀。

　　黎北晏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，想起多年前这个人，倔强地开着小摩托横穿戈壁，去拿快递的样子。

　　“好久不见。”黎北晏说。

　　古铖面上没什么表情，修长的手指不停敲着方向盘，“上车。”

　　车厢里没人说话，黎北晏和古铖之间这么尴尬的气氛以前从未有过。记忆里，他看着黎北晏的时候脸上总在微笑，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盯着他，废话比谁都多。

　　车停在一间咖啡厅门口，黎北晏跟着进了包厢，古铖脱掉西装外套，坐在他对面。

　　黎北晏清楚地看到他的手腕上，绑了一根蓝色的缎带。

　　贺念搏击塞结束回京后，对自己说过的那两句话，突然涌入黎北晏的脑海里。

　　［北晏爸爸，你喜欢什么颜色？］

　　［我爸怎么就没弄根蓝色缎带套自己手腕上。］

　　黎北晏抓紧外套的一角，开口问道：“古老师，你有没有见过贺念？”

　　古铖向后靠在欧式单人椅上，双手横抱着环胸，挑眉道：“裴尔，当年我抛掉所有自尊几乎跪下来求你，你却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，现在你来问我，我凭什么回答你？”

　　古铖字里行间全是怨恨。

　　当年黎北晏做得太绝，连普通朋友式的再见也未曾好好和他说过，他恨黎北晏，是情理之中。

　　“古老师，真的很抱歉，我……你这些年，过得怎么样？”

　　古铖冷笑，“7年未见，你和我竟然如此陌生，你连一句全名也不愿叫了？”

　　黎北晏摇头，说：“古铖，你的钢琴弹得很好听，这次的演奏会非常成功。”

　　古铖听惯了专业上的恭维，淡淡地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，“他儿子疯了。”

　　他是指贺琮，儿子那就是贺念了。古铖这个态度，难道贺念跟他说了什么？

　　“贺念……他没做什么蠢事吧？”

　　“他儿子17岁，还没成年吧？他不上学吗？”

　　“是他们疏忽了。”

　　贺念肯定做了什么事，或者说过什么话，只是古铖似乎没放在心上。

　　黎北晏又说：“回去后他们会好好管教他，如果贺念再来找你，请古老师你不要理他。”

　　古铖眉毛挑得更高，似笑非笑地看黎北晏，“回去？你来了我的地盘还能回得去？你当我古铖死了？”

　　男人话音刚落，包厢的门被打开，进来四个人，走到黎北晏身边牢牢架住他的手，容不得黎北晏有一丝反抗。

　　古铖戴上墨镜，嗤笑道：“黎老师，既然你不会道别，那就别走了，留在申城和我在一起。”

　　“古铖，你疯了？你要做什么？”

　　黎北晏千算万算，没算到古铖竟然是这种卑鄙小人。

　　古铖笑得更开心了，“我可不止会弹钢琴，枪也玩儿得很溜呢。黎老师，你别惹我发火哦！”

　　黎北晏被古铖的手下，从咖啡厅架着出去，他们拿绳子把黎北晏双手绑在身后，放进路边的保时捷里。

　　正在这时，手机突然响了，古铖探过来从外套里拿去，“怎么办黎老师，是贺琮打来的电话，我要接吗？”

　　黎北晏气得只想骂他，“古铖你把老子放开，不然贺琮不会放过你。”

　　他脸色一沉，“你在威胁我。黎老师，还没来得及告诉你，我这辈子最讨厌有人威胁我。”

　　持续振动的手机由掌心往外一抛，车轮开过去，碾碎了机身所有的金属零件。
第61章 永远不会
　　车子穿过申城密集的大厦高楼，在一处守卫森严的独栋别墅前停下，黎北晏上一次见到庭院外有这么多人守着，还是陪着贺琮回军区大院的时候。

　　有人过来开车门，古铖先下了车，走到别墅门口转过身看着他，黎北晏努力想要躲开他手下伸过来的手，古铖扯着嘴角冷笑，“把他拖进来。”

　　“……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想对你做什么，进去你就知道了。”

　　古铖的冷冷地开口，颌首对人示意，几个人拖着他进了庭院。

　　直到黎北晏被一股超大的力气扔到古铖的床上，他才真正感到不对劲。

　　“你们下去吧。”

　　门被从外面锁上，古铖单手扯掉领结，随意地扔开。他看着黎北晏，就像在看一头陷入陷阱的猎物。

　　黎北晏第一次在古铖身边，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。

　　丝质衬衣下起伏的肌肉，让他不得不正视到古铖是个男人，是一个曾经追求过他，又被他狠心推开的事实。

　　他的双眸里席卷着狂风暴雨，一层比一层更厚重的欲望，看得黎北晏胆战心惊。

　　以前黎北晏没有把他对自己的感情放在心上，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古铖总是一副元气的笑模样，就像邻家弟弟。

　　现在他不再隐藏，露出了真实的欲望，黎北晏才真正有了，古铖喜欢自己的认知。

　　可是一切都太晚了。

　　黎北晏早该在喀什的时候就把他推开，而不是拖到多年后的现在，跑到古铖的地盘自投罗网。

　　古铖用细长的手指解开衬衣纽扣，布料下有紧致的肌肉，他的身材比几年前壮了些，他看出黎北晏的慌张，嘲弄地笑了笑。

　　黎北晏艰难地想从床上爬起来，手被人用绳子绑在身后，他努力挣扎了好久，还是没办法坐直身体。

　　只能抬着下巴，对古铖开口，“你放开我，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。”

　　古铖冷着脸脱掉上衣，探过身一只膝盖半跪在黎北晏腰间，双手撑在他的上方。

　　男人的气息太强烈，把黎北晏整个人笼罩在他的私人领域，黎北晏只要一睁眼，就能看到他赤裸的肌肤，和猩红的双眼。

　　古铖低头，嘴唇贴在他的耳边，寒声道：“你把我的真心和自尊全部踩碎，现在又怎么能指望我再听你的？”

　　说完，他的牙齿咬住他的耳垂，近乎残忍地厮磨。

　　黎北晏转头想要躲，下巴被古铖捉住，被迫和他对视，竟然从男人脸上看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心碎。

　　“古……”

　　古铖神色一黯，低头吻下来。像渴望了很久终于得到的礼物，他的吻十分轻柔。

　　黎北晏的挣扎在他这里毫不起眼，双手被绑在身后，全身能动的部位只剩嘴。

　　“滚开。”黎北晏开口骂道。

　　古铖却趁机吻他的唇，不客气地追逐玩弄。

　　脸被男人用手禁锢着，力量太悬殊，黎北晏根本就拒绝不了。只能紧紧闭着双眼，不去看他，他甚至想宽慰自己把正在亲吻的人想象成贺琮。

　　可他们的气息太不一样，贺琮的每一次亲吻都用了全部的热情，他的靠近能让黎北晏浑身发软，醉在他的疯狂里。

　　而古铖不是。

　　他不是贺琮。

　　黎北晏一想到贺琮的偏执，他知道古铖吻过自己后那双阴鸷冰冷的眼睛，就后背发冷。

　　他用最大的力气屈起膝盖，把沉浸在亲吻里的古铖从身上掀开。

　　“呸。”黎北晏连着呸了好几下，想把古铖留下的痕迹吐出去。

　　古铖轻轻笑了一下，“裴尔，我的耐心被你耗光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“古铖，强迫是最下作的事，别让我恨你。”

　　古铖哼笑道，“恨总比无视好。”

　　他是不是疯了，脑子里在他妈想些什么？黎北晏使劲蹬着腿要从床上起来，古铖看着他，像看马戏团的动物表演一样。

　　“我帮你。”古铖靠过来，把他拉进怀里。

　　他分明只是轻轻一带，手在解后面的绳子，黎北晏却被禁锢在他怀里，完全动不了。

　　黎北晏心里发毛，升起了一股诡异的感觉，古铖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。

　　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嗤，然后肩膀被古铖按住再次推倒，取下手腕上的蓝色缎带，紧紧绑住他的双手。

　　太快了，黎北晏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，就又像一条砧板上的鱼，被他牢牢困住。

　　古铖俯下身，把手撑在黎北晏的身体两侧，仔细地吻他的嘴唇。

　　“你是不是脑子有病？我跟贺琮结婚了！我是他的合法爱人！”

　　黎北晏被古铖气得头都要炸了，他却没听到一样，自顾自地亲吻。

　　“你他妈的给我滚开！”

　　“嘘。”古铖手指贴到唇上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
　　然后卡住黎北晏的下巴，狠狠堵住黎北晏的嘴。

　　黎北晏感到铺天盖地的恶心，被贺琮之外的人亲吻，让他从心里反感和排斥。黎北晏张嘴想咬，却被古铖发现，他死死捏着他的下巴，不让黎北晏有机会合拢。

　　黎北晏闭上眼睛，绝望地哭了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去，润湿了枕套。

　　古铖亲够了，意犹未尽地松开嘴，他用手指抹干黎北晏的眼泪，放进自己嘴里。

　　“你让我觉得恶心！”黎北晏大声骂道。

　　“是吗，可我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。”

　　古铖意有所指地直起身，黎北晏骂他骂得嗓子都哑了，他却没受任何影响。。

　　“古铖！你他妈快我身上起开！别碰我！”

　　下面突然一凉，黎北晏快疯了，大叫：“你他妈想想贺念！他这么喜欢你，我们要是做了，我他妈怎么面对他！”

　　黎北晏忘不了音乐会上贺念望向古铖的眼神，一向沉稳冷静的男孩，双眸灿烂如星辰。

　　他得有多喜欢古铖啊。

　　古铖的手终于顿住，眼里迸射出黎北晏看不明白的情绪，他沉声道：“我喜欢你，别的人与我无关。”

　　黎北晏愤怒道：“贺念是我的儿子！我儿子喜欢你！”

　　古铖冷冷地，“他是贺琮的儿子。”

　　黎北晏瞪大眼睛，恨恨地看他，“如果我们之间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，你就是在亲手杀了我。”

　　贺琮的抑郁症到现在还依靠药物控制，黎北晏清楚地记得安绪跟他说过的，有关他病情恶化的每一个字。他又是控制欲那么强的人，如果黎北晏的身体留下古铖的痕迹，贺琮一定会把他自己折磨得疯掉。

　　还有贺念，贺念喜欢他，如果他知道从小尊敬的爸爸和自己喜欢的人上了床，他会有多心痛，他又会怎么看黎北晏？

　　黎北晏只要一想到这些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　　“我们不可以这样做，古铖……会伤害好多人……”

　　黎北晏的嗓子已经吼不出话了，只能嘶哑地小声说，古铖怔在那儿，脸上又冰又冷。

　　他望着空气里的某一点，开口问黎北晏：“这辈子你都不会爱上我，是不是？”

　　黎北晏说：“永远不会。”

　　古铖突然笑了，难过像雨水一样，满得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。

　　他从黎北晏身上下来，把上衣的扣子一颗颗的仔细扣好。古铖再没有之前的强势，脸色苍白。

　　他颓废道：“黎北晏，我怎么舍得杀你，你是我情真意切，深深爱过这么多年的人啊。”

　　古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，说出的话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
　　说得黎北晏心酸，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古铖，他低垂着头，眼角通红。

　　黎北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仔细算起来，从他第一次对自己表达爱意，到现在已经过了很多年。古铖从意气风发的大男孩，成长为全球知名的音乐家。

　　“对不起。”

　　古铖解开绳子，握着黎北晏的手遮住他的眼睛，有湿润的眼泪流出来，淋湿了黎北晏整个手背。

　　他喉咙呜咽，浑身都在颤抖。

　　“你为什么不爱我，我已经长大了，不是那个只知道买奢侈品的臭小鬼了，裴老师你为什么还是不爱我。”

　　黎北晏犹豫了会儿，还是用手轻轻拍他的背，想安慰这个失意的男人。

　　他在想，如果那天他停车，下去和他好好说了再见，这一切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。

　　如果他在大雨里给古铖一个拥抱，让他以后好好生活，如果他在婚礼晚上，回古铖一封邮件，告诉他钢琴弹得很好听，谢谢他的礼物。

　　古铖是不是就知足，就会把他放下了。

　　“古铖，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，谢谢你爱我。”

　　现在黎北晏能做的，只有这么多了。

　　古铖抬起头，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。

　　“嘭——”

　　卧室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踹开，黎北晏和古铖看过去，只见高挑的贺念，踩着摔下来的门板大步走进来。

　　他的手里握着根极粗的漆黑钢管。

　　后面很快有人追进来，脸上都带了伤，衣服上还落有无数个灰扑扑的脚印。

　　那道门被古铖从里面反锁了的，贺念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，才把他像踢球一样，整块踹开的？

　　黎北晏一直以为的单纯可爱的贺念，究竟实力有多强大，他竟然能用一根钢管单挑数位打手，单脚踹开反锁的门。

　　“……爸。”

　　混乱的房间提醒着刚才发生过什么，贺念眼里的阴沉一闪而过，他看了眼古铖，像要狠狠地记住他一样，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，只是脸色非常难看。

　　贺念把黎北晏从床上扶起来，古铖挥了挥手，让面色不善的手下退出去。

　　“我带爸爸回去，我们之间的帐，晚点儿再找你算。”贺念被古铖惹毛了，蹬着眼睛，暴躁得声音都在颤抖。

　　父子俩上了回北京的私人飞机，贺念开口想和他说话，黎北晏第一次不去维护好父亲的形象，嘲讽地对他说，“贺念，你是不要命了吗？”

　　贺念没说话。

　　黎北晏失联的第一分钟就被贺琮知道，男人抛下生意，连机场都没出，又从戴高乐飞回来，在深夜里抵达家门。

　　贺念站在黎北晏前面，第一个和贺琮碰上面，黎北晏在他背后，看见盛怒的贺琮伸腿踹向他儿子的胸口，贺念飞出去，狠狠摔到地板上。

　　“贺念！”贺琮一声暴喝，“我他妈宰了你！”
第62章 胆大包天
　　贺琮刚到法国，又辗转从戴高乐机场回来，漫长的数十个小时的飞行，折磨得他心力交瘁。

　　他像一头被惹急了的雄狮，瞪着着血红的眼睛揪住贺念的衣领，把他提着站到自己面前。

　　贺念的额头在流血，他们父子两个却没人在意。

　　贺琮咬着牙吼他，“你告诉老子你姓什么！”

　　他们父子间的气氛第一次如此紧张，贺琮单方面的杀气腾腾，贺念受了伤，眉眼低垂望着地板。

　　他张开嘴，说：“我姓贺。”

　　贺琮眼里带了掩不住的恨意，“贺家人这辈子都不准和姓古的见面！你把老子的话当个屁？”

　　“爸……对不起。”

　　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贺琮情绪跌落到如此状况，他紧紧抓着贺念的衣领，指尖却在颤栗。男人不仅仅是生气，更多的是害怕。

　　他害怕来不及，害怕他如果晚了一步，就要后悔一辈子。

　　黎北晏不想看到贺琮再为了他失去理智，情绪起伏太大很伤身体。他也生贺念的气，所以当贺琮推开贺念一脚踢到贺念肚子上的时候，黎北晏转开头，没有去阻止。

　　贺念这次闯了大祸，贺琮因为他大动肝火，现在的心理状态极其不稳定。

　　“我以前真小瞧了你，我要不去查，还不知道自己17岁的儿子私人账户上有那么大笔钱！”贺琮大声质问：“爷爷和大伯给的钱我都有数，这笔是怎么来的！你怎么会在瑞士有银行账户！你他妈是不是被那傻逼迷晕了头，加入乱七八糟的组织了！”

　　黎北晏被这大段话惊得一身冷汗。

　　巨额存款？组织？

　　如果古铖利用贺念对他的感情，让他给古家卖命，吸着人血挣黑钱……

　　“爸！”贺念突然跪下，惊慌失措地解释：“我是喜欢他，可他连见都不愿意见我。这是我炒股挣的干净钱，从我十二岁开始所有的交易记录都在，我拿给您看。”

　　“你为什么瞒着我们？”

　　贺念依旧跪着，但是不再开口。

　　贺琮用皮鞋向他肩上踹去，贺念倒在地上，头磕在地板发出巨大的响声。

　　“说！不说老子有的是方法让你开口！”

　　贺念似乎因为磕碰头有些晕眩，他用力摇了摇头，保持清醒，然后慢慢从地上爬起来，又再度在贺琮面前跪好。

　　“……我想去上海买套房。”

　　贺琮闭了眼，睁开的时候里面酝酿着暴风骤雨，他气得呼吸都乱了，第一次产生想要把贺念活活踹死的冲动。

　　“你当时才12岁，就想在上海买房？买给谁住？古铖？”

　　贺念端端正正地跪好，迎着贺琮阴森地目光，大胆承认，“……是。”

　　贺琮转头看着黎北晏，气得冷笑，“你听听，你听听他说的话！12岁就想着挣钱给别人买房了，我他妈是不是得夸他有责任有担当啊！”

　　黎北晏就算用尽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和想象力，都想不出贺念会喜欢年长他十多岁的古铖，还能为了见他，费尽心思和手段骗他们。

　　十二岁的时候他在干嘛？没有和贺琮初遇，和同学一样放学排队买学校附近的辣条，沉迷网游熬夜去网吧上网，捧着漫画书看蜘蛛侠又打败了哪个大Boss。

　　他兜里的钱不会超过十块，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快点把作业做完，把多的时间拿来娱乐。

　　他对金钱没有概念，对未来更是不知所谓，更不会去思考炒股，去买房，去给喜欢的人一个家！

　　黎北晏一直觉得贺念有点聪明，可今天他才明白，起止是有点，是聪明到让人害怕。

　　贺琮弯着腰靠在离贺念只有一尺的地方，指着他的脸狠狠骂着。黎北晏心神恍惚，不再去听父子俩的对峙。

　　不久后门外有人敲门，从里面打开，众人在阴沉的夜色里看到许久未见的贺瑾，和他身后穿着制服的保镖。贺瑾脸上的表情不比贺琮好，黎北晏侧身让他们进来。

　　贺瑾看了眼大动肝火的贺琮，又把目光钉在跪着的贺念身上，那目光光是远远瞧着，就能令人浑身发冷。

　　“小念，站起来。贺家男人的膝盖不是拿来这么用的。”

　　贺念低着头，贺琮没开口他就不敢动。

　　贺瑾不耐烦地对着贺琮说：“贺家脸面都快被你父子俩丢光了，还不快点让他站起来！”

　　他不愧是沉浮官场几十年的大哥，一句话骂了在场三个人。贺琮因为男人和家里闹翻的事，前几年时常成为京城名流的谈资，黎北晏丢了贺家的脸，现在又轮到贺念。

　　贺瑾除了面色难看，说话倒是一直在克制情绪，没像贺琮那样恨不得把孩子弄死。

　　饶是这样，贺念从贺瑾踏进这间屋子，脸色就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苍白灰败。他似乎已经预测到了自己未来的下场。

　　果不其然，贺瑾马上对贺琮说：“小念我带走了，你跟学校打招呼，这学期他都不会回学校上课。”

　　黎北晏想起他当年给我看过的视频，贺琮被他关在部队，强制洗脑的画面成为他的噩梦，残忍得他到现在都不敢再次回忆。

　　“瑾哥，你要带小念去哪儿？”

　　贺瑾冷淡道：“部队。关他半年好好在里面醒醒脑子，然后出国读书，没有四五年他绝对回不来。”

　　这样的安排不出所料，可黎北晏只要一想到部队，就本能的排斥。他看向贺琮，想他帮孩子说两句求求情，男人却微微点了头，说：“好。”

　　后面等着的保镖分别架着贺念的手，把他从地上拖起来，贺念想反抗，却在力量的绝对挟持下连动都动不了。

　　他被押着从黎北晏身旁经过的时候，双眼湿润着向他说：“北晏爸爸，对不起。”

　　黎北晏望着少年的背影，低头哭了出来。

　　贺瑾走后，屋里只剩他和贺琮，男人揉了揉疲倦的眉心，从后面抱住他的腰。黎北晏背靠着他的胸膛，滚烫地眼泪砸在贺琮的手背上。

　　贺琮低头亲了他我的头发，又缓缓往外，辗转亲吻耳朵和脖颈。黎北晏感受到属于男人的湿热气息，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些。

　　贺琮连续长途飞行，担心得连眼睛都没敢闭一下，回来后又发了好大的脾气，此时此刻已经疲倦到了极点，可他还是紧紧抱着黎北晏，安抚道：“乖，别哭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不想再让这个男人忧心，这两天发生的事已经够混乱了。他从他怀里转过身去，用手抱住贺琮的脖子，这才有机会仔细看他。

　　男人眼底厚厚一片青色，黎北晏轻轻吻在他的眼皮上，贺琮神色这才松了，眼里的血丝多到让他心痛。

　　他额头抵着贺琮的额头，说：“大叔，我没事。”

　　他知道贺琮刚才对贺念发的火，不单单是因为他瞒着两个监护人做了那些事，还有一部分自己的原因。贺琮在担心，可是他不敢问，他害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。

　　贺琮闭了闭眼睛，放在他腰上的手变成了拳头，捏得咯咯响。

　　他不再掩饰眼里的愤怒和嫉恨，“他碰了哪里？”

　　黎北晏把嘴唇送上去，主动亲吻贺琮的嘴唇，男人收紧手臂，张开嘴反客为主，把他按在墙上使劲亲吻。

　　贺琮仔细吻过每一处。

　　那晚贺琮彻底失去理智，黎北晏浑身是汗，没法睁开眼睛。感官被放大，他感受到贺琮的疯狂。

　　后来，贺琮抱他去浴室清洗，抱着黎北晏的脖子咬他的下巴。

　　“你不准再踏进上海，不准再跟他见面。再有下次，我会杀了他。”

　　贺念被带走后黎北晏的情绪一直不高，贺琮带他回了郊区，他挽起衬衣袖子进到厨房做晚饭，黎北晏和爸妈坐在客厅，谈贺念的的事。

　　“乖孙能不能回来啊？他才17岁，怎么学也不让他上了？”

　　贺念在老人面前从小就十分乖巧，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牵着爷爷奶奶下楼，出去吃饭也会主动坐到两个老人旁边，给他们夹菜盛汤，等爷爷奶奶吃好了自己再动。

　　超出同龄人的贴心懂事，即使他不是黎北晏亲生的，爸妈也把贺念放心眼儿里疼。

　　听到贺瑾把小孩儿强制带走，老妈又着急又心疼的，抓着他的手臂问。虽然黎北晏心里也不想让贺念去部队受苦，可小孩儿做的错事实在太离谱，如果没人看着他，总有一天会出事。

　　“妈，大哥说了半年后会送贺念去国外读书。”

　　老爸吹胡子瞪眼，“咱们国家优秀的学校这么多，为什么非得出国？汉堡薯条是人吃的？小念喜欢吃我们做的菜，一米八多的个子，去外面得饿瘦成什么样？”

　　“爸，大哥既然决定这样做了，必定有他自己的道理。其中很多事我没法和你们细说，你们要相信贺念，他会挺过来的。”

　　爸妈不清楚贺念犯了什么错，黎北晏不能告诉他们真相，在两个老人心里贺念还是乖乖仔，要是知道他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，得气进医院去。

　　晚饭吃得很压抑，回家路上黎北晏没什么精神，闭着眼睛靠着副驾驶。

　　贺琮用余光看他，有些担忧，“哪儿不舒服？”
第63章 他是光
　　黎北晏摇摇头，连和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
　　到家后贺琮坐在他的对面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。黎北晏配合地抬起腿，贺琮一只手接住替他把皮鞋脱了，又脱了袜子。

　　“我让阿姨炖了牛腩，你现在去洗澡，等我热好了下来吃。”

　　贺琮的手指停在光裸的脚踝上。

　　黎北晏问他：“怎么还要吃？”明明才吃过晚餐好不好！

　　贺琮站起来在衣橱里找好了睡衣和内裤，伸出手要牵他，“你吃了多少我心里有数，起来，我牵你去浴室。”

　　“今天胃口不好，我不想吃。”出了这样的事，谁都做不到好好吃饭吧。

　　见他没有要伸手的意思，贺琮皱了皱眉，直接抓着黎北晏的手腕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。

　　“洗澡，然后下来吃东西。”

　　他又不敢真的忤逆男人，只好乖乖洗了穿着睡衣下楼。

　　厨房的灶上坐着砂锅牛腩，贺琮背靠着大理石案台，正和人打电话。贺琮看见他下来，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台上继续和人交谈，揭开砂锅盖子盛了满满一碗。

　　贺琮递给他，用眼神示意黎北晏端到餐厅去吃。黎北晏拿筷子夹了一块，贺琮张开嘴让他喂了，搂着他的肩在头发上亲了亲。

　　等他吃完了，贺琮才打完电话出来，他看了眼已经见底的碗，说:“幺儿乖。”

　　贺琮和他说话依旧像哄小孩儿似的，尽用些溺死人的词。黎北晏没有半点不好意思，笑得像只满足的猫。

　　贺琮坐到他身边，说:“大哥刚才打来电话，贺念受伤了，这两天在住院。”

　　“严不严重？你那天打得太重了！”

　　“他腰上有很长一条刀伤，没有及时处理发炎了。我没有对他用刀，那是他在上海受的伤。”

　　贺念年纪虽小，但他从小就常去部队训练，又古家人用刀砍的。

　　黎北晏急得不行，不管明天是否还要早起上课，和贺琮连夜赶去了医院。

　　病房外有士兵把守，贺念还没睡，躺在床上按着遥控器，心不在焉地换了好多个频道都没有停下。

　　通过走廊，贺琮在门口停下，“你去吧，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
　　“你不进去？”

　　“赏罚分明，两个人都去看他，难免让他得意忘形。”

　　贺琮的硬脾气，一旦发作谁劝都没用，黎北晏不管他了，一只手推开病房的门。

　　听到门锁动静，贺念看过来，脸色比较苍白，没什么精神，当他看到进来的是黎北晏后，脸上瞬间笑开了。

　　他叫道:“北晏爸爸，你来啦。”

　　那笑容纯粹亲切，没有丝毫心结和阴霾，他知道就算自己再混蛋，黎北晏始终是爱他的。他理所应当地该出现在病房里。

　　几十年第一次有人颠覆了黎北晏的所有认知，他现在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人，既能做到乖巧懂事孝顺父母长辈，又能乖张叛逆无所不用其极。

　　贺念拥有两个面，一面是完美儿子，另一面是桀骜少年。

　　他不明白贺念是怎么在不同的两个面做到无缝对接的，就像黎北晏再某个层面上明明是他的情敌，少年却依旧能甜甜地叫他北晏爸爸，眼睛里盛满了欢快的笑。

　　贺念对他的到来既笃定，又开心。

　　“伤口怎么样？”

　　“还行，你别担心。”时间过去了几天，黎北晏对他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，坐在旁边给他削苹果。

　　贺念看着他，问：“爸来了吗？”

　　黎北晏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，“他在走廊，生你的气不肯进来。”

　　贺念一口咬下去，又脆又甜，他吃得很是满足，“爸爸，我爸那么凶，你是怎么看上他的？”

　　“他温柔的时候你没看见，既然你问了，我也想知道，古铖和你年龄差那么多，你又是怎么看上他的？”

　　少年情窦初开，谈到那个人的时候，眼睛里仿佛被洒满星星，欢喜又温柔。他说：“那两年，你和爸的感情还没稳定，时常发生矛盾，我很喜欢你，所以特别怕你和爸分手，突然哪天就又消失了。我担惊受怕，每天就想快点到放学的时间，你会接我去练琴。”

　　“然后？”

　　“古铖看出我不开心，经常买些好吃的蛋糕送我吃，或者干脆不练琴，把手机放在琴谱架上看动漫。很多时候，比起长辈，他更像是个大哥，陪着我，不要求我琴弹得多好，只要能把我哄笑了就行。”

　　黎北晏想不通，古铖做的是最普通不过的事，甚至可能都不是有意而为，只是大少爷正好馋了，正好想偷懒不练琴了。偏偏遇上贺念这个死心眼，把所有的正常交往，解读成特别的温柔以待。

　　“小念，古铖只是......”

　　“爸爸，你见过光吗？古铖就是我的那束光。”

　　贺念打断他的话，神情专注，眼神温柔。有一瞬间黎北晏因为少年的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成熟，而怀疑对方是否只有17岁。

　　他干咳了一声，僵硬地转移话题，“你的伤是怎么弄的？”

　　贺念不太在意，“对方人多，手段又狠，当时我只想着要冲进去救你，没注意那么，一时疏忽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忘不了他只提了一根钢管，只身闯进古家势力的画面。

　　心里忽然很难过，他又问贺念，“你真的那么喜欢他？”

　　本来还笑嘻嘻的贺念忽然收敛了神情，语气严肃认真，根本不像一个不谙世事的17岁高中生。

　　“我喜欢古铖，我要他。即使之后会出国，我也会回来找他。”

　　“可小念你有没有想过，古铖并不愿意。说不定等你回来，他身边已经有人了。”

　　“我爸说要你的时候，你身边不也有个南屿叔叔吗？这些都不能成为我要古老师的阻碍。”

　　霸道专制的话，让黎北晏后背一身冷汗，内心久久不能平息。

　　他后知后觉小念只是装成一只温顺的小白兔，实际上却是一只足智多谋，必要时又能狠下心的大野狼。

　　不愧是贺家的孩子，得贺琮跟贺瑾的真传。

　　从病房里出来，黎北晏把这句话转述给贺琮，他听了后少有地沉默了，很久都没开口说话。

　　黎北晏越想越觉得恐惧，贺念完美遗传了贺琮的深情和执着，他多年爱一个人而不得，学成归来后身上的戾气会不会变得更重。

　　他思考了很久还没想出解决方法，程夏那边传来消息，他终于办好离婚手续，恢复单身。

　　黎北晏和他在夜里开车去了很远的郊外，在一片空地上放满烟花。

　　程夏用打火机点燃，两个人静静地站在地上，抬头看本来漆黑的天空中，炸成了灿烂的五光十色。

　　一箱礼花放完，程夏又接着去点燃第二箱，空旷的夜里，烟花炸得一声比一声响，开得一朵比一朵更磅礴。

　　程夏单手插兜，另一只手拨弄着打火机，他脸上倒映着火光，眼睛里流光溢彩。

　　他明明站在华丽又盛大的光芒里，背影却孤单寂寞，那些热闹和美丽都不是他的，从始至终只有他程夏一个。

　　黎北晏看着他又消瘦了很多的身影，咽下喉咙里的酸涩，拿了外套披到他的背上。

　　郊区的风很大。程夏的头靠着黎北晏的肩膀，头发被风胡乱地吹散，飘来飘去遮住眼睛，只能从发丝间的缝隙里看到天空中的烟花。

　　他大声地吼:“生活，我操你大爷！”

　　回应他的是天空中又炸开的花。

　　“操你大爷的……”

　　“为什么所有的苦都让我来受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……”十多箱礼花全部放完，天空渐渐归于平静，只有云层里，还弥漫着残留的灰色硝烟。

　　程夏趴在黎北晏的肩头，终于哭了出来。

　　黎北晏轻轻拍他的背，想要开口说些什么，却又不知如何开口。任何人都不能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。

　　程夏为了傅奕，赔上了自己的半辈子，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，只能守着一个傅奕从不出席的公司，和从不联系的“家”。

　　他听着肩头传来的呜咽声，情绪陷入低沉，只觉得被风吹得越来越冷。

　　小时候总渴望着长大。总想从暗无天日的学习和密不透风的考试里逃出来，向往大人世界的觥筹交错，随意所欲。

　　只是后来才明白，人越长大，过得越为艰辛。

　　学生时代面对的只有学习，嘴上整天骂来骂去的无非就是傻逼同学，傻逼老师，傻逼家长和傻逼考试。

　　那时候离独当一面地生活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。

　　根本就不知道生活能残酷得把人活活剥皮刮肉，还吝啬着不肯给一个喘息的机会。

　　后来黎北晏和程夏喝得伶仃大醉，他趴在来接他的贺琮的背上，哭着问他，“大叔，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，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快乐。”

　　贺琮望向程夏的目光暗了暗，双手搂着他的大腿，防止黎北晏从他背上掉下去。他说:“幺儿，不准哭。不准为了别的男人哭。”

　　黎北晏撒着酒疯不停地蹬脚，“你叫傅奕回来！让他回来！他把程夏折磨得快死了！你让他回来！”

　　夜风中贺琮背着黎北晏，声音藏着几分冷峻，又有几分无可奈何地纵容，“好，我给傅奕打电话。你乖，别哭了。”
第64章
　　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黎北晏都没什么精神，总觉得生活压抑，提不起劲。他站在镜子面前仔细看，发现自己竟然有了白头发。

　　他问贺琮，“我是不是真的老了。”

　　贺琮没有像从前那样，笑着说他很好看，而是细细盯着黎北晏的脸，等把他的模样全部刻进眼睛里了，再柔声说:“就算今天看着还年轻，明天也是会变老的，谁也不能从时间轴里逃开。我看过你年少时的样子，也拥抱过你青年时的身体，我期待着陪你日渐老去，现在刚刚好。”

　　黎北晏没想到贺琮会这么说，男人把他从头上扯下来的白头发接过去，放进手上拿着的书里，保存标本一样收藏。

　　“这是幺儿第一根白头发，我记住了。”

　　贺琮把书合上，郑重地亲吻灰色的封面。

　　老男人撩得黎北晏脸上发烫，同样是人，为什么和贺琮比起来，他的嘴就这么笨啊！

　　黎北晏只能眼睁睁看贺琮把书放进书架，望着旁边的合照偷笑。

　　贺琮伸手用力揉他的头发，“明天开始放寒假了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他说:“我的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，走吧，明天带你出去玩儿。”

　　竟然这么巧？他和贺琮的假期难得重合到一块儿了！

　　“马上年关了，你这时候跑了，公司的人会不会忙不过来？”

　　贺琮逗小孩儿一样伸手揪我的脸，“重要的工作我已经处理完了，剩下的就交给其他人，不能浪费了那么高的年薪。”

　　“你还挺会持家。”贺琮去厨房切了水果，让黎北晏坐在沙发上吃，他在收拾行李，时不时抬头看他两眼。

　　坐久了有些累，他躺下去和男人说话，贺琮脸色立马就变得不高兴，他停下手里的动作，“坐起来吃！”

　　黎北晏咬了一口苹果，含糊不清地，“躺着舒服。”

　　贺琮皱了眉，“幺儿，坐起来吃，待会儿噎着了！”

　　本来不想理他，可听到贺琮声音陡然变冷，黎北晏不敢再犯懒了，坐起来瞪他。

　　贺琮当没看到，又低下头继续整理。

　　黎北晏气不过拿苹果籽丢他，正好砸中贺琮额头，他抬眼看过来，“吃个东西你都要管，烦不烦啊！”

　　行李箱嘭一下扣住，贺琮露出的半截手臂，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明晃晃的，看得他眼角直跳。

　　他单手撑在行李箱上，半蹲着咬牙道:“你自觉点，别逼我收拾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见好就收，赶紧岔开话题，“咱们明天去哪儿啊？几点出发？”

　　“重庆，上午九点去机场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黎北晏盘腿坐着，一边吃东西一边和贺琮说着话。

　　这些年他们陆陆续续出去旅游过很多次，可很少出境，黎北晏总觉得贺琮对国外特别是欧洲很是排斥。

　　前年他无意中提起想去佛罗伦萨看看，还在贺家军区大院里，贺琮就黑了脸，沉着气好久都不理人。

　　黎北晏被男人搞得莫名其妙，和程夏闲聊说起这件事，程夏翻个巨大的白眼，说:“黎北晏你晃一晃你的脑子，让我听听能有多响。”

　　“你他妈脑子才进水了。”

　　“你明知道贺董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偏执狂，还敢去意大利看看！看谁？来你告诉我，你要去看谁？”

　　黎北晏脑袋上冒起无数个问号，“？？？？？我就单纯地喜欢佛罗伦萨，想去看看风景而已。还有谁在意大利等着我去看吗？”

　　他被贺琮和程夏搞得懵逼，程夏叹口气，说出他早已遗忘的名字，“——南屿。”

　　再次听到他的名字，竟然恍如隔世。

　　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年前了，在夏天的某个夜晚，南屿突然出现站在花园的篱笆旁问他，愿不愿意跟他走。

　　黎北晏记不太清他当时的样子，只记得那晚他抽完了一根烟，轻声说了不。

　　那以后的南屿，被他从心底抹去，再也不曾想起。“

　　你不会是忘了南屿这些年在意大利发展吧？”

　　黎北晏嘟着嘴冲他挑了挑眉，认真算起来，他和南屿很多年没有交集了，谁还记得他在哪儿工作。

　　“那贺董有什么可醋的，无不无聊。”

　　后来黎北晏再也不敢提出国，老老实实地由贺琮带着在其他地方玩儿。

　　在飞机上，贺琮又陪着黎北晏拿平板看了一遍《社交网络》。黎北晏靠着他的肩膀，跟着剧情完整地说出所有对白。

　　等电影结束了，贺琮说:“我想着有苏洺和柏郁泽在，你来这边心情会变好点，公司地几个高管刚才还在打电话抱怨，你得给我争点气。”

　　贺念和程夏折磨得黎北晏心累，他总担心他们两个人出事，经常做噩梦。

　　黎北晏以为自己藏得很好，没想到早被贺琮发现了。

　　“好！我保证绝对不辜负贺董的一片苦心！”

　　机场外停着柏郁泽的车，他和苏洺先到，穿着情侣款黑色外套，隔着老远冲他们挥手。

　　等走近了，柏郁泽接过一半行李箱帮着放进后备箱，苏洺揽着黎北晏肩膀，靠过来说话的时候黎北晏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很低。

　　西南地区的冬天实在太冷了，和北方不一样的是，它是从空气里透着湿意的阴冷。

　　他大学时每年冬天都感冒，一放寒假回北京就好了。

　　“说了好多次，今天终于能一起出来玩儿，不容易啊！”柏郁泽心情很好，话里带着笑。

　　车里开了暖气，贺琮担心下车后的冷空气，帮黎北晏把围巾系好，又检查了一遍外套的所有扣子，确认它们全部扣严实了，才开口:“早就想带着北晏来找你们，只是工作太忙，一直没时间。”

　　黎北晏从后面拽了拽苏洺外套上的帽子，“刚放寒假我就马不停蹄地来了，这几天就跟着你们混了，一个都不准跑啊。”

　　苏洺笑弯了眼睛，“好，我和柏郁泽一定好好招待你们，现在咱们先去吃三荷鱼好不好？”

　　“好！我快饿死了。”

　　贺琮原是不吃辣的，这些年因为黎北晏跟着改了口味，一般的辣度倒也能接受。

　　老板是北京人，在重庆结的婚，柏郁泽和老板熟识，带着他们越过排着长队的人群进了包厢。

　　老板让他们去挑鱼，跟着过去了才知道，厨房后面竟然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鱼池，上百尾活鱼在水里游来游去。

　　贺琮看黎北晏心情好，挑了条很大的乌鱼，服务员称了拿去宰杀，几个人回到包房，没多久就有人端了一锅红油锅底进来。

　　乌鱼被切成了薄如蝉翼的鱼花，用筷子轻轻夹起，稍一用力都能把它夹断了。

　　在飘浮着辣椒的锅里涮两秒，再捞起来的乌鱼花就有了韧劲儿，白花花的一片，裹上葱花和干辣椒面，放进嘴里既肥嫩又弹牙。

　　鱼骨被厨师裹上鸡蛋和面粉，炸成了下酒菜。黎北晏挑了一块，鲜得舌头都快掉了。

　　他很久没有敞开肚皮痛快地吃过东西了，嫌一片一片地烫不过瘾，用筷子在盘子里轻轻一裹，带上所有的鱼片一起烫。

　　贺琮帮他开了瓶豆奶，“你吃慢点，别烫到嘴了。”

　　被男人监督着，黎北晏只能又放慢速度，一片一片地吃。

　　最后撑得肚子都快破了。

　　贺琮牵着黎北晏回到车上，柏郁泽要带他们去泡温泉，有两个小时车程，他脱了外套躺在贺琮怀里睡觉。

　　等醒过来的时候，发现身上搭了一张蓝色的毛毯，黎北晏悄悄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问贺琮，“你准备的吗？”

　　“怕你着凉，出发前特意带了。”

　　他枕着贺琮的腿朝他笑，“你真好。”

　　贺琮掀起毛毯盖在两个人身上，和外界隔开，低头亲吻黎北晏的嘴唇。

　　温泉在某座不知道名字的山上，会员制度，只针对某一部分人开放，位置偏僻，但是环境非常好。

　　进去的路上有辆车从面前开过，驾驶座的车窗只开了一半，黎北晏瞧了眼开车的模糊身影，只觉得十分眼熟，可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。

　　“北晏，贺董说你这段时间心神不宁，他们这儿的温泉水加了中药的，你待会儿多泡一下。”

　　他冲苏洺点点头，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其实不太喜欢在冬天泡室外温泉，一冷一热的很不舒服，贺琮知道是药浴，硬是押着他泡在里面不准起来。

　　“再泡会儿。”

　　“太热了，我难受。”

　　贺琮没点头，最后黎北晏的脸都被蒸红了，汗水打湿了好几次眼睛，疼得他有些不耐烦，伸脚在水下踢他。

　　“贺琮你烦不烦啊!”

　　“幺儿，再泡会儿好不好？”贺琮拿了在岸上放着的干毛巾，把他眼皮上的汗擦干。

　　黎北晏实在是受不了，从水里站起来，突来的冷空气打在他的身体上，冻得他发抖。

　　贺琮抓着黎北晏又在热水里待了一阵，等到他身体重新变暖，他才拿浴巾把人紧紧裹住，“你别生气，我不让你泡了，快去里面冲个澡把衣服换了，我马上来找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这才稍微对贺琮有了好脸色，跨上岸往室内跑。

　　“黎……北晏？”

　　他站在室内的地板上，听到身后忽然有一把久违了很多年的声音，迟疑地叫着他的名字。
第65章 江上派对
　　黎北晏转过身，看到面前站着的人，竟是多年未见的南屿。

　　岁月在他身上留下微乎其微的痕迹，依旧是一身平整得没有褶皱的西装和黑色大衣外套，头发打理得整齐干练。

　　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依然有一个酒窝，这么多年过去，容颜英俊潇洒没有变化，酒窝倒是更深了。

　　听程夏说过南屿定居意大利，没想到竟然能在山城遇见他，黎北晏有些意外，又对和老友重逢的事感到高兴。

　　两个人相视一笑。

　　南屿走近了，说:“我看着背影像你，本来还不确定，没想到真的是你。”

　　他比黎北晏高很多，说话的时候黎北晏微微抬起头，跟他对视着，“实在是巧，你从意大利回来了？”

　　南屿说:“我和这边的公司有商务合作，要在重庆待一个月。你呢？放寒假了过来旅游？”

　　黎北晏拢紧身上裹着的浴巾，两条在温泉里泡红的腿，暴露在空气中，他点了点头，“和贺琮的几个朋友一起出来玩儿，吃了午饭闲着没事儿过来泡温泉。”

　　南屿面上笑着，声音却顿了一下，问他，“你和他还在一起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黎北晏晃了晃手上的婚戒，说:“我们结婚了。”

　　他们站在大厅中央对话，南屿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打扮，黎北晏却裹了厚厚的浴巾，浑身是汗的狼狈游客模样。

　　偶尔有人路过，忍不住回头朝他们打量，南屿看了看手表，说:“外面冷，你先进去换衣服。我今天有事得马上离开，北晏你留个电话给我，空了咱们约出来坐坐。”

　　现在的确不是聊天的好机会，南屿说话平铺直叙就像老朋友叙旧，没有其他情绪，黎北晏倒不好拒绝，只能给南屿留了联系方式。

　　“后面再联系。”

　　南屿和同伴开车离开。这么多年了，黎北晏没想到还能和南屿再见面，那些模糊在记忆里的过往，突然又鲜活了起来。

　　只是内心再无波澜和悸动。

　　他和南屿的分手的原因，说不清到底是谁的错，亦或是他，贺琮，南屿三个人都有错。

　　现在时间给了他们各自一个不错的结局，那些陈年往事消散无痕，再相见，只剩和老友久别重逢的单纯情绪。

　　“你在想什么？”泡完温泉出来已经很晚，柏郁泽开车载他们从盘山公路下去，车窗外有火红色的夕阳坠在山头，慢慢地往更低的方向落下。

　　贺琮背着光，周身有一圈红色的光晕，衬得平时冰冷惯了的男人，让人难得有了些暖融融的错觉。

　　黎北晏张了张嘴，又想起贺琮这副外表下，发起狠来对谁都不肯手软的性子，把要说出口的话又转了个弯。

　　他习惯性地嘟嘴皱鼻头，“什么时候吃饭啊，我好饿。”

　　本来对黎北晏的走神不满的男人，看见他冲他撒娇，眼里那点汹涌的情绪松了松。

　　“没见你游两圈，怎么饿得比谁都快。”

　　贺琮嘴里说着黎北晏懒，手却不知从哪儿拿出两根牛肉棒，撕开了递给他吃。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？”

　　“提前让你知道那还得了，吃的早没了。”

　　重庆是座迷人的城市，既充满了赛博朋克的高冷气息，又能在街头巷尾和数不清的防空洞看到烟火气。

　　贺琮带着黎北晏痛快玩儿了一个星期，某天早上黎北晏缠着挂在男人的身上，贺琮托起他的屁股抱住他掂了掂，说:“幺儿，你比来的时候重了些。”

　　黎北晏连忙找到称站上去，发现短短七天，自己竟然胖了6斤。

　　“我他妈是猪吗？”

　　“长点肉才好，捏起来肉多舒服。”

　　贺琮坐在椅子上，笑容堪称下流。

　　这几天晚上火锅烧烤宵夜顿顿不落，黎北晏整个人完全投入进了度假的状态中，根本没想起去健身。

　　一不留神就长了肉。

　　以前黎北晏对身材并不看重，只是人到中年，身边的同事一个个都发福变得油腻，他不想自己哪天也变成这样，严苛地要求自己健身，自律到贺琮都看不下去。

　　没成想竟然在重庆栽了跟头。黎北晏严肃道:“我现在就去健身！以后打死不吃烧烤了！”

　　说着就要往门外走。

　　贺琮长腿一伸，挡在他面前，黎北晏被绊住整个人就要往下摔，他站起身揽住他的腰，把人带进怀里抱住。

　　贺琮一顿操作猛如虎，把黎北晏吓得魂都快没了。

　　“贺琮你想摔死我是不是！”

　　男人坏笑，“有我护着你，不会摔的。”

　　黎北晏一掌拍他脑袋上，贺琮老老实实受了，手伸到他腰上。

　　黎北晏抓住他的手。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
　　“你......。”

　　黎北晏瞪他，“你有完没完了，这几天我的腰都要被你弄断了，你还来？”

　　贺琮含住黎北晏的唇细细地亲吻，手落在他后面，像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，又捏又抓。

　　“这不是还没断吗。”

　　那人抱起黎北晏放在床上，细碎的吻落密密麻麻地落下来。

　　结束后黎北晏躺在床上，浑身都是水，身体又酸又软没有力气。

　　贺琮却是吃饱喝足了，容光焕发，看得他心里来气。

　　黎北晏伸脚想要踹他，却拉扯到后面，疼得泪眼朦胧。

　　贺琮把他从床上抱起来，“洗个澡，然后换衣服出门，柏郁泽的江上派对快要开始了。”

　　“你现在记得有派对了？我这个样子怎么去？”

　　贺琮会错意，以为他说的是身上的痕迹，“拿围巾遮起来。”

　　黎北晏泼了他一身的水，“我说的是老子的腰！老子腰疼！”

　　“那我以后注意。”

　　“？你还挺自豪？”

　　“为什么不？”

　　两个人在浴室打闹了一阵，看时间差不多了，他们换了衣服往江边赶去。

　　柏郁泽举办两江夜游派对，有意和雾都的商人结交，生意上的事黎北晏不管，倒是对夜晚在游轮上看山城的夜景想法很喜欢。

　　从朝天门码头登船，游轮被悉心布置了一番，俊男美女轮番登场，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
　　苏洺看见了他们，和旁边站着的人打了招呼，朝贺琮和黎北晏走过来。

　　“穿得这么帅，贺董竟然舍得放你出来。”

　　黎北晏说:“比不上你，论骚还是你更骚。”

　　“滚蛋啊。”苏洺说:“今晚好好玩儿，你们难得来一次。”

　　“知道了，谢啦！”

　　重庆的夜晚，被万家灯火和闪烁的霓虹点缀得梦幻又璀璨，倒映在波光荡漾的江水里，错落有致。

　　游船夜游两江，犹如在星河中畅游，两岸灯火通明，星月华灯倒影水中。

　　看得人心神向往。

　　黎北晏对贺琮说:“以后等咱们退休了，就来重庆定居吧。”

　　他偏过头，“你喜欢？”

　　“我喜欢，在这儿生活太舒服了，什么烦恼也没有。”

　　“好，以后咱们来重庆养老。”

　　派对快要结束的时候，黎北晏接到程夏的电话，他像历尽千帆苦难，终于能够有喘息的机会。

　　“北晏，我哥回来了。”

　　他说着，然后哭得泣不成声。

　　黎北晏站在万点星火里，心被程夏狠狠揪住，很疼。

　　那段恋爱并不是程夏开始的，可最后却由他来付出代价。傅奕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？怎么能这么狠？

　　“你……你还好吧？我不放心你，我还是明天就回来陪……”

　　“没事，我离婚了，他才愿意回国。我们之间有很多事要好好谈谈，你和贺董继续度假，别因为我打断中途回来。”

　　“你真的不要我陪着？”

　　“梨子，让我自己处理吧。我和你打电话，也是想让你放心。”

　　“好。夏夏，照顾好自己。”黎北晏找了一个避风的位置，坐着和程夏聊了很久。

　　等派对结束，他们从游轮上下来返回酒店，黎北晏和贺琮抱怨傅奕无情。

　　贺琮玩着他的头发，漫不经心地，“你还是庆幸他忍住了没有靠近程夏吧。”

　　“你什么意思？”黎北晏问。

　　贺琮说:“不然程夏早死傅奕手里八百回了。”

　　“奕哥……哪有你说的这么吓人。”贺琮警告地看过来，“京城道上都要敬傅奕几分面子，他这次回来少说也要剥掉程夏一层皮，你离他远点别去多管闲事。”

　　“奕哥他不是在国外吗？”

　　“这些年他一直在活动，你们得不到他的消息，是因为他不想让你们知道。听我的，那两兄弟的事少管。”

　　黎北晏听得后背发冷。傅奕真的变成这个样子，那程夏的日子岂不是十分煎熬。

　　他再打电话过去想要提醒程夏，那边显示关机，怎么都打不通了。

　　贺琮否掉他想立刻回京的想法，“傅奕等了五年，哪有你沾边的份儿。老实待着，他又不会把你朋友吃了。”

　　晚上黎北晏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总担心程夏出事，谁能想到当初毅然决然斩断所有联系出国的傅奕，实际上暗地里一直在北京，暗地里监视程夏的一举一动。

　　可能程夏因为思念傅奕，一个人趴在车里哭的时候，傅奕就在后面默默地看着。

　　黎北晏一想到这里就浑身发毛。

　　太可怕了。
第66章 被抓包
　　贺琮不让黎北晏回去，不知道是不是傅奕是先跟他通了气，眼看着就要过年了，他又延长了在重庆的假期。

　　柏郁泽组织了一帮朋友去南山的私人度假村钓鱼，黎北晏心里烦，不想跟着去。

　　这几天因为贺琮擅自延长假期的事，两个人吵了一架，虽然很快又被他哄好了，但黎北晏总提不起劲。

　　苏洺瞧见贺琮因为黎北晏不想去又黑了脸，赶紧站出来打圆场，“昨天我和北晏说好了要去看电影，你们自己去钓鱼，钓两条肥的做成烤鱼，我们晚上回来吃。”

　　柏郁泽应道:“好，你们去吧。”

　　贺琮看向黎北晏，那两口子都这么说了，他也不好再反驳，于是只好点头放他去。

　　“你脑袋瓜转得倒挺快。”离电影开场还有半个小时，黎北晏和苏洺坐在解放碑的星巴克里，看外面来往的人群。

　　苏洺放下手里的燕麦拿铁，说:“其实在南方过除夕，也是一种很棒的体验。你就不要和贺董闹别扭了，大过年的不吉利。”

　　在朋友面前，特别是陪他们一起过来玩的朋友面前吵架，是最不给对方面子的行为。黎北晏不想表现得那么不懂事，点了点头，“三十晚上他们吃饺子吗。”

　　苏洺笑了，“吃火锅。”

　　得，白问了。

　　“我接个电话。”苏洺拿着手机起身出去，黎北晏隔着玻璃门看见他眉头皱了皱，两分钟后苏洺走进来，声音有些抱歉，“北晏，我有急事得离开一会儿，你先去看电影，我忙完了来接你。”

　　“你去忙，不用管我。”大学在这儿待了四年，到时候随便找个轻轨站就回去了。

　　事出紧急，苏洺拿着外套快速离开了，剩他一个人坐在位置上，望着杯身上的绿色小人发呆。

　　不知道程夏现在怎么样，电话一直打不通，社交帐号也好久没更新了。他知道傅奕不会对他有实际上的伤害，可只要一想到贺琮说的那些话，黎北晏就着急不安。

　　早知道他们两兄弟会闹到如今这副模样，当初说什么他都会阻止程夏和傅奕在一起。

　　黎北晏拿着手机想再试着打给程夏，铃声却突然响起，是陌生号码。

　　“北晏，是我，你现在在哪儿？”是南屿。

　　他说:“我在解放碑，你看到我了？”

　　他的声音很轻松，带着笑，“你往后看。”

　　黎北晏转过头，看见玻璃门外举着手机的南屿。两次偶遇实属意外，他没想到能和南屿在这儿遇到。

　　南屿坐到苏洺之前的位置，“你一个人？”

　　“本来和朋友出来看电影，他突然有事走了，我坐这儿等开场。”

　　“正好我现在没事，陪你一起去看，怎么样？”

　　本来就买的两张票，黎北晏正觉得浪费，既然南屿想看，就给他了。

　　电影开场十分钟，黎北晏就知道这部片子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，看得昏昏欲睡，偏偏特效声音又特别强烈，想睡又睡不着。

　　好不容易熬到电影结束，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，南屿递过来一瓶水，黎北晏接过喝了，听到他问:“不喜欢这个电影？”

　　本就是苏洺为了圆场，仓促间临时选的，不合胃口也在情理之中。

　　“它可以冲击一下年度烂片。”

　　“你还像以前一样，对电影非常挑剔。”

　　黎北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:“没办法，审美在那儿，没点真本事别想打动我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们两个对视一笑。

　　从放映厅出来，南屿停下来站在大厅，说:“咱们好久没见了，一起吃个晚饭？”

　　从南山钓完鱼回来得深夜了，黎北晏吃了晚饭再回去，贺琮他们都没到。难得和老友重逢，于是他点头答应。

　　南屿说旁边有一家很好吃的西餐厅，黎北晏坐在他的车里，给苏洺发了条信息。

　　西餐厅装潢很独特，这两年重庆游客大幅度增多，西餐厅生意火爆，要不是南屿提前让人订了位置，恐怕他们得排队到很晚才能吃上。

　　“大概就点了这些，北晏你看看还需要什么？”南屿把英文菜单放回服务生手里，举手投足间皆是绅士气质，就好像他生来就是如此。

　　他刚才点的全是黎北晏爱吃的菜，根本不需要他再开口。“可以了，你点的已经足够了。”

　　“那好，谢谢。”南屿对服务生说，等他走了，他又开口道:“我没想到你会和贺琮结婚。”

　　他说起贺琮，声音没有半点客气，黎北晏理解他，毕竟当年贺琮在他身上用了很多不堪的手段。

　　可贺琮到底是他男人，黎北晏听不得有人说他不好，“贺琮对我很好，这些年一直护着我，从没让我受过什么委屈。”

　　南屿低声道:“可如果当年不是他背地里害我，你的结婚对象应该是我。”

　　“都过去了，过去的事咱们就不提了。”黎北晏面上笑着，声音却比之前冷了好几个度。

　　他只想和朋友单纯地聚一起吃顿饭，不想牵扯其他。

　　南屿察觉到他的情绪不高，便没再开口继续往下说。

　　黎北晏岔开话题，“你呢，身边有人了吗？”

　　他抿了一口红酒，嘴角翘起的时候，露出好看的酒窝。“恩，有一个。”

　　“什么样的人啊？跟我说说。”太久没有听到过好消息，难得遇见一个，黎北晏很感兴趣。

　　南屿很干脆，没有遮掩，“他是意大利人，比我小几岁。”

　　“靠，你有照片吗，翡冷翠男孩儿特别好看吧。”

　　南屿笑他，“北晏，你有点已婚男人的自觉好吗，贺琮听到你夸别的男人好看，他又得爆炸。”

　　被南屿打趣，黎北晏有一些尴尬，喝口水润了润嗓子，说：“既然碰到合适的人，就认真处着，有个人照顾你，你家里也放心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，最近我在办移民手续，准备年底和他结婚。”

　　“真好。”

　　他们又聊了对方的生活和工作，南屿听到贺念的时候，说有机会想见见，看看贺琮的儿子长什么样子。

　　黎北晏说:“还能是什么样，跟他爸一样混不吝呗。”

　　晚餐吃得很愉快，抛开前男友的身份，南屿其实是一个特别好相处的朋友。他们约着以后有空，在北京聚一聚。

　　黎北晏和南屿有说有笑地从位置上起身，他拿了外套搭在手臂上，抬起头，和后面的铁青着脸的贺琮四目相对。

　　他的心猛烈地收缩，在贺琮阴沉的目光下，四肢变得僵硬。明明什么都没做，却只能站在原地，心虚地缓缓开口叫他，“贺琮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
　　贺琮周身冰冷，拒人千里之外，脸上蒙了一层寒霜，声音气到发抖，“你不是去看电影了？”

　　“是，苏洺中途有事走了，我……”

　　“你就和他去看了？”贺琮的实现越过黎北晏，看向后面的南屿。眼睛里涌上更深的厌恶，恨不得把他生剥活剐了。

　　南屿走到黎北晏身前，用手护住他半个身子，“是我偶然遇见北晏，约他一起吃晚饭，他没有骗你。”

　　贺琮目光沉了沉，隐忍住身体里的暴虐因子被南屿的动作挑起，眼角因为太过愤怒而发红，“没你他妈的事，给老子闭嘴。”

　　他这一吼，西餐厅里好多人全看过来，黎北晏觉得尴尬，贺琮又对着他说:“黎北晏，你过来。”

　　南屿还想护他，黎北晏推开他的手，对他摇摇头。黎北晏知道贺琮生气归生气，却舍不得和他动手，只要好好跟他解释清楚就行了。

　　黎北晏和南屿的互动被贺琮收尽眼底，他痛苦地闭了闭眼，再睁开，一双眼睛气得猩红。

　　“你和他去看电影？还一起吃了晚饭？”

　　“是。”黎北晏不想骗他，君子坦荡荡，做了就是做了。但他和南屿只是普通朋友，行为没有越界，别的什么都没发生，“我们只是……”

　　贺琮皱起眉头，黎北晏从他眼里看见了从来没有过的暴怒和厌烦。

　　他咬着牙，“跟我回去。”

　　西餐厅人很多，贺琮虽然生气，到底是比年轻时沉着些，把火暂时忍了下来。他冷淡如冰地下了指令，黎北晏知道今天触了男人底线，他要是敢说声不，贺琮能把他头拧下来。

　　在贺琮不善的目光下，黎北晏低头从餐厅离开。这么多年过去了，这个男人还是如此强势霸道，南屿看着无语极了。

　　他说话刺道：“你一点没变，跟头饿狗没区别，眼里只有黎北晏那块儿肉，别人远远地闻闻味儿你都要红着眼睛发狂。”

　　贺琮略微抬了抬眼皮，没用正眼瞧他，嘴唇略动了动，讽刺道：“哪里来的跳脚傻逼，滚回意大利去。”

　　因为下午钓鱼大丰收，晚餐时贺琮被柏郁泽劝着喝了些酒，没有醉，但不能开车了。

　　柏郁泽贴心安排了司机，黎北晏和贺琮坐在后座，一人靠着一扇车窗，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快要被贺琮的低气压冻成冰。

　　黎北晏斜睨他的脸，惴惴不安地伸出手，牵起贺琮的衣角晃了晃。“你别生气了，我不是故意和他见面的，只是路上偶然碰到了。”
第67章 认错
　　“泡温泉的时候也是偶然碰到？”

　　“对，凑巧了。”

　　贺琮连看都不想看他，开口说：“你和他见面了，你瞒着我，一个字也没提。”

　　“那真的只是凑巧，没必要和你讲，让你不开心。”黎北晏小声说道。

　　这句话听到贺琮的心里，就像拿刀在他心口用力剜了一块肉，一时间痛得他紧皱眉头，嘴唇抖了抖，“没必要？黎北晏，你再说一遍你的事没必要跟我讲。”

　　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　　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，你说，我听着。”贺琮一副但凡说不出令他满意的话，今天跟他就不会善了的神情。

　　有的人就是这样，许多狠话根本不用张嘴，就能从他阴沉的眼睛、向下垂的嘴角，和握成拳的手掌缝隙透出警告来。

　　越不想发生什么，事情就越往糟糕的方向发展，黎北晏被贺琮数十年如一日的嫉妒心整得毫无对策，又不忍心看男人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难受。他伸手覆在贺琮手背上，才发现男人身上又冰又凉。

　　黎北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，“我错了，是我用词不恰当，我应该告诉你的，不该擅作主张。”

　　贺琮却不吃他那一套，相反黎北晏说得越多，他的眉头就皱得越深。车在红灯前停下，贺琮看着黎北晏的双眸，语气充满警告性地说：“北晏，多说多错，你要是不想我立马变成禽兽不如的人渣，就不要再开口说一个字。”

　　一路无言，车抵达酒店，贺琮没等黎北晏先进了电梯，黎北晏极速追过去，把手伸进即将合拢的电梯门，幸好没出事，晚一秒手臂就要被夹住。

　　他挤进去，贺琮扫了一眼黎北晏的手臂，确认他没有受伤，面上很难看。黎北晏靠过去，知道贺琮这是又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。

　　他小声嘟囔了句，“谁叫你走这么快。”

　　贺琮性格强势霸道，一直以来都像山洞里的巨龙一样，守着黎北晏这堆宝贝不放开。管吃管喝，不许别人看，更不准任何人打歪心思。

　　以前巨龙吃醋，总会大发脾气，现在突然一个人生闷气，黎北晏竟有点怀念那只暴躁的巨龙。

　　浴室传来水声，透明的玻璃门无死角地展示出贺琮性感结实的身体。渐渐升起了水汽，贺琮仰着头单手抹开眼睛上的水，喉结上下滑了滑。

　　黎北晏脱光衣服，推开玻璃门进去。

　　“你出去。”贺琮第一次拒绝黎北晏的身体。

　　不过没让人放在心里，黎北晏当他吃醋发小脾气，对着贺琮跪下去。

　　雾气升腾着弥漫整个浴室，两个人常年坚持健身，露在空气中的身躯凛凛。贺琮微微仰着头，他单手抓住黎北晏的头发，水流经过棱角分明的俊脸，眼底的欲望几乎快要把他的理智全部淹没。

　　贺琮赶在情绪断掉前的最后一瞬，把黎北晏推开。

　　黎北晏睁开眼，睫毛上挂着水珠，不经意地露出湿漉漉的可怜眼神。那张鲜艳欲滴的红唇，被他用牙齿轻轻咬住，又委屈地张了张，说：“你不要我了吗？”

　　水声停了，贺琮错开他出去，在外面穿好浴袍。黎北晏跟在后面，拉着他腰上的带子，想说话，又不敢再开口。

　　贺琮身体往后靠着大理石台，说：“幺儿，我爱你，可你不能在我每次生气的时候，都用身体来道歉。”

　　他渴望黎北晏的身体，但不是现在。

　　用上床来当浇灭怒火的工具，那样跟女票客没什么区别。

　　“那你要我怎么做才不生气？”黎北晏问他。

　　贺琮把浴袍带子从他手里抽出来，摇了摇头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
　　心里的妒火在翻山倒海，他强忍着不发作，怕没控制住伤害到黎北晏。

　　奈何黎北晏化作不讲理的粘人精，蹲下来抱住贺琮的右腿，三十多的人了，一点脸皮也不要，“你答应过我不吵架的，你耍赖！”

　　“你答应过不和南屿见面，你又做到了？”

　　黎北晏嘟起嘴，“脸皮是父母给的，他们把我生那么好看，别人要惦记我有什么办法。”

　　气得贺琮太阳穴的青筋都要起来了，想把他一脚甩开，可又舍不得。

　　黎北晏继续厚着脸皮说：“那我长这么帅，还不是只爱你一个，别的人我都不稀罕瞧上一眼。”

　　接着又开始拍贺琮马屁，“你要对自己有自信嘛，我对你死心塌地，绝不会有二心！”

　　贺琮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，说不清楚是被气的，还是被他自恋程度极高的告白讨好到了，眉毛挑了挑，说：“你松手。”

　　“我不！”

　　“松不松？”

　　黎北晏紧了紧手臂，牢牢抱住他的腿，“我就不！别以为我不知道只要我一松手，你就又不要我了。”

　　想了想，又指责他，“呸！负心汉！”

　　又急又恼的小模样把贺琮气笑了，他放柔了声音，没有之前那么冷漠，“乖，幺儿，去给我接一杯水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抬起头，一双大眼睛惴惴不安，小声确认：“你不要骗我。”

　　贺琮弯腰把他抱起来，凑近亲了亲黎北晏湿润的脸颊，“你都骂我是负心汉了，我怎么还敢不理你。”

　　黎北晏喜笑颜开，两只手搂住男人的脖子，冲着他的唇吻过去。

　　送上门的天鹅肉，没有不享用的道理，贺琮一边和黎北晏接吻，一边把人放到大理石台上。

　　......

　　......

　　结束后，贺琮歪着头一口咬在黎北晏的肩头，咬得很深，黎北晏痛得闷声哼了出来。

　　“痛。”黎北晏推开他的脸，偏过头看到自己肩上好大一个牙印。

　　贺琮轻轻摸他的耳垂，说：“痛才长记性。”

　　“是吗？”黎北晏伸手在贺琮胸膛上，刻有他头像的纹身使劲儿揪了一把，咬着小牙齿道：“我也让你长长记性。”

　　“背着我和他见面这种事，没有第二次了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黎北晏伸出几根手指头，作发誓状，“我保证！”

　　装模作样的乖脸看得男人心痒，他把黎北晏的手挥开，“你啊……”贺琮顺势靠过去，下巴磕在黎北晏肩上，略带忧愁地说：“还长这么好看，我要防到什么时候。”

　　把黎北晏逗乐了，又不敢笑出声，怕把男人惹急了，只好试探着安慰道：“那我争取……变难看点？”

　　贺琮闻言抬起头，看了看那张小脸，激得他又低头仔细舔了，闭着眼睛专注度地深吻。

　　他看上的人，即使到了七十岁，八十岁，都不会难看。

　　算了，从遇到他开始，防了这么多年，也不差这一辈子。

　　继续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就好。

　　黎北晏总归是他老贺家的。

　　或许是在山城遇到了南屿，之前一直不提回京的贺琮，第二天早上就带着黎北晏返程。

　　“原来回家这么容易。”从机场出来，两个人上了陈秘书的车，黎北晏把颈枕取下来，揉了揉脖子。

　　“别嚣张啊。”贺琮拍开黎北晏的手掌，单手扶着他的脖颈，用巧劲揉着。

　　和陈秘书对话的间隙还分神看黎北晏的表情，要是他皱眉了，就减轻力道，轻生问他，“现在怎么样？”

　　程夏不接电话，黎北晏又改成发微信，低着头打字，空了才回贺琮，“可以。”

　　要不是男人在听公司的新方案没空理他，少不了又是一顿说教。

　　年关将至，大部分人收拾行装返乡归去，繁华的城市中心难得萧条。本来预计着在南方过年，现在计划有变，黎北晏重新规划起春节的行程。

　　“大哥今年回来吗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他们越渐成熟的同时，长辈也在慢慢变老，成为医院的常客。生命开始进入倒计时，看一眼少一眼，贺瑾近些年都会回来陪着过春节。

　　“那我们……”黎北晏斟酌了一下用词，“接小念回家好不好？除夕夜看不到孙子，老人们肯定会问。”

　　贺琮没有直接答应，“再说吧。”

　　腊月二十九清晨，贺琮带着黎北晏回了郊区，陪两个老人说了一天话。晚饭时王女士记着爱人有三高，不让他多吃饺子。

　　黎老头不高兴了，跟儿子告状，说自己老了老了，饭也吃不香。

　　黎北晏颇有经验地陪他爸叹气，“可不是呢嘛，吃什么都要管，还有没有点人权了。”

　　听得王女士直拿筷子敲他脑袋，黎北晏抱着头躲，“妈，我又没说您，您对号入座干嘛啊！”

　　贺琮懒得搭理他，用公筷给黎老头和黎北晏夹了些蔬菜，看着他们全部吃下去。

　　一顿晚餐吃得哀鸿遍野，结束后王女士在厨房洗碗，贺琮给客厅的父子两人切水果。

　　“贺琮，这几年真是谢谢你了，有你看着，你爸吃东西也老实多了。”

　　贺琮把草莓和车厘子装盘，低头在消毒柜里拿水果叉，“我照顾北晏习惯了，管得太多，爸别嫌我烦就好。”

　　“他敢！我揪他耳朵来下酒喝。”为三高黎老头操碎心的王女士说道。

　　黎北晏陪着他爸写春联，老头戴着老花镜还是看不清楚，手握着毛笔，一直在抖。黎北晏忽然间鼻子就酸了，右手握着他爸，像小时候黎老头教他那样，带着他的手腕一笔一笔写字。
第68章 新年
　　写完后拿了浆糊贴好，红底金字，显得大门喜气洋洋。黎北晏揽着两个老人，让贺琮给他们仨拍照。

　　拍完后时间很晚了，贺琮去停车场暖车，黎北晏拉着黎老头，悄悄递给他几根牛肉棒。

　　“爸爸，您千万要藏好了别让我妈发现！吃的时候慢点，别把您假牙再给崩没了。”

　　黎老头拿着牛肉棒眉开眼笑，“好，还有吗？这点儿太少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跟他咬耳朵，小声说：“没了，贺琮管我管得可严，这几根还是我这个月省下来的，您省着点儿吃。”

　　黎老头扁扁嘴，不太满意，但又没有办法。

　　“您要乖一点，听我妈的话，她管你是为你身体好。”

　　“哎呀啰嗦，我知道了，你赶快走吧，回去注意安全。”

　　回到车上，黎北晏把围巾取了下来，贺琮看了他一眼，蹩着眉头不满地“啧”了一声，“戴好。。”

　　“你这不是开着空调嘛！”

　　贺琮打着方向盘从停车场开出去，“黎北晏，大过年的你别招我。”

　　才教育完自家老爸黎北晏，决心逗逗他，在副驾驶动来动去，一会儿拍拍车载香水，一会儿又研究空调，就是不搭理他戴围巾的话茬。

　　贺琮单手握着方向盘，右手拿着围巾往黎北晏脸上扔过去，“我数三声。”

　　“哟！威胁我呢！”

　　“一。”

　　黎北晏笑着看他，就是不动。

　　“二。”

　　“我听着呢。”

　　“三。”

　　车子忽然猛地一个急刹，掉头往另一条没有路灯的车道开去。

　　“你要带我去哪儿？”

　　这次换贺琮不理他，把车开进没有人烟的郊区空地，才停下。

　　车窗外漆黑一片，偶尔有雪花压断枯树枝，掉落下来的声音。

　　黎北晏心里发毛，小声问他，“不是要回家吗？”

　　贺琮盯着他光裸着的脖子，眼里起了几丝火气。

　　他说：“既然你这么爱脱，不如成全你。”

　　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，像生出了一双手，要把黎北晏生吞活剥了似的。

　　“哥，不至于，真的不至于。”

　　贺琮解开安全带，帮他把副驾驶的椅子放下去，“我来帮你。”

　　“靠！贺琮！！！”

　　“老子不要在雪地里！”

　　......

　　......

　　黎北晏算是再一次明白，不要挑战贺琮底线的道理。他躺在副驾驶，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。

　　“得，这下老子不戴围巾都出不了门。贺琮你心机真重。”

　　贺琮把大衣脱了盖在黎北晏身上，夜深了，气温越来越低，他别开视线不去看他。那副可怜无辜的样子，让他忍不住想再来一次。

　　“困了你就先睡。”

　　黎北晏裹着他的外套闭上眼睛，打了个呵欠，声音断断续续，“你慢点开车……留在里面我很不舒服，贺琮，你回去要帮我洗澡。”

　　“嗯，快睡吧。”

　　他尽量放缓车速，避开车道上不平稳的地方，时不时地看一眼睡着的黎北晏，担心他睡不安稳。

　　显然他高估了黎北晏的体力，这人连清理的时候眼睛都没睁一下。第二天早上是除夕，黎北晏拖着酸痛的腰下床，没来得及抱怨，又被贺琮牵着回宅子。

　　昨晚大战过的车被送出去洗了，今天贺琮开了那辆布加迪，黎北晏问他，“小念今天回来吗？”

　　“大哥留他在部队，没带回来。”

　　黎北晏听了心里不太好受，贺念什么时候过过这种糟心日子，大雪天回不了家，在外面跟别人过年。

　　也不知道今晚贺念能不能吃到饺子，他还特意给孩子准备了红包，这下也发不出去了。

　　“傅奕给我打了电话，说初二晚上去他家吃饭。”贺琮看他脸色不好，转移话题道。

　　黎北晏哼了一声，懒得在这件事上说话。傅奕倒是沉得住气，这段时间找程夏没把他找死。

　　贺琮提醒他，“傅奕现在反应比较过激，你到时候别跟他弟弟太亲密。”

　　“你俩半斤八两，谁也别说谁。”黎北晏下面现在还难受呢。

　　贺老爷子跟他家老头不同，手底下很多门生，在三十这天赶来陪他过年。布加迪过了门岗，开进去发现车位快要停满了。

　　“我们是不是来晚了？”从车里出来，黎北晏问道。

　　“是他们来早了。”贺琮揽着他的肩膀，把人带进主宅。

　　客厅里聚满了人，各个单拎出来都是人中龙凤，在京城有些名声。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黎北晏，前几次春节就坐在一起喝过酒。

　　看到两人进来，熟稔地笑着打趣道：“贺琮你笑话谁没媳妇儿呢，把手放下！”

　　贺琮把人揽得更紧，笑骂道：“你他妈有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吗！”

　　“啧，贺二少爷了不得，老爷子您不管管？”

　　贺老爷子被一群人围坐在沙发上，拿起拐杖把身边的人赶开，朝黎北晏招手，“乖崽，来这儿坐。”

　　贺琮不乐意，揽着黎北晏不松手，“我还要带我媳妇儿去妈那儿问好，老爷子你先让他们陪你下会儿棋。”

　　贺老爷子恨铁不成钢，道：“几十年了一点长进也没有，守着黎北晏，心怕他被谁欺负了。”

　　“爸，你别理他。”黎北晏深感无奈。

　　“算了，乖崽你们自己玩儿，中午过来陪我吃饭就行。”

　　老太太在棋牌室和女士们打麻将，瞧着两人进来，连忙招呼黎北晏过来，帮她掌牌。

　　黎北晏坐在椅子扶手上，弯着腰帮老太太看牌，“妈，您输了多少？”

　　大家都是来拜年的，图的就是让老人家高兴，哪敢让老太太输钱，她就是年纪越大，越想要孩子们陪着。

　　“乖崽，妈手气好着呢。”

　　贺琮也凑过来，坐在椅子的另一边扶手上，看着黎北晏手里的牌。

　　老太太一边坐一个帅哥，心里美极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了缝。

　　等贺瑾到时，看着棋牌室里母子三人其乐融融的过年光景，满身风雪带来的疲惫也淡去不少。

　　“大哥！”

　　贺瑾和牌桌上的女士们打过招呼，扶着老太太起身，“妈，吃饭了。”

　　两位老人年纪大了，身体都不算太好，三兄弟陪着他们一起坐下。贺瑾在部队待久了，习惯下达指令和监督，不怕脾气犟的父母，席上一直在照顾贺老爷子和老太太吃饭。

　　老爷子想喝酒，贺瑾沉着脸帮他推了，也不去看他爸的脸色，让住家阿姨接了一杯水过来。

　　贺琮负责招呼客人，陪他们喝酒吃菜，只有黎北晏无事可操心，乖乖地在贺琮眼皮子底下吃饭。

　　席散，贺琮喝多了，在客厅当着那么多人面想亲黎北晏。

　　黎北晏推开他的脸，把他带去楼上卧室。他把贺琮大衣脱了，解开衬衣衣领上的扣子，放他在床上休息。

　　喝醉的人还想着刚才黎北晏不让他亲的事，不满道：“幺儿，你为什么不让我亲？”

　　“人太多了。”

　　清醒时候的贺琮本来就难缠，喝多了之后控制欲有更强的趋势，黎北晏跪在地毯上，低头轻轻含住贺琮的嘴唇，安抚男人的情绪。

　　酒味充斥着口腔，贺琮的眉头一点点放松，直至他满意，黎北晏才结束那个吻。贺琮双眼闭着，渐渐进入睡眠，黎北晏把他的眼镜从鼻梁上取下来，“贺二少，你难哄哦。”

　　外面有人敲门，换了一身家居服贺瑾从厨房端来醒酒汤，整个人的气场难得随和，“贺琮睡了？醉酒直接睡觉容易出事，北晏，你让我弟弟起来喝点醒酒汤。”

　　贺瑾双手环胸斜靠在门框，等黎北晏喂贺琮喝完，说：“找个地方谈谈。”

　　两个人进了二楼没人的书房，黎北晏问他，“大哥，小念今天没来，你怎么跟爸妈解释的？”

　　“冬令营，老头子很赞成。”

　　“小念身上的伤，都好了吗？”

　　贺瑾说：“队里有医生给他治疗，你不用担心。”

　　“过了年他就走吗？小念年纪还小，一时冲动迷了心窍很正常，大哥要不你还是放他回来，别让他出国了。”

　　“不行。”贺瑾在贺念身上花的心血不比他们少，一心想把接班人心思板正，“过两天我会让他回来一趟，其他的就不要再说了，没得商量。”

　　临近晚饭时贺琮酒终于醒了，他去浴室快速冲了澡，把沾满酒气的衣服换下。

　　黎北晏喜欢他才洗完还没吹干时的头发，两只手仿佛揉宠物的毛，抓着贺琮的湿发在指尖玩耍。

　　贺琮靠近吻黎北晏的嘴唇，抚着他的脸，问：“怎么不开心？”他担心是因为自己喝醉了，睡得太久，黎北晏无聊了一下午，生他的气。

　　贺琮含着黎北晏的唇，肆意玩弄，想要安抚他的情绪。吻到怀里人乖乖用手搂着他的脖子，贺琮才意犹未尽地结束。

　　“下午我跟大哥谈了会儿关于小念的事。”

　　贺琮这辈子最擅长解读黎北晏的微表情，“大哥这人独断专行惯了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　　“说到底小念是你的儿子，只要你不答应，大哥也没办法横插一手。”黎北晏攀着贺琮的手臂，几根手指头抓着毛衣恳求地晃了晃，“再说17岁的年纪喜欢上谁，是青春期的自我意识觉醒，是自然而然就会发生的，不用把少年的感情当作洪水猛兽……”

　　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，黎北晏就见贺琮的脸色变了，像被阴云笼罩着不甚明朗。
第69章 越界
　　黎北晏立刻停下话头。

　　贺琮把黎北晏撒娇的手从衣服上抓下来，严肃地跟他说：“我不想跟你谈论心理学，也不想再强调少年时代感情的不稳定性，我只说一点，贺念喜欢的那个人，是什么背景？他只要一天是贺家的孙子，就要恪守底线，不去灰色地带沾惹。”

　　“有些爱，不开口才真珍贵。”贺琮最后说道，一锤定音，单方面给贺念还没开始的感情画上句号。

　　黎北晏深感无力，无可奈何道：“贺念是你的儿子，随便你怎么着吧。”

　　除夕夜里，客人比中午还要多，车子都快停不下了。贺瑾的手下出去指挥停车，黎北晏想跟着一起透透气，脚还没动就被贺琮拦下。

　　“老实在屋里待着。”外面下着大雪，待久了容易感冒。

　　人是拦下了，可贺琮要招呼的客人实在太多，没法儿分心陪着黎北晏，只能把人牵老太太那儿去，“妈，外面人多，你替我把媳妇儿看好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皱着脸赶他走，老太太握着他的手，欣慰地拍了拍，“乖崽咱们不要嫌贺琮烦啊，他就是一辈子为你操心的命，一天不放眼前管着就浑身不舒坦。”

　　“他年纪越大心眼越小，我这么大人了还能在家里走丢？”黎北晏知道老太太喜欢他，脸皮也不要了，抱着老太太要她评评理，“一点也不给我留面儿，当着这么多人拎我像拎小鸡一样扔您这儿，您可得好好批评他。”

　　老太太点头，“贺琮是有些过份噢。”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大红包，悄悄从桌下塞进黎北晏手里，“妈给你压岁钱，乖崽别生贺琮的气。”

　　黎北晏不客气地接过来，脸上笑得跟抹了蜜似的，“我是看在妈妈您的面子上，才不跟贺琮计较。”

　　要是贺琮在旁边，定会掐他的脸蛋儿说黎北晏是个小骗子，就会诓老太太偏心。

　　来拜年的人太多，年夜饭摆了三桌，老太太年纪大了想图耳朵清净，牵着黎北晏躲到小孩儿桌。

　　两个人跟着孩子们蹭了一杯可乐，喝的时候小心翼翼，就怕贺琮或者贺瑾突然出现。

　　晚宴即将开始，客人们陆陆续续落座，有人注意到又进来一位年轻人，在住家阿姨带领下，在主桌落座。

　　“哲总，好久不见，你也来给老爷子拜年。”

　　走近了，有人认出他是近年在京城冒头的哲西，他和贺家两兄弟交情不浅，依托贺家这棵大树，年纪轻轻却闯出一番作为。现在都能来宅子，到贺老爷子眼前问安了。

　　哲西把大衣脱下拿给阿姨，笑着和众人打招呼，再去到贺老爷子跟前，亲热地说话，“叔叔，过年好呀！”

　　黎北晏还在孩子桌陪老太太吃饭，有小孩儿坐不住，在屋里跑开了玩儿，不久后回到大人这儿，说：“妈妈，那边来了一个很好看的哥哥。”

　　黎北晏以为是贺念回来了，放下筷子往主桌走，那边正喝得开心，一个人喝多了，举着杯子给老爷子唱歌。

　　开口便是中气十足的美声，一首意大利民歌《我的太阳》，音调从低到高起伏很大，唱得荡气回肠，气势磅礴。

　　大家都停下来，认真欣赏大师表演，黎北晏没找到贺念，却看到了不该在家宴上出现的哲西。

　　为了弥补感情上的亏欠，在生意上贺琮一直照拂哲西，他没瞒过黎北晏，这些黎北晏都是知道的。

　　只是这些帮助都是名利场上的事，贺琮从来没让哲西在两个人的生活里出现过，今晚是第一次。

　　黎北晏站在那儿，觉得大脑突然空空荡荡，没办法思考。

　　他想不通哲西为什么出现，也不明白他是凭着什么上了主桌，在贺家的年夜饭上有说有笑。

　　黎北晏站在贺琮的视线盲区，男人看不见他，哲西和身边人说话的时候看见了黎北晏，他冲着黎北晏挑了挑眉，然后故意举起手中的杯子，敬贺琮酒。

　　“贺哥，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，这杯我干了。”然后，哲西一口气喝完整杯酒。

　　黎北晏想冲过去夺下贺琮的杯子，可他不能，只能站在那儿眼睁睁看着贺琮笑着把酒喝了，偏过头和哲西说话。

　　黎北晏去到阳台，在寒风里站了一会儿，肩膀上落了些雪花，他伸手拍掉，指尖被冻得冰凉。

　　很久之后，贺琮找过来，脸色十分难看。他拿着外套给黎北晏披上，说：“我把屋子都翻遍了，你不好好吃饭，跑外面吹冷风，非要让我收拾你是不是。”

　　“我他妈没让你找我，自己犯贱怪谁？”黎北晏呛回去。

　　他已经很久没用不耐烦的语气跟贺琮讲话，贺琮身体僵住，脸色瞬间比下着的雪还寒冷。

　　“黎北晏，你他妈发什么疯？老子管不着你了是吧？”

　　黎北晏撇过头不想说话，贺琮抓住他的手交叉锁在身前，强制性地往前一拽，黎北晏被迫贴着贺琮的胸膛。

　　“说，我又有哪里让你不满意了？发脾气甩脸子，也得有个理由。”贺琮说话的时候离得很近，咬牙切齿道。

　　“你少他妈装无辜，我看着烦。”黎北晏蹬着一双眼睛，睫毛上下颤动。

　　贺琮最厌恶黎北晏用那种眼神看他，就像那年在机场，他躲在南屿后面哭着说要分手，看着男人就像看见避之不及的恐惧怪物。

　　贺琮下意识地立刻伸手遮在黎北晏的眼皮上，视线被强制阻断，贺琮才从被黎北晏讨厌的酷刑里解脱，缓缓吐出呼吸。

　　他一字一句地说：“幺儿，我求你，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。”

　　每当贺琮用这种语气说话，黎北晏就会举双手妥协，他舍不得贺琮难过。

　　黎北晏有些心累，这个时候，阳台的门打开了，哲西走了出来。贺琮收回手，插进外套的口袋里。

　　“哥，那我就先走了。祝你们新年快乐。”

　　贺琮点了点头，算是回应，等哲西走后，黎北晏冷冷地看着他，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：“叫得可真亲热呢。”

　　贺琮低着头给他扣牛角大衣的扣子，说：“他来给老爷子拜年，你别多想。”

　　黎北晏听得很不舒服，没有再说话，甩开贺琮的手走出阳台，“砰”的一声把门关上，声音很大。

　　贺琮站在冷风里，闭了闭眼睛，再睁开，漆黑的眼眸像暴风雨过境，他一脚踹在室外沙发上，低吼道：“操！

　　北京的冬天，和其他北方城市相比，除了寒冷，还多了一份深邃的荒凉。黎北晏回二楼卧室，坐在单人沙发里，腿上搭了张羊毛毯子。

　　贺琮还在楼下陪老人守岁，没有上来，差人给黎北晏送了牛奶。

　　贺念打电话过来，乖乖地喊他，“北晏爸爸，我想你了。”

　　“你啊，该打。”

　　“北晏爸爸，今天收不到你的压岁钱了，好难过，你把红包放我房间书桌上好不好。”

　　“你炒股挣的钱比我存款都多，还来惦记红包来了。”

　　贺念笑嘻嘻地跟他在电话里说：“我存钱给你和爸爸养老。”

　　黎北晏问：“部队里有饺子吗？衣服被子厚不厚，那边环境太艰苦，我担心你身体受不了。”

　　“这里一切都好，你放心吧。”贺念说：“我爸呢。”

　　“在楼下陪你爷爷奶奶看电视。”

　　“奇怪哦，爸怎么让你一个人待着。”贺念察觉到黎北晏情绪不高，说：“他惹你不开心了？你乖乖的，我去找他。”

　　也不知道贺念跟贺琮说了什么，没多久就听到楼梯间有人上来，卧室门被打开。贺琮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初，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，手里端了盘切好的水果，走近喂黎北晏吃了一块。

　　“你不打算解释一下？”

　　贺琮不在意道：“我帮他你一直都知道，还要解释什么？”

　　“宾客名单你每年都会检查，你早就知道哲西今晚会来，但你没有阻止。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哲西跟大哥本来就有些交情，除夕过来拜年，我没有理由不让他来。”

　　跟他对话，黎北晏像是一拳头砸进棉花里，没有回应，指尖缠绕着深深的无力感。

　　他不是反对贺琮跟哲西来往，大家都是成年人，爱情只占生活的小部分，更多的是工作，朋友，社交和应酬。

　　既然帮助了他的事业，哲西因为感谢，请他吃饭黎北晏能理解，但地点必须得是在外面的饭店。

　　而不是除夕夜上贺家家宴。

　　哲西越界了。

　　“累了吧？”贺琮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。

　　黎北晏忽然就不想再争执下去，明明已经吵红了脸，贺琮都能装作没事。再继续下去也是徒劳，黎北晏只能点点头。

　　年节里比平时要忙碌，晚上的事更让他觉得心累。

　　贺琮望着黎北晏的脸，发现他的样子比自己刚遇见他的时候成熟了许多，眼睛里的天真越来越少，面部轮廓更加棱角分明。

　　只是那张很薄很冷的嘴唇，泄露了他的孩子气。

　　贺琮心里仿佛一场大风过境，什么都没有了，只剩颗快要因为黎北晏而融化的心脏。
第70章 想离婚吗
　　他捏着黎北晏的耳垂，在指尖细细地揉了揉，柔声道：“累了你就先睡，不用守岁，我陪着爸妈就行。”

　　这个时候，黎北晏实在摆不出笑脸与贺家人过除夕，“……好。”

　　一个人睡觉的时候，黎北晏闭上眼睛，想，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突如其来的伤痛。

　　雪还在下，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，才清理出来的停车场很快又停满车，贺瑾和贺琮在政商两界如鱼得水，整个正月里来贺家拜年的人流如潮水。

　　初二晚上，两个人终于挤出时间，从热闹的住宅离开去傅奕处赴宴。这几天有不少人给贺琮敬酒，他喝多了，头有些疼。

　　坐进车里，贺琮倒头躺空在黎北晏大腿上，眉头不舒服地微微皱着，“幺儿，你给我揉揉。”

　　“你就不能少喝点？”

　　黎北晏指尖微凉，寒气落在太阳穴上，贺琮的疲惫都变得很淡很淡。过了很久，车停下来，司机撑着雨伞在外面敲了敲车窗。

　　黎北晏先做出反应，收回手推开贺琮的额头，“到了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下车吧。”简单的三个字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　　贺琮对他说话的每一个音调起伏极其敏感，几乎没有一丝停顿，抓住黎北晏的手把伸出去一半的身子带进怀里。

　　“你怎么了？”

　　这几天人多，黎北晏找不到合适的时间跟场合和贺琮谈谈，他心里憋着气，上不去也下不来，必须找个出口发泄。黎北晏忍着想等这阵忙过了再和贺琮谈。

　　显然在傅奕家门口吵架更是给别人找晦气，又没办法心平气和说自己没事，黎北晏只能瞪他一眼，说：“晚上你要是再喝酒，就睡大街上别他妈回家了。”

　　“好，我听你的。”

　　贺琮从后面捏了捏黎北晏脖颈，对他的关心非常受用，眼睛里全是笑意。

　　两个人的重点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，不是同一个目标，却能和谐共处。只是中间埋了颗炸弹，什么时候爆，还得看黎北晏的忍耐力。

　　傅奕换了新住址，房子很大，只有他们两兄弟，在年节里显得格外冷清。

　　黎北晏左顾右盼望了会儿，正当他没看到人准备往里面走的时候，贺琮拉着他的手让他停下。

　　客厅那套欧式沙发上突然抬起一只脚，拖鞋半穿着露出半截崩直的脚背，挣扎间露出了脸，是程夏。

　　傅奕用手指捏着程夏的下巴，按着他在沙发上接吻。

　　“咳……”撞到两人亲温的场面，黎北晏有些尴尬地咳嗽，他们在外面等两个人亲完了，才走进去。

　　时隔7年未见，记忆里逐渐淡化了的容貌，在此刻迅速回落。傅奕走出漫长而黑暗的甬道，五官和眉眼比当年还要精致，双眸冰凉，冷漠的气场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不敢靠近。

　　“奕哥新年快乐……”

　　黎北晏和他简单打了招呼，和嘴角被他哥咬破的程夏上了楼，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卧室，黎北晏还觉得不可思议，傅奕竟然真的回来了。

　　他不了解这段禁忌恋的故事，很多事不好多问，只上下打量程夏，看他脸上比前段时间又瘦了些，不像是过了好日子：“你跟大魔王和好啦？”

　　程夏对着镜子看唇角，微微皱着眉，他拉着高领毛衣扯下一角，脖颈竟然有一圈勒痕，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。

　　那痕迹不是一天两天能留下的，而是累积了足够多的时间，才能如此深厚。表面那层颜色又十分新鲜，也就是说，直到他们来之前，程夏的脖子都被什么东西束缚着。

　　黎北晏的笑容在嘴角僵住，他不敢置信地张开了口，“奕哥弄的？”

　　“恩，不止这些。”

　　程夏又把两只袖子挽上去，手腕找不到从前结实有力的半点影子，十分纤瘦，关节处一样有被禁锢过的痕迹。

　　黎北晏艰难地咽了咽喉结，就算是贺琮在最愤怒的时候，也没有狠心动过他。

　　“他怎么忍心这样对你？”

　　程夏把毛衣整理好，面上又恢复完好无损的模样，只是脸色呈不正常的灰白。他坐在羊毛地毯上，落地灯发着黄色的光，程夏的发梢逆着光显得毛茸茸的，那样温柔又那样脆弱。

　　“邪火憋了7年，这一个月他没浪费一秒时间，全使我身上来了。”

　　“你是自愿的吗？”黎北晏关心这个问题。

　　“只要傅奕理我，做什么我都愿意。”

　　“家里人现在知道吗？”

　　程夏摇摇头，“他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，谁拿他都没办法。爸妈找过来，傅奕连门都不开，谁说的话他都不放在眼里，有时候连我的意见，他都不听了。”

　　看来时间并没有让大魔王平心静气，而是直接变态了。

　　程夏刚开始还只是小声地悄悄吐槽，之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，说：“我很久没出过门，有时候我好想给傅奕脸上一拳。”

　　卧室门突然开了，傅奕单手撑在门框上，挑眉冷着脸看程夏，“我给你机会，过来试试。”

　　程夏疯狂摆手，讨好道：“不了哥，我说笑呢。”

　　傅奕的表情说不上好，甚至比从前更冷漠，他抓着程夏的手腕，“下楼吃饭。”说着把人拉起来，硬拽着往外走。

　　黎北晏离得很近，能清楚看到傅奕五指发力，抓着的那截手腕很快泛了红。就像被猛兽禁锢住，从皮肤传来一阵剧痛，却又因为两人力量对比太过悬殊，怎么都甩不掉。

　　黎北晏跟在两人后面，从楼梯上走下去，贺琮还在打电话。见他来到身边，贺琮暂时不能分出心和他说话，只伸手在黎北晏头发上揉了一把，又靠近亲了亲他的脸。

　　发出的暧昧声响，众目睽睽下倒是让黎北晏红了脸。

　　不过很快他就顾不上自己尴尬，对面的程夏安静坐着，他哥夹什么菜他就吃什么，乖得像是从外星球来的。

　　贺琮的手掌贴在黎北晏腰上，坏心地捏了捏，“你什么时候能这样乖，让我省省心。”

　　黎北晏低头吃饭，没有回应。

　　吃完晚饭黎北晏在游戏房和程夏联机打游戏，两个人胜负欲都强，输了后又都很暴力，一个摔鼠标，一个砸键盘。

　　屋子里全是“哐哐哐”的响声，贺琮听了觉得头疼，更怕黎北晏砸着手，说：“你有没有出息，跟鼠标撒什么气。”

　　黎北晏心想，老子倒是想在你头上蹦迪撒气，你答应么。

　　他当做没听到，继续和程夏战斗。傅奕忙完从花园进来，看到他弟把拖鞋甩到一边，正光着脚打游戏。

　　各种想要施加在程夏身上的可怕想法，疯狂从身体里冒出来，像是海底翻涌上来的气泡，冒出水面，啪地破开。

　　“你把鞋给我穿好。”傅奕的身影覆盖着程夏，他离得很近，能清楚地感受他加快的呼吸，和眼里越来越深的欲望。

　　“哦......”程夏放下鼠标，赶紧低头到处找拖鞋。

　　动作反应迅速，态度很是顺从，黎北晏冷眼瞧着，从程夏身上看出一股卑微。他就像监狱里的犯人，傅奕是监狱长，唯傅奕的命是从。但凡他敢有一丝别的想法，就会得到可怕惩罚。

　　看着他们俩好过，黎北晏知道正常的关系是什么样，现在的程夏和傅奕，相处方式十分畸形。

　　甚至往一种诡异的方向发展。

　　偏偏两个人都乐在其中。

　　贺琮看他盯着傅奕来回看，心里不是滋味儿，皱着眉头警告性地捏了捏黎北晏的耳朵，“看什么呢，你男人在这儿。”

　　莫名其妙又吃飞醋，黎北晏对男人有种不可理喻的感觉，“你发什么疯？”

　　他的语气很不好，自从那天在阳台吵了一架后，黎北晏的态度就不如从前亲柔。

　　“你当我不存在，眼睛长他身上去了？”

　　贺琮理不直气也壮的很是嚣张，让黎北晏头疼。

　　醋劲儿一旦上来就消不了，贺琮适时向傅奕告辞，带着黎北晏从他们的别墅离开。

　　程夏输了游戏不怎么高兴，闷着头上楼，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准备去洗澡。傅奕从后面跟进来，拉过他的手把衣服扔了。

　　“夏夏……”

　　别墅里再一次上演着禁忌又刺激的爱情故事。

　　雪天路滑，司机开得很慢，黎北晏睁着一双大眼睛，一副放空的呆呆的样子。

　　贺琮想逗逗他，用手指搅了黎北晏的头发，卷好又放开。他仔细盯着人工弄出来的卷发，觉得黎北晏如果烫了头发，应该会很可爱。

　　“你无不无聊？别把我扯秃了，玩你自己的头发去。”黎北晏拍开他的手，冷声道。

　　贺琮还想逗他，手机铃声响了，他在黎北晏面前接电话从不遮掩，直接开了免提。

　　“贺哥，是我，哲西。你现在有空吗？海南那块地我们公司顺利拿下来了，我想请你喝酒，当面跟你说声谢谢。”

　　贺琮歪着头问黎北晏，“你要不要一起？”

　　车厢里很安静，黎北晏的眼眸很黑，像是最深沉的黑夜。他张开薄唇，嘲讽地笑了声，问他，“贺琮，你想离婚吗？”
第71章 嫉妒
　　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黎北晏眼皮轻轻向上抬，连最后一点平和都不愿意装了，撕开连日来小心翼翼的伪装，用比贺琮还冷的声音回问他，“你又是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贺琮拿着手机，屏幕一直亮着，通话没有结束还在继续。

　　那串电话号码让黎北晏心烦，恶毒的想法在瞬间从潮湿黑暗的内心破土。

　　——他怎么不去死

　　——他怎么还敢在他面前撩贺琮

　　——他配吗

　　贺琮阴恻恻地盯着他看，“你跟我提离婚？”

　　黎北晏闭了闭眼睛，再睁开，里面烧着火，“不离等你给老子搞片呼伦贝尔大草原出来？”

　　贺琮咬着牙蹦出几个字，“你敢跟我提离婚。”

　　“说这两个字不难。”

　　“贺哥，出什么事了？”哲西的声音从手机里钻出来，横插在二人中间。

　　贺琮不说话，一动不动地盯着黎北晏，“离婚”两个字开始缓慢地燃烧起来，带给贺琮浓烟甚至焦灼感。

　　有那么一瞬间，他想找个东西把黎北晏的嘴封住，让他再也说不出那个在他心尖上来回割的词。

　　偏偏黎北晏还不肯住口，“我是不是碍你眼了，是的话你他妈直说，老子立马撤。你爱他妈跟谁喝酒直接去，我一句屁话都没有。”

　　“你瞎说什么……”

　　“那你当着我面儿跟他约酒是什么意思！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他是孤儿吗？过年不知道回去孝敬他妈，找你喝酒，他是图你年纪大，还是图你

　　不要脸啊？”

　　贺琮：“我哪里不要脸了？”

　　电话对面的哲西一直沉默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
　　黎北晏越想越气，内心汹涌的潮水向上涌，一波又一波，堆积成即将要爆发的火山。

　　他慌乱地拿出自己的手机，解锁，打开通讯录翻出南屿的号码，“不就是喝酒吗？喊人谁他妈不会啊，老子现在就约。”

　　黎北晏微微低下头，黑色头发下的眼角含着一些细碎的眼泪。

　　看得贺琮心一下就疼了，他从黎北晏手里夺过手机，看到南屿的名字，气得脑袋像是被谁用锤子砸了，直接痛蒙了。

　　大脑还没缓过来，手就已经凭着野兽般的反应力，把还未接通的电话从车窗扔出去。

　　“贺琮！”

　　“黎北晏！！”

　　贺琮抓着他的手腕用力往下一压，心里揪得难受，他以为在重庆就结束了，没想到黎北晏竟然和他交换了电话，甚至拿着南屿威胁。

　　但凡他要是换个别的什么人，贺琮都不至于这般出离愤怒。

　　这些年他只要一想到黎北晏接受过南屿的求婚，黎北晏被他拐走害他们分离三年，贺琮就恨不得让他直接消失。

　　“大家都去喝酒不是很好吗？你绿我一尺，我绿你一丈，这才公平。”

　　“你住嘴！你别说了！”

　　哲西在电话里问：“贺哥，你还过来玩吗？”

　　贺琮蛮横地冲着那边怒吼：“玩你妈啊，老子玩儿脱了！”

　　那边停顿了一下，迟疑着说：“不……不演了啊？那你跟北晏哥解释清楚，除夕那晚是你找我过去的，他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。”

　　贺琮没再回他，直接把电话挂了。

　　“你故意喊他来的？为了什么？为了气我？”

　　黎北晏胸口有点儿发紧，在呼吸的空隙里感觉到汹涌的难过，他眼睛刺痛得难受，恍惚想起年轻的时候，贺琮也骗过他。

　　时间巡回往复，贺琮依然改不了这个毛病。

　　“你听我解释。”

　　黎北晏手腕挣扎着，从贺琮手掌里逃出来，他冷声让司机停车。

　　“继续开！”

　　“停车！！”黎北晏厉声朝驾驶座吼。

　　他声音里的情绪涨得快要溢出来，司机从没见过黎北晏发火，鬼使神差地照着他说的做，打着转向灯缓缓靠边停车。

　　还没等车停稳，黎北晏打开门下车，动作太快贺琮想阻止都来不及，在空气里伸了伸手，关节发出响声。

　　北京城下着雪，一抬头，就能看见大片大片的雪从天空中落下来。没走出去多远，黎北晏黑色的头发上落满白色的雪，睫毛末梢也挂着雪珠，轻轻眨了眨，雪化成冰凉的水钻进眼睛里。

　　视线一片模糊。

　　贺琮从后面追上他，牵住他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，“北晏，你听我解释。”

　　有车呼啸着开过，贺琮把人带进怀里，怕他被车刮到，又担心外面的风雪太大，黎北晏着凉感冒。

　　黎北晏被迫靠在他的肩头，挣扎不开，便偏头一口咬在贺琮脖子上。

　　“嘶——”

　　他咬得很深，贺琮吃痛吸了口气，没有躲开，直直地站着让黎北晏咬。

　　“你别着急，有气全部撒出来，这边咬破了再换一边继续。”贺琮单手搂着黎北晏的腰，另一个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。

　　大雪不断落下来，很短的时间里，贺琮的肩膀上积满了雪。他感觉到怀里人在颤抖，不知道是被他气的，还是被冷空气冻的。

　　一颗心心疼成两瓣，贺琮说：“喊哲西来是我的主意，刚才也是我让他打的电话。”

　　怀里的人张嘴更用力地咬他脖颈上的肉，贺琮甚至不用看，就知道一定被咬出血了。

　　小东西被他气得发了邪火。

　　“乖，别急，你听我说完。是我心眼小，嫉妒南屿和你见面，我舍不得对你生气，我真的舍不得。你眉头一皱我就没有办法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松开牙齿，冷冷地说：“逻辑不通，这个解释我不信。”

　　贺琮亲了亲他转过来的脸，接着说：“我就是……吃醋，醋得脑子坏掉了，想让你……也……”

　　“尝尝嫉妒是什么味道。”黎北晏阴森森地开口，帮贺琮把话补充完整。

　　贺琮沉默，觉得这个理由实在太幼稚，他没法儿光明正大地承认。

　　“你是不是有病？”黎北晏张大了嘴，冷风倒灌进去喉咙变得干涩，“贺琮，你他妈是不是有病！”

　　“是，我一脑门子只知道嫉妒，我幼稚。”

　　黎北晏推开贺琮，手臂用力连着几下都没有推动，鼻子被冷风冻红了，眼泪掉下来的时候，整张脸都透着委屈和可怜。

　　“祖宗，你别哭啊，我最见不得你掉眼泪。”把贺琮心疼坏了，一滴不漏地亲黎北晏的泪水。

　　“你干嘛要这样啊……我这两天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。”黎北晏好久没有哭到喘不过气，泣不成声的，说出的每个字都在颤抖。

　　从除夕那晚见到哲西，黎北晏的心就被提着反复捏来揉去，头上像绑了把锋利的刀，冷不丁就要落下来。

　　他整晚整晚睡不着觉，还不敢表现出来，只能在贺琮怀里装睡。

　　黎北晏被直接地刺痛，一身无力和难过，别过头紧紧地攥着手。

　　“我错了，幺儿，你给我次机会原谅我行不行？”贺琮扶着他的脑袋转过来，吻在黎北晏的眼皮上，想止住他的眼泪。

　　他是被醋蒙了心，明知道黎北晏讨厌什么，还连手外人一起伤了黎北晏的心。

　　“除了这回，我和哲西一次面都没见过，我也不会跟他喝酒，我只守在你身边，哪儿也不会去。”

　　“你嘴里还有一句准话吗？”

　　“幺儿，你相信我，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
　　“你骗我两次了！”

　　“是我错了，你别生气，也不要不理我。我不喜欢看你的背影，我心里难受。”

　　大概是强制洗脑后的后遗症，贺琮不喜欢黎北晏背对他，从他认识黎北晏起，他见过太多次他的背影了。

　　从前是他看黎北晏和南屿在一起，两个人甜蜜的背影印在他脑海里，像针一样扎得他不得安宁。

　　后来黎北晏失踪，他连背影都看不到了，堕落成什么都不在乎，除了黎北晏什么都不想要的滚蛋。

　　最后那道背影直接在贺琮记忆里消失，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，洗得干干净净，一丝痕迹都找不到。

　　现在贺琮好不容易把黎北晏找了回来，他不喜欢他的背影，不喜欢他背对自己。只想看黎北晏的脸，看他用同样含着爱意的眼睛看自己。

　　黎北晏的喉咙被大口呼进的冷风吹得发不出声音，尖锐的寒冷似乎可以在皮肤上凿出一个洞来。

　　他被贺琮紧紧拥抱在怀里，耳朵隔着厚厚的大衣，可以听到贺琮重重的心跳声。因为天气恶劣，道路两旁的店铺几乎没人光顾。

　　两个人在雪地里相拥着，头顶是昏黄的路灯，投下清楚而细腻的雪花。

　　幼稚，无聊。这是他对贺琮的想法。

　　可他说的那段话，又稳又狠地掐住黎北晏最柔软的心尖，神经锐利地痛了起来。

　　所有难听的，想要发泄般冲出来的话，因为太难过，说不下去了，硬生生断在空气里。

　　他抓住贺琮大衣袖口上的磨砂纽扣，指节发白，额头被一双温热的嘴唇吻住，黎北晏忍不住颤抖了一下。

　　黎北晏听到贺琮叹息一般说道：“幺儿，我求你了，别跟我吵架。”

　　就像那年贺琮背着他在树下慢慢走着，说：“北晏，我马上就三十了，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。”

　　只一瞬间，黎北晏的软肋被精准地找到，一下子握住。
第72章 独占欲
　　他缓缓抬起手，回抱住贺琮的腰，听到他的呼吸加重，连心跳都比之前更快了。

　　“你说句话吧，我紧张。”黎北晏一直没有开口，贺琮抱着他，不敢垂眼看他。

　　他怕看到黎北晏眼里的失望。

　　“你没必要这样做这些……使我嫉妒的事。你要明白，我对你也有独占欲。”黎北晏试着劝解，想让男人放宽心。

　　贺琮终于敢把目光落到黎北晏脸上，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光，略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。

　　这样的神情看得黎北晏心更软了，他想起小时候的贺念，也是这样小心翼翼，又极度想找寻温暖靠近他的样子。

　　“我说真的，我年纪越大心眼越小，想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，想要你的眼睛只看着我，不喜欢你对着别人笑，更不允许你和其他人喝酒……”

　　“北晏，北晏。”贺琮打断他的话，把他抱得更紧，找到黎北晏的嘴唇胡乱地吻他。

　　有黎北晏这句话，足够他安心。

　　“上车吧，外边儿冷。”黎北晏乖乖地让贺琮吻，风雪实在太大了，他牵着贺琮回到车里。

　　司机提着的一颗心随着两个人回来终于放下，看着他们身上的风雪，他把车里的空调调高两度。

　　等身体暖和了，黎北晏才稍微回过神，望着车窗外的大雪沉默了一阵，揉了揉眉心，说：“我要和哲西见面。”

　　贺琮注意力全在他的手指上，“你哪儿不舒服？头疼？”

　　说完，就上手摸黎北晏的脸。

　　“开车去医……”

　　黎北晏把贺琮的手从额头上拿开，“我哪儿有这么脆弱，你少折腾我行不行？”

　　贺琮不放心地看他一眼，视线里那点控制欲眼看着又要燃起来，最后又被黎北晏语气里的不满消磨干净。

　　他的气还没消，暂时还是不要招惹。

　　贺琮没再让司机去医院，伸手把黎北晏被雪水打湿的围巾取下来，瞄到他那截白皙的脖颈，心里又不痛快地想找东西给他围上。

　　黎北晏没等到他的回应，带着之前的火气一脚踢贺琮小腿上，“我要见哲西，你安排一下。”

　　“你没事见他做什么。”贺琮一听到他要和其他男人见面，就有些不爽。

　　明明无论是从外貌还是年纪上，他都已经是拥有丰富社会阅历的大叔了，可在面对一切和黎北晏有关的事情上，贺琮又固执得不可理喻。

　　黎北晏不想再惯着他，“你挑个咖啡厅，时间定在明天下午。”

　　贺琮没办法，最后只能向黎北晏妥协，给哲西打电话。

　　“他约我见面？怕不是气昏了头要打我出气吧……贺哥，这跟当初说好的可不一样啊。”哲西接到电话，想也不想就要拒绝。

　　贺琮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，“以后要还想继续合作，就准时到，北晏脾气不好，等久了要跟我发火。”

　　说话时候的语气说不上好，哲西听着，隐隐有种贺琮憋着气没出发的感觉。哲西抬起手，下面的男人抬起脸，缓缓停下，嘴唇水润光滑。

　　哲西扔了手机，躺在床上，对着有麦色腹肌和漂亮人鱼线的男人说：“半个小时后我要出门，你抓紧时间让我爽。”

　　“好的，哲总。”

　　出门的时候哲西长了个心眼，搂着男人拍了张亲密合照，设置成手机屏保。

　　出行的这天天空已经放晴了，行道路上的积雪还没完全融化，贺琮态度强硬，不让黎北晏开车出门，中午吃饭时两个人在餐厅小吵了一架。

　　黎北晏指着窗外地太阳，“你睁大眼睛看看，这叫天气恶劣？”

　　在安全问题上贺琮从来不会妥协，他没再搭理黎北晏，拿着手机从餐厅起身，去到客厅打电话。

　　几分钟后又折回来，眉间那点暗沉比之前浅了些，他说：“上楼换衣服，一会儿有人过来接你。”

　　又扫了眼黎北晏那身宽松的居家服，冷声说：“穿多点，把脖子遮好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穿好大衣从楼梯下来，听到外面有直升机巨大的排气声，排气声浪接近兰博基尼LP70。贺琮站在停机坪上，和驾驶员交谈。

　　黎北晏头发一直没去剪，现在已经很长了，被气流卷起四散开来。贺琮朝他招手，黎北晏伸手把发丝拢在脑后，冲他走过去。

　　“今天的天气适合飞吗？”黎北晏在风里问驾驶员。

　　贺琮牵着他坐进去，帮黎北晏戴好装备，确定一切准备完毕后，说：“你放心，比你在地上开车更安全。”

　　半个小时后，直升飞机在国贸大厦顶楼着陆，黎北晏腿有些软，被贺琮牵着去乘电梯。

　　“我不明白，有的人为什么放着好车不开，非得去买飞机。”

　　贺琮听出他话里有话，揉了揉黎北晏脸，说：“他已经到了，你需要我陪着一起去吗？”

　　“不用，我一个人去。”

　　“你要不再考虑考虑？”

　　黎北晏瞪他，“怎么，你和哲西还有什么话需要当面聊吗。”

　　差点就要引火上身的贺琮连忙摆手，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
　　咖啡厅人不多，哲西穿着白色羽绒服，坐在显眼位置。就跟当年初见一样，浑身透着青春，活泼，又一股子傲娇劲儿。

　　黎北晏在他面前坐下，哲西先笑着打了招呼，“北晏哥，你还是这么好看。”

　　上一次见面是在贺琮办公室，哲西哭着让他去死，被贺琮就地开除。黎北晏预想过两人见面的场景，没有一个是像现在这样，带着笑脸和善意。

　　哲西叼着吸管喝了一口雪顶咖啡，露出两颗虎牙，歪着头说：“当年吧，我是爱过他，被逼分手的时候我也恨过你。可事实上也真像贺琮说的那样，他从没给过我承诺，一切都只是你情我愿的事。”

　　黎北晏静静地听他说完。

　　“贺二少爷虽然混了点，心里到底是善良的，别的太子党最多给些分手费，他却因为歉疚在事业上帮助了我很多。我从名不见经传的大学生，摇身一变，在京城露了脸面，成了别人口中的哲总。见过广袤森林的人，不会再把行道路上的那颗树看作唯一了。”哲西狡猾地眨眨眼，把亮着的手机屏幕伸到黎北晏眼前，“有钱了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呢。”

　　这人看着面上没有变化，内核怎么往渣男方向升级了。黎北晏不想多管别人的闲事，只说了一句，“以后你不要再和贺琮见面了，贺家大宅，也不准再去。”

　　哲西举起双手，把手机屏幕的合照拿给黎北晏看，“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好，你放心。要不是贺董找我演戏，我也没资格进军区大院去。”

　　事情比想象中好解决多了，黎北晏心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，低头在手机上回了两条贺琮发来的消息。

　　哲西依旧笑嘻嘻的，搅着咖啡说：“你回去吧，别让他等久了担心。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，有贺董出席的场合我都会避着不去。”

　　“那……再见。”

　　“再也不见啦～”

　　那些曾和贺琮在一起的各种各样的画面在脑海里出没。他微微笑起来的模样，他低声说话的声音，全部出现在哲西的脑海里。

　　等黎北晏完全走出咖啡厅后，哲西趴在桌上，泪水滚滚而下。

　　贺琮，大概是他这一生都没有办法忘掉的人吧。

　　再见了呢。

　　玩脱了这事，贺琮以为喝完咖啡就可以翻篇了，晚上带着黎北晏出去吃饭。吃到一半黎北晏拿起手机，当着他面打了个电话。

　　贺琮手上给他夹菜，耳朵尖着听黎北晏的声音，小动作被他发现，黎北晏瞪他一眼。

　　“……那行，明天见。”

　　贺琮放下筷子，问：“你明天要见谁？”

　　“南屿。”黎北晏抢在男人之前继续道：“别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，你，明天和我一起去。”

　　提出这个要求，一方面是想让贺琮尝尝这段时间他经历的所有难过，另一方面是南屿的存在，在他心里始终像根刺，那么多年过去，越扎越深，一提到他贺琮就失去理智，疯狂嫉妒。

　　以前黎北晏想着，大家老死不相往来，碰不到面，就没什么影响。

　　后来才知道，地球是圆的，人和人总是会重逢。

　　他要亲手把贺琮心里那根刺拔出来。

　　“不去，你也给我老实待在家里，哪儿也不准去。”贺琮身上像有雷达，一听到那两个字，马上就架起那副防御姿态。之前还很明亮的目光暗下去，那股火又有越烧越旺的趋势。

　　黎北晏端正地坐在位置上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“这件事我不会听你的，贺琮，你爱去不去。”

　　“操！”贺琮拧着眉心，“你非要在这件事上跟我过不去？”

　　“不，是你不让它过去。”

　　贺琮拿起餐布擦拭嘴角，动作缓慢而优雅，“随便你怎么想，最后的结论永远是，不行，不可以，我不准。”

　　这场“嫉妒大比拼”的世界游戏，在这里被贺琮强制性按下结束键。

　　因为喝了酒，贺琮没有开车，和黎北晏并排坐在一起。气氛不太好，两个人各自望着车窗，没有说话。
第73章 抑郁症好转
　　沉默中，贺琮伸出手，说话的声音很重，“把手机给我。”

　　黎北晏懒得理他，贺琮也没有再询问他的意见，直接伸进黎北晏的口袋里，掏出手机。

　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快得连黎北晏都还没反应过来，贺琮就已经翻到通讯录，把该死的人拉黑删除了。

　　要不是不久前他才砸过一次黎北晏的手机，这次贺琮又得给打开窗户给他扔了。

　　“你成熟一点行吗？”黎北晏感到十分无奈。

　　贺琮闭上眼睛，“不给情敌任何机会，是我做人的原则，这不能成为判断我是否成熟的可笑依据。”

　　那张侧脸非常英俊，优越的鼻梁骨又给贺琮增添了另外几分魅力。黎北晏盯着他看久了，觉得贺琮还是闭上眼睛安静的时候，最令他欢喜。一睁眼，又会变成不讲道理，专制独断的暴君贺琮。

　　他无力地叹了口气，这颗刺拔与不拔，永远都会嵌在贺琮心里。

　　他不会因为见了面，就对南屿放松警惕，把他当成朋友。贺琮做不到，他一辈子都会把黎北晏视作自己的珍宝，旁人看不得。

　　这么浅显的道理，偏偏要在贺琮那里碰了壁，黎北晏才明白。

　　他动了动身体，把头靠过去抵在贺琮的肩膀上，没有开口说一个字。贺琮依闭着眼，抬起右手把人拢到怀里，揉了揉黎北晏的发旋，有他很喜欢的香味。

　　“你不想，那就算了。”黎北晏投降，他在贺琮面前就是没办法把他反对的任何事情坚持到底。

　　这句话成功取悦情绪低沉的贺琮，他的手掌移到黎北晏的耳朵，捏着耳朵尖在手指间玩儿。

　　贺琮不轻不重地说：“你愿意听话最好，我不想跟傅奕一样变态，我舍不得。”

　　听得黎北晏后背一身冷汗，他以为这些事在程夏的遮掩下，不会太过明目张胆。他都没跟贺琮提过，贺琮却清楚，甚至拿着当威胁一样讲出来。

　　“你知道傅奕对程夏做了什么？”黎北晏扭过头问他。

　　贺琮却说：“你平时不都叫他奕哥，现在怎么改口了。”

　　还不是因为傅奕做的那些缺德事，生拉硬拽着把程夏拽进漩涡，明明可以低调谈几年恋爱，傅奕非要处心积虑地让父母撞破关系。

　　站在黎北晏的角度看，程夏和女人结婚是无奈之举，消失7年的人有什么立场生气。

　　于是黎北晏决定改口，再也不喊他哥。“本身也不熟，叫那么亲干嘛。”

　　贺琮听了，在车里笑出声，他用牙齿磨着黎北晏的耳朵尖，“我可是嫉妒那句奕哥好多年了啊，你说的，从今以后不准再这样叫，只喊傅奕名字。”

　　“贺琮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贺琮像狼狗叼着肉，磨着不肯放，只从鼻腔哼出一声。

　　“周杰伦是亚洲天王。”

　　“......”

　　“你是亚洲醋王。”

　　“靠哈哈哈哈哈哈。”贺琮被黎北晏说得忍不住大笑，胸膛紧贴着衬衣，布料随之颤动。

　　贺琮一点都不反驳，笑着默认这个事实。笑声在车厢内延绵，很久都没有消散。

　　黎北晏很多年没见他这么开心过，牵着贺琮的手，嘴角也跟着上翘成好看的弧度。

　　见南屿这事就此不了了之，黎北晏识时务的没有再提，两个人浓情蜜意过了一阵，有天接到安绪的电话，邀请两夫夫一起吃晚餐。

　　安医生定居美国，这些年为贺琮的抑郁症，频繁在两国间奔波。时间长了，三个人累积成革命友情，黎北晏偶尔还会和他通通电话。

　　晚餐定在一家法式餐厅，贺琮给黎北晏挑了一身白色西装，他的头发停留在男人满意的长度，齐肩，微卷。有一缕发丝勾在耳后，露出黎北晏直挺的鼻梁和红润的嘴唇，像从童话里走出的王子。

　　贺琮则穿了同款正装，只是颜色不同，他是黑色。配上那副金丝边眼镜，整个人气场十足，抬手打开兰博基尼的车门，举手投足像在拍时尚杂志的封面。

　　安绪先到，早早地在餐厅等着，隔得很远就看见盛装出席的两人。实在太亮眼了，又一路牵着手走过来，气氛十分亲密，吸引不少人的目光。

　　贺琮绅士地轻轻拉出半张椅子，让黎北晏先坐下，再坐在他身旁。

　　要不是环境不允许，安绪简直想对着无限秀恩爱的两人吹口哨。

　　“你们俩消停会儿行不行？刺激谁呢？”

　　“我们平时也这样，这么多年你还没习惯啊。”

　　安绪扯着嘴角，颇有些无语，也不知道多年前是谁，躲在他家不敢见人。那时的贺琮跟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，简直是两个极端。

　　贺琮按着黎北晏的口味，利落点了菜，“你回国怎么也不提前说声，我和北晏好来机场接你。”

　　安绪伸出手掌停在半空，“你给我打住啊，可千万别来接我，我丢不起那人。”

　　去年他回国，带了美国老婆的弟弟一同来旅游。老美性格外放，估计是在国内没见过黎北晏那款的，路上热情地聊了几句。

　　贺琮揪着他弟的衣领，差点一拳揍过去。因为这事儿，安绪还被他的美国老婆隔着太平洋骂到自闭。

　　黎北晏笑着横了身边的贺琮一眼，问他，“你有没有查过族谱，上三代是不是祖籍山西？”

　　假洋鬼子安绪在国外待久了，脑子一时没转过弯，“此话怎讲？”

　　“不然贺家怎么出了个醋王。”

　　黎北晏纯属闲的没事，胡乱挑衅，就跟拿树叶挠老虎胡须似的，不痛不痒。贺琮柔和地看着他，带着些宠溺。

　　三个人一边用餐，一边说着小话，黎北晏言归正传，问安绪，“你找我们出来吃饭，是有什么事？”

　　安绪放下刀叉，用餐巾擦了擦唇角，挺直了背。朋友间调笑的气氛陡然往专业的方向变化。

　　“上个月给贺琮做的心理健康测查报告出来了。”

　　贺琮不动声色，连眼睫毛都没眨一下，根本不关心那份劳什子报告。

　　那几个字却像是在黎北晏心尖上蹦迪，牵动着他每一根神经末梢，“结果怎么样？”

　　他紧张地捏着餐刀，视线黏在安绪脸上，关注他每一个微表情，并在心里放大。他太害怕从安医生嘴里，听到半句有关贺琮状态不佳的话。

　　安绪伸手示意黎北晏放松，“你坐下，坐，突然站起来把我都搞紧张了。”

　　贺琮搂着黎北晏的腰，把他带着坐回原位，对着安绪皱了皱眉，“你别吓北晏，一口气把话说完。”

　　这些年贺琮做过很多次测试，抑郁症不可能痊愈，只停留在半好不好的状态。黎北晏经常因为这事失眠，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。

　　贺琮瞧着心疼，语气不自觉地加重。

　　安绪赶紧把准备好的纸质文件拿出来，“北晏，你别担心，贺董心理状态稳定，根据这一年的追踪测试，他已经从重度抑郁转为轻度，不需要每天吃一大把药了。”

　　突如其来的好消息，出乎两个人的意料，黎北晏不敢相信，再三向安绪确认，“真的吗，你没有骗我？贺琮的抑郁症真的好转了？”

　　安绪对黎北晏点头，“你陪他走过来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转头看向贺琮，因为激动和兴奋，眼睫毛沾了雾气，眼角也变得湿润。

　　“贺琮，你有觉得好一点吗？”

　　贺琮用手指替他抹了抹眼角，指腹沾染上黎北晏的眼泪，这一刻，他感受到黎北晏的真心，沉甸甸的，比什么都重，

　　“我很久没有失眠了，有你陪着，每天都睡得很香。早晚有你准备饭菜，我每顿都吃得很饱，食欲不振的迹象消失很久了。郁郁寡欢，暴躁，不合群爱乱发脾气的负面情绪，也没有再我身上出现过了不是吗？北晏喜欢看我笑，所以我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。”贺琮的嗓音优雅，像一把大提琴古典低沉，“我认为这就是安医生说的病情好转，北晏，你成功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看看贺琮，再看看安绪，担惊受怕了很多年的大包袱，终于在这一瞬间如释重负。

　　他想站起来，大声告诉餐厅里坐着的每一个人，甚至还想出去围着环城公路跑圈，把心里的喜悦全部分享出去。

　　贺琮看出黎北晏的激动，伸手揽着他的肩膀，把人按在座位上，没法儿再次站起来大叫。

　　“你真的好转了，守护是有用的，贺琮，我守着你是有用的！”

　　贺琮安慰地拍黎北晏的肩，想让他平复平复心情。

　　毕竟看着两个人相互扶持，打闹着走过来的，安绪很能理解黎北晏现在的心情，温声又说出一个好消息。

　　“如果后期贺董继续保持这个状态，可以从少量吃药，渐渐转变到不用吃。”

　　黎北晏一直担心药吃多了，对贺琮身体有损伤，听见安绪的重爆消息，按耐不住捧着贺琮的脸，用力亲了他一口。

　　“贺琮，你真棒！”

　　贺琮捏捏黎北晏的脸，“你哄小孩儿呢？”话这么说，他对黎北晏的夸赞十分受用。

　　“行了，我不在这儿继续吃狗粮了，我去买单，你们随意。”

第74章 老流氓
　　

　　贺琮得抑郁症这件事，自确诊后从没有对外说过，就连最亲近的大哥和父母，也没有告知。一是怕亲人担心，二是怕他们找黎北晏麻烦。

　　他们一直以为瞒得很好，却在安绪回美国的当天下午，接到贺瑾的电话。

　　那边背景声音嘈杂，穿插着多国语言，贺瑾清冷的嗓音显得格外突出。

　　“你明天带着北晏，一起回家吃顿饭。”

　　“你上次不是说很忙，怎么得空回来？”

　　贺瑾沉声道：“知道你病情好转，大哥我回来给你庆祝。”

　　贺琮对着手机“靠”了一声，“看来你还是公务太少，竟然有闲心派人打听我的事。”

　　贺瑾对自己的手段供认不韪，且毫不在意。从性格上来说，两兄弟太过相似，两个人控制欲都很强，都希望所有事情能掌控在自己手心。

　　同时对关心的人，又有极其强的责任感，哪里受了伤或者受了委屈，当事人还没怎样，自己就先炸了锅。

　　贺瑾从知道他弟生了病，忍气吞声这么多年，这次总算撕开情绪的一条口子，“你能耐啊，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得抑郁症。”

　　贺琮就怕他哥提起这茬，拿黎北晏说事，赶紧道：“我都好了，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！我儿子都17了，你老婆还没影呢。”

　　贺瑾冷哼：“一提贺念那个犟驴，新仇旧恨加在一起，我就更想抽你了。”

　　贺琮拿远手机，骂了一句，“贺瑾你更年期啊！”然后果断挂掉电话。

　　黎北晏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，他第一次听到贺琮这么说大哥，隔着手机他都能想到贺瑾脸色会有多难看。

　　贺琮用膝盖碰了下黎北晏的膝盖，脚背在他的小腿肉上蹭了又蹭，“大哥让我们明天回家吃饭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黎北晏起身，去给贺家父母准备礼物。

　　贺琮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，重点是在为贺家忙碌，心里有一种无比充足的幸福感。历经波折，他总算是把黎北晏，搬回了老贺家。

　　第二天下午，贺琮自己开车去学校接人，因为是星期五，放学比平时早，黎北晏很快上了车。

　　“跟你说多少遍了，来学校要低调，低调，你就不能换辆车开开？”

　　每次贺琮来接他，总有同事打趣黎北晏，羡慕他命好，找了个豪门总裁当老公。

　　被调侃多了黎北晏也烦，不好和同事发作，只能把气撒贺琮身上。

　　“急着来接你，忘了，我下次注意。”贺琮没当回事，三言两语先糊弄过去。

　　“这已经多少个下次了，贺董你故意的吧。”

　　贺琮大方承认，“对，我想让别的人离你远点。”

　　黎北晏：“……”

　　黎北晏：“除了你，没人拿我当宝贝。”

　　贺琮：“他们瞎，没长脑子。”

　　黎北晏坐在副驾驶，举双手投降，“行了行了，你再说我得开窗跳下去了。”

　　老男人的胡话跟不要钱一样，随口就来，臊得黎北晏想原地消失。

　　天黑前两个人到了贺家，贺瑾比他们先回，难得有了两天假期，他遣散随行人员，陪着父母在家休息。

　　晚上吃饭时谁也没提抑郁症的事，老两口喜欢黎北晏喜欢得不行，一拉着他说话，半天都停不下来。

　　眼看着老婆暂时被抢走，还没办法抢回来，贺琮跟他哥在吧台喝酒。

　　贺瑾坐在吧椅上，一条长腿屈膝，面前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，手夹着烟吸了一口，随意搭在西裤上。

　　烟雾缭绕中，那张平日里坚硬霸气的脸，少了几分严肃。

　　贺琮的手指握着酒杯，和他哥碰了碰，“哥，你瞧着比我更像斯文败类。”

　　“别谦虚，我可比不上你。”贺瑾撇眉，“早知道你会为个男人要死要活，当年我就该把你拷起来，扔部队里关着。”

　　“妈给你安排的相亲不够多？你还有心思来挤兑我。”

　　不管再优秀的男人，始终逃离不了长辈的催婚，贺瑾把玻璃杯里的威士忌干了，“你以为我为什么休假？老头子把报告打到上面去了，抓我回来和女人相亲。”

　　贺琮：“你也有今天。”

　　他哥那副心里非常排斥，面上又不得不接受安排的表情，看得贺琮爽毙了。

　　今晚他们不回去，留在宅子里陪父母过周末，睡觉时贺琮抱着黎北晏缠绵，把明天贺瑾要在家里相亲的事说了出来。

　　黎北晏心眼没他那么坏，觉得这是好事，要是相亲成功了，贺瑾兴许能把精力从小念身上转移。

　　星期六一大早，黎北晏早早起床，和贺爸爸在小区晨跑。微卷的头发用皮筋绑住，黎北晏额头上戴着运动发带，一身白色的运动短袖短裤。

　　跑了半个小时，黎北晏和贺爸爸慢走回去吃早餐，他靠在案台上，拿着杯子接水喝。

　　露在空气里的肌肉线条清晰，皮肤覆盖着一层薄汗，白皙又水润。

　　贺琮昨晚喝多了，现在才起床，从楼梯走下来找人，在厨房门口看到黎北晏诱人的背影。

　　血气瞬间上涌，要不是周围有人，贺琮恨不得从后面贴上去，和黎北晏做一些疯狂的事。

　　黎北晏喝完水转过身，对上男人眼里浓得化不开的欲望，故意咳嗽一声，清了清嗓子。

　　“贺董这是睡到现在才起？看来年纪大了，身体越发不行啊。”

　　贺琮隔着长餐桌看他，挑了挑眉，“幺儿，你皮子痒了想让我给你松快松快？”

　　黎北晏嘟起嘴巴，摇了摇头，笑着继续挑衅，“贺董老了，好好回床上歇着吧，我们小年轻用不着你操心。”

　　“操！”贺琮推开面前的椅子，冲黎北晏招手，“你过来。”

　　黎北晏乖乖地走过去，贺琮长手一捞，直接把人锁在怀里。他轻轻扯了橡皮筋，把黎北晏的头发放下来，缠在手指上打着圈玩儿。

　　“幺儿，你知不知道你在挑衅我作为你合法丈夫的尊严？”

　　“知道啊，我故意的。”

　　黎北晏腰上一紧，男人的一双手贴在他两侧，掌心微热。贺琮抱着他坐在自己大腿上，嘴巴贴着黎北晏的侧脸，惩罚性地用牙齿咬他唇角。

　　“幺儿，你今晚给我等着。”

　　“喂，两位，回自己房间***去，别折磨大众的眼睛。”贺瑾叼着烟，高大的身影斜靠在门框上，对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满脸不耐烦。

　　黎北晏脸皮薄，挣扎着想起来，贺琮不管不顾，按着他的腰加深那个吻。成心刺激贺大黄金单身汉，发出暧昧的声响。

　　“靠！有完没完了，老子给你拿***来。”

　　贺琮在接吻的间隙哑声回道：“两个不够。”

　　“跟谁他妈没有和人上过床似的，在这儿刺激谁啊。”贺瑾举起手机对着两人拍了几张照，“老子去举报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羞得涨红了脸，一口咬在贺琮唇上，逼得男人松开。他的脸和嘴唇一样红，被亲得好一阵才能平和地喘气，眼睛瞪着贺琮。

　　“你要不要脸了？”

　　“不要。”

　　“老流氓！”

　　贺琮坏心眼地揪黎北晏脸上的肉，“你可以骂我流氓，但不准说我老。”

　　黎北晏点头，等他把手收回去后，贱了吧唧地喊他，“老—男—人！”

　　说完就跑。

　　贺琮眉心一跳，反应比豹子还敏捷，跟着追出去。两个人从餐厅闹到客厅，在地毯上滚了一圈后，又跑到花园去祸害贺夫人的玫瑰花。

　　直到一道年轻的女声突然插进来，两个人才停下来，齐齐看过来，黎北晏裤腰上还插着半截带了露水的红色玫瑰。

　　“你好，请问贺伯伯在家吗？”

　　是漂亮的女孩子，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，肩上不是浮夸的名牌包，背着款式简单得帆布包，杨貌十分出众，举手投足间又落落大方。

　　黎北晏连忙站直身体，从打闹的状态抽离出来，对贺瑾的相亲对象微微一笑，“大家都在，这位小姐请进来吧。”

　　就这样，一群人围坐在餐桌前，一边用早餐一边开始诡异的相亲。其实大环境还是挺温馨的，贺家父母对沈小姐态度热情，亲亲热热地聊着天。

　　姑娘也懂事，问什么答什么，字里行间还关心老两口的身体，偶尔会跟贺琮和黎北晏说两句话。

　　只有贺瑾，冷着脸坐在沈小姐旁边，早餐一口没动，浑身低气压遍布，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有多不爽。

　　初次见面，贺家除了当事人，其他人对姑娘都很满意。贺瑾保持着表面的绅士风度，晚上开车送沈小姐回去。

　　贺琮和黎北晏没睡，在客厅看电影，等他哥送完人回来。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大半夜，凌晨三点才看到贺瑾的影子，一身酒气，刚从酒吧回来。

　　黎北晏在沙发上睡着了，贺琮起身去扶喝大了的贺瑾，被酒精熏得直皱眉头。

　　“相个亲你至于吗？人女孩子长得又不丑。”

　　贺瑾半闭着眼睛，“她小我一轮，当我女儿都可以了。”

　　“老牛吃嫩草，这种好事你还不乐意？”

　　贺瑾回来的动静不小，有佣人从房间出来，帮着贺琮把人扶上楼。贺琮打开衣柜帮他哥拿睡衣，听见半睡半醒的男人忽然低声道：“我和她姑姑谈过一段，那时候她才五岁，我还抱过她……他妈的，京城那么多女孩儿，哪个傻逼介绍人非要找沈家的来和我相亲。”

　　贺琮：“……操。”

第75章 没遗憾了
　　

　　吃嫩草没问题，吃前女友家的晚辈就有些奇怪了，难怪贺瑾反应那么大。

　　隔天早上，贺琮陪着黎北晏晨跑，两个人终于没再继续讨论“老”还是“不老”的无聊话题。从小区慢慢散步走回家，刚进大门还***户，就听到屋子里的争执声。

　　一直被当做道德标杆，事业榜样，别人家孩子的贺瑾，终于叛逆了一把，舌战群儒，和父母就女朋友的问题争得不可开交。

　　贺琮牵着黎北晏，放慢脚步轻轻进去，想收拾东西赶快回家，远离战场。

　　偏偏另外两个姓贺的都是部队出身，听力出众，同时转过脸看过来，贺瑾开口，“想置身事外？没那么便宜的事！”

　　贺琮一点都不想管，“是你娶媳妇儿，又不是我，你和爸聊，慢慢聊啊。”

　　“你和北晏谈的时候老子管少了？死皮赖脸非要钻进大学生军训当教官的时候，是谁批的申请？你过不过来？”

　　贺琮微笑，一字一句回他，“不—过—来！。”

　　两口子没心没肺，收拾好东西从后院偷偷钻进车库，开车跑了。留贺瑾一个人面对二老的火力，那个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服气。

　　黎北晏有些犹豫，“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啊。”

　　“怎么不合适？幺儿，你就是太善良了，想想你才从喀什回来，大哥是怎么折腾威胁你的。最好是让爸妈在他耳边天天念，念到贺瑾耳朵起茧子。”

　　来自亲弟弟的诅咒，直接又有效，贺瑾的假期再次被延长，留在家里和沈家小姐继续见面。

　　他年纪确实不小了，再加上贺琮跟男人结婚，黎北晏生不出孩子。贺家迫切想要个亲生血脉，没办法只好对贺瑾采取高压政策。

　　贺瑾一肚子怒火没地儿发泄，只好在深更半夜，贺琮办事儿的时候，疯狂给他打电话。

　　他不好过，王八蛋也别想好过。

　　次数多了，贺琮再也没接过他电话，完事后下巴抵在黎北晏汗涔涔的肩上，回贺瑾信息。

　　【我和幺儿忙着呢，勿扰。】

　　【欲求不满就自己去找女人，离弟弟丰富多彩的夜生活远一点。】

　　贺瑾咬着牙，恨恨地骂着傻逼，把贺琮拉黑了。

　　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，听说贺瑾向家里人妥协，那女孩子说是暗恋他很多年了，这辈子只想和他在一起。贺瑾就当做慈善，试着和她交往，这才被放回去工作。

　　天气渐渐热起来，六月底快放暑假的最后两天，贺念打来电话，黎北晏扣着手机紧紧贴着耳廓，生怕错过小念说的一个字。

　　“北晏爸爸，我要回来咯，做梦都想吃你烧的牛肉排骨，你可不可以满足我的小小心愿呀。”

　　武力值爆表的拳击冠军，撒起娇来没有一点违和感，两句话说得黎北晏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
　　“好，小念还想吃什么？我都给你做。”

　　这句话横看竖看怎么都该挑不出毛病，偏偏遇上贺琮比沙粒还小的心眼。他耳朵上还戴着蓝牙耳机，对那边说了句稍等，然后皱着眉看过来。

　　“你别老惯着他，对我都没他上心。”

　　黎北晏想不通这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谈和人谈事情，一边监听自己打电话的。他瞪了贺琮一眼，转过身背对他。

　　“你爸发神经呢，别理他。”

　　部队的夜晚很安静，贺念的笑声格外清晰，“我爸看着挺理智的一个人，一碰上你，能比三岁小孩儿还幼稚。”

　　“我能怎么办，只能宠着。”

　　“还是少宠他一点吧，照着他的独占欲发展下去，我怕等爸爸老了，你都出不了门。”

　　不知什么时候，贺琮走到黎北晏身后，把手机抢了过去，“臭小子，你又跟北晏瞎说我什么坏话！”

　　贺琮语气听着冲，几句话吼完了，趁黎北晏没注意的时候，低声问了几句小念在部队的生活过得如何。即便是路上捡来的，朝夕相处相处十二年，感情依旧深厚，只是表达方式各不相同。

　　贺念回来当天，黎北晏结束期末一系列会议，正式开启暑假模式。

　　贺琮没去公司，开着车亲自去机场接人，贺念穿了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，背着双肩包。走之前还较消瘦的身体，现在连肩膀也变得更宽厚了。

　　少年张开双臂，把黎北晏抱个满怀，低头在他肩上蹭了蹭。

　　“北晏爸爸，我好想你哦。”

　　“小念看着好像又长高了不少。”

　　“对啊，我已经超过一米八七了，厉不厉害？”

　　“得了。”贺琮伸手推开他，没怎么用力，抬手揽着贺念刚才在黎北晏身上蹭过的位置。“老大不小了，还黏着你爸像什么样子。”

　　贺念忍不住笑他老子，“爸，你怎么一天比一天小气。”

　　跟儿子说话，自然不能像和贺瑾那样，口无遮拦想说什么说什么。贺琮没理他，牵着黎北晏的手往机场外走，贺念老老实实跟在他们后面。

　　三个人上了车，黎北晏本来想和贺念一起坐后面，贺琮青着脸揪着他的衣领，直接把人拎进副驾驶。

　　一口狗粮是吃，亿吨狗粮也是吃，贺念靠着座椅，“北晏爸爸，你老老实实待着，别再招我爸了。”

　　黎北晏：“……”

　　车往市中心驶去，一开始黎北晏没注意，和小念一前一后地聊天。直到车忽然停下，不是家里的车库，停在大型商场的地下停车库里。

　　“不是说好回家吃吗，我菜都买好了。”

　　贺琮从车前绕过来，打开副驾驶的车门，一只手手搭在车顶，牵着黎北晏下车。

　　“在哪儿吃都一样，快下来。”

　　“你临时改变主意能不能先和我商量商量。”黎北晏不太高兴，“在你看来我的意见和喜好一点都不重要？”

　　贺琮安抚地亲了亲他的鼻子，“幺儿，别把我想那么坏，我已经改了很多。这次只是不想让你累着，你消消气。”

　　贺念对他们旁若无人的亲密，早已免疫，坐在车里等贺琮腻歪完了，才走出来。

　　“我肚子很饿，求求两位帅哥，快带我去吃饭吧。”

　　“行，小念想吃什么随便挑，让你爸买单。”

　　从车库坐电梯上楼，贺琮熟练地按了楼层，像是早就有了准备，带着两人直奔目标地点。

　　等黎北晏察觉到不对时，他已经被贺琮牵着，站到那家店面门口。两边摆着长长的开业花篮，上面插着蓝色的小卡片，有父母，朋友的祝福和落款。

　　“财源滚滚达三江，生意兴隆通四海——柏郁泽。”

　　“敬贺开张，并祝吉祥——苏洺。”

　　程夏的画风稍微跳脱些，“祝你生意好，万事无烦恼;祝你财源广，宾客赶不跑;祝你口碑妙，日夜进钞票——Summer.”

　　接着是傅奕、贺瑾、陈秘书、安绪、黎家父母、贺家老两口，最前面竟然还有一个贺念。

　　“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，永远祝福你们哦！——小念。”

　　空气里飘着的辣椒和花椒混合的麻辣味道，那么熟悉，黎北晏稍稍抬眼，就能看到当年火锅店的那块招牌。

　　里面是一模一样的装潢，桌椅板凳像是从数年前复制粘贴过来，连摆放的位置都没变。

　　现在正是饭点，里面坐满了顾客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。

　　黎北晏站在火锅店门口，张了张嘴，有很多话涌上心头，却不知怎么开口。他想起那个时候他和贺琮还很年轻，正月里男人带他出来吃饭，因为他随口一句话，贺琮说要为他开一家火锅店。

　　春天的时候贺琮带着他去重庆考察，他们吵了架又和好，贺琮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回家。

　　贺琮甚至为了他口味上的偏好，去法源寺请来大师做法，定日子开业。

　　后来……后来黎北晏去了喀什，贺琮在绝望中砸了整家店，一腔心血无人问津，最后付诸东流。

　　黎北晏望着再次出现的店面，鼻尖酸涩，费了很大力气才忍着没有落泪。

　　贺琮单手抚着他的头，贴到自己怀里，低头亲吻黎北晏的发丝。

　　“你怎么做到的……什么时候的事，我都没发现。”

　　黎北晏每天都和贺琮在一起，却完全不知道他闷声干的这件大事。还有贺念，装作不知情的样子，没往外透露丁点风声。

　　“小念，你帮着你爸一起瞒着我。”

　　“幺儿，你以前说过，那天晚上开车从楼下经过，看见曾经的火锅店改头换面，心里很难受。我一直记在心里，现在重新换成你喜欢的样子。”

　　因为是从地下车库直接上来，黎北晏一路上都没察觉，此时的心情既震撼又感动。他紧紧抓着贺琮的手，“谢谢你，我……我没有遗憾了。我很开心。”

　　贺琮更用力地回握住黎北晏的手，“我唯一希望的，就是你开心，健康。”

　　贺念从后面拥抱两个爸爸，才17岁，个头已经和贺琮一般高了。

　　“我的心愿是你们两个永远幸福快乐！”然后贴着黎北晏的耳朵，小声补充道：“爸少吃飞醋，别再随便踢人。”
第76章 相守
　　一家人在自留包厢里吃了一顿热火聊天的晚饭，父子间的隔阂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淡化，没过两天就和从前一样亲密。

　　贺念跟着黎北晏一起放暑假，贺琮去公司的时候，他又接过照顾黎大废物的大旗，守着他按规矩作息。

　　早上贺琮临出门时，黎北晏因为前一晚劳动过度，还在卧室睡着没起。父子俩在餐厅一起吃完阿姨做的早餐，贺琮手指敲了敲大理石的餐桌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　　“最晚只能让北晏睡到十点，起来后看着他把东西吃了，给我拍照片。”

　　贺念习以为常，“家里到处都是监控，还用我单独发照片？北晏爸爸又得烦你了。”

　　贺琮无所谓道：“随便他怎么想，你照做就是。”

　　“行，你安心去公司，家里一切有我。”

　　九点半左右，还没等贺念去卧室叫人，黎北晏自己先被阳光晒醒了。在家里他穿的随意，上身穿蓝色的宽松T恤，下面随意穿了条运动短裤，踩着拖鞋从楼梯上下来。

　　“小念，早。”先和对着笔记本敲键盘的贺念打了招呼，然后黎北晏打了个呵欠，钻进厨房。

　　贺念看了看手腕上的表，时间远不到贺琮规定的界限，他扣下电脑屏幕，跟在黎北晏后面。

　　看到他没有去餐桌，而是打开冰箱，翻出冷萃咖啡倒杯子里，然后加了满满一杯冰块，最后还嫌不够，又往冰块缝隙里注满冰水。

　　贺念稍稍抬眼，就看到黎北晏头顶，正有一个摄像头对着他的脸。

　　他叹口气，走过去伸手盖在黎北晏正要往嘴里送的咖啡杯上。

　　“北晏爸爸，才起床先吃点东西垫垫胃，三伏天少喝冰的。”

　　黎北晏瞪他，“撒手。”

　　类似这样的场景发生过上百遍了，贺念十分无奈，“父命难违啊，你听话呗。”

　　“贺念，你当你爸狗腿当得特起劲是吧？是不是忘了我们两个谁对你更好啊，再这样我可翻脸了啊。”

　　贺念对着他爸爸讨好地微笑，趁他稍微分神时，一把从黎北晏手里夺过咖啡杯。因为动作太急，冰冰凉凉的黑色液体还洒了些出来。

　　“吃饭，去吃饭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抬手想要去抢，贺念的手举得比他还高。一米八七的个子，他就是跳起来也才堪堪碰到贺念的手掌。

　　“行，你们父子俩厉害。”黎北晏恨恨地开口，“贺念你给我等着。”

　　贺念坐在他对面，一只手掌撑着侧脸，“我爸的脾气还不是你自己惯的，霸道任性一点道理都不讲，反正我是说服不了他，也不想跟他对着干。北晏爸爸你听话，将就过吧。”

　　黎北晏把嘴里的馄饨嚼碎了吞下去，说：“贺念小朋友注意言辞，我和贺琮之间才不是将就。”

　　“哦——”

　　“我们是两情相悦……”

　　贺念接着道：“——我爸让你把牛奶喝完，一滴都不许剩。”

　　“……你说得没错，我和他就是将就。”黎北晏咬着筷子，眼神用力得像在咬贺琮的肉。

　　贺念恪尽职守待到最后一刻，传照片发到贺琮微信，黎北晏从旁边路过的时候，瞟了一眼手机屏幕，说：“小朋友，周杰伦的《四面楚歌》听过吗？”

　　“北晏爸爸，有你这么骂自己儿子是狗的吗？”

　　家里没其他人，黎北晏被气得放飞自我，张嘴开始哼唱：“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冲出来好几只狗，我心想我什么时候认养这么多只狗……手里拿着长镜头……”

　　贺念给他爸发微信：【爸，我看我像不像黎北晏口中的那只狗……仔？】

　　贺琮保存了黎北晏吃东西的照片，像往常那样无视后面发过来的话。

　　父子俩又斗了几句嘴，黎北晏去车库开车，赶去贺琮公司。路上他带了贺琮喜欢吃的

　　点心，不怎么甜，连吃几个也不会腻。

　　办公室门被敲响，贺琮从文件里抬头，看见比较窄的门缝里出现那张刻在他心尖上的脸，很快嘴角就笑开了。

　　他站起来，衬衣下的肌肉坚实粗犷，整个人不像其他的商业精英，英俊中又多带了几分硬朗。

　　“过来怎么没提前跟我说，我好去楼下接你。”贺琮把黎北晏牵进来，放大腿上亲密地抱着。

　　黎北晏没有擦香水的习惯，比起恨不得比女人还精致的gay，他大多时候对自己都不怎么上心，简直跟直男没多大差别。

　　但他身上非常好闻，贺琮下巴磕在黎北晏肩上，鼻尖贴着他的耳侧，着迷属于黎北晏的味道。

　　“突击查岗，不能提前跟你说。”

　　贺琮笑了，手不自觉伸到黎北晏的小腹上，捏他刻意保持的人鱼线。

　　“那幺儿突击结果如何？嗯？”最后一声是从贺琮喉头发出来的，低沉又性感。

　　像挠痒痒似的，挠得黎北晏后脊发麻。他拍开贺琮不老实想要往那里去的手，“谅你也不敢背着我做坏事。”

　　“那是自然，我管你一个就吃不消了。”

　　“你说什么？”黎北晏扭过头来看他，“你嫌我？我没说你烦，你倒是先嫌弃我了？”

　　那副得理不饶人的小样子，惹得贺琮用手扣住他的下巴，张开嘴咬黎北晏的下嘴唇，含着细细地深吻。

　　黎北晏根本不想反抗，双手搂着贺琮脖子，积极配合，投入到男人霸道的吻里。

　　外面的厚重门板上，传来几声敲门声，贺琮被迫中断接吻，看着坐在怀里的人，双目湿润，嘴唇嫣红，按着他腰的手不自觉收紧。

　　“进。”

　　经理推门进来，首先看到的便是成熟矜贵的董事长，抱着一个年轻些的清秀男人，同坐在书桌后面的办公椅上。

　　两个人呼吸急促，其中一个过分脸红，流转间的气氛很不寻常。他顿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，但已经进来了，也没办法扭头再出去。

　　经理只好硬着头皮对上贺董不太爽的目光，“贺董，几个项目负责人都过来了，等着向你汇报工作。”

　　“好，等我五分钟。”

　　等经理走后，贺琮在办公电脑上找出一部黎北晏喜欢的类型电影，“我离开的时间有点久，你在办公室等我，结束了一起吃午饭。”

　　这种操作黎北晏只在同办公室的女老师哄儿子时看见过，他乖乖坐着看贺琮选的电影，办公室一直有秘书进出，给他送吃的和水进来。

　　会议一直开到一点钟，黎北晏本人没觉得饿，贺琮却比他更着急，按了内线让秘书打包送董事长办公室来。

　　有贺琮本人守着，黎北晏吃得比早上老实，秘书退出去，在秘书室对着另外一群女孩子小声尖叫。

　　“董事长的小娇妻好乖一只，贺董不让他走，他就一直待在电脑桌前。”

　　“还有啊，刚才开会的时候贺董频繁看表，急得另外几个经理汗流不止，悄悄问我是不是贺董对他们不满意。”

　　“你实话说得了呗。”

　　“我可不敢乱八卦贺董，虽然他的确是担心误了午餐时间，怕黎先生饿。”

　　“你不是给黎先生送了吃的进去吗？饿不到他吧。”

　　“所以我才说贺董是绝世好男人，他自己经常忙工作错过饭点，从来没当回事儿，一放到黎先生身上就不行了。”

　　有新开的秘书问：“贺董怎么跟黎先生在一起的，哪位姐妹科普下？”

　　外面谈论得热火朝天，里面的两位主角浑然不知，吃完午饭，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的小单间，抱着睡了个午觉。

　　再醒来已是下午三点，黎北晏睁开眼，看见贺琮已经穿好衬衣和西裤，又恢复成衣冠楚楚的帅气模样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
　　心里不禁有些得意，这样优秀的男人是他黎北晏一个人的。

　　贺琮系好领带，弯腰吻他额头，“你再睡会儿，或者在床上躺着玩会儿手机，我出去一趟，晚上答应你爸妈带着贺念过去吃饭，你就在这儿等我们。”

　　这提议说到黎北晏心坎上去了，他总觉得贺琮公司的秘书和其他下属们，看他的目光虽不是不怀好意，但也让他浑身不舒服。

　　不如躺在床上，等贺琮回来。

　　贺琮交代妥当后，才接了电话，对着蓝牙耳机说一些黎北晏听不懂的专业术语，身影在办公室消失。

　　黎北晏侧身躺了会儿，枕头和被套全是贺琮的味道，就像他还陪在自己身边，哄得黎北晏又闭上眼睛，睡了过去。

　　贺念来公司的时候，办公室空空如也，没有半个人影。想到他爸之前的电话，贺念推开休息室的门，对着床上的人影叹了一口气。

　　很多时候，贺念也说不清楚，到底是他爸宠黎北晏多一点，还是黎北晏惯着他爸更多些。

　　两个人互相把对方宠成傻子。

　　也只有黎北晏才能做到，躺在贺董事长办公室的床上，心安理得睡到下午五点，门开了还不醒。

　　贺念走过去，半跪在床边，轻轻拍了拍黎北晏的肩，“北晏爸爸，醒醒，起床了。一会儿还要上爷爷奶奶家吃晚饭，你别又拖晚了。”

　　床上的人没动，贺念准备继续喊，身后却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。贺琮站在另一侧，温柔地喊黎北晏的名字。

　　那双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，不是很清醒的样子，盯着贺琮看了很久，才哑声问他，“几点了？”
大结局
　　“该走了，爸妈打电话在催。”

　　黎北晏从床上坐起来，这才看到贺念也在旁边，那么高的个子，身材又练得十分结实，即使关系这么亲近，黎北晏还是被他的气场惊到。

　　“小念，你去车里等我们，你爸长那么高已经让我很累了，后浪稍微歇会儿。”

　　贺念找他爸拿了车钥匙，“那我先去停车库。”

　　黎北晏换好衣服，和贺琮并肩从董事长办公室出去，他嘴里嘟囔着什么，可是音量太小了，根本听不清楚。

　　贺琮问他，“一个人说什么呢，大点声。”

　　“我说什么你都要管哦，烦不烦。”

　　贺琮对这些指责已经完全免疫了，“那你一定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坏话，怕我听到。”

　　吐槽贺家父子长太高，而显得自己非常矮的黎北晏，被说中心事，安静地闭上了嘴。贺琮看了他一眼，也不拆穿，纵容地用手捏他的后脖颈。

　　去郊区的路上很堵，磨磨蹭蹭两个小时，天完全黑下去了三个人才到达目的地。贺念先下车，打开后备箱把准备好的礼物全提在手上，充分发挥人高手长的优势。

　　院子里开着灯，王女士和黎爸爸听到车子停下来的声音，从屋子里出来。黎北晏上前牵起王女士的手，还没捂热乎，就被他妈甩开。

　　“小念，快来奶奶抱抱，好久没见到你，都瘦了。”

　　贺念提着东西走近，笑着张开双臂，和王女士来了个大大的拥抱，“奶奶，今年春节没来给您拜年，红包给我留了吗？”

　　黎爸爸从兜里掏出厚厚的红包，对着大孙子格外亲厚，“爷爷给你备着呢，忘不了你的。”

　　贺念双手都不得空，只好低头用牙齿咬住红包一角，含糊道：“谢谢爷爷，还是你们最疼我。”

　　贺琮从后面拍了拍贺念的后脑勺，从他手里接过东西，提着进了屋。

　　一家人亲热地吃着晚餐，贺琮陪着黎爸爸喝了好些酒，喝到后面，他瞧黎北晏的眼神变得不太对劲，像没有世俗规矩的野生动物，明目张胆全是想占有的欲望。

　　黎北晏低头吃菜，错开贺琮的视线，假装没看到。只是思绪越飘越远，卧室不怎么隔音，上次贺琮太激烈，连家人都听到他们的声音。第二天王女士隐晦地提醒他，不要太过度。

　　黎北晏当时臊红了脸，把贺琮胳膊都揪青了。

　　晚饭结束后，黎北晏在贺琮开口前，主动找他爸下棋。父子俩在客厅展开对局，贺念坐在黎先生旁边，偶尔帮爷爷出出主意。

　　贺琮在黎北晏身边，丝毫没有在父母前克制的自觉，伸手圈着黎北晏的腰，凑到他耳边低声道：“输棋，快点儿的，我今晚喝了酒，受不了了啊。”

　　男人的声线好听中又带了几分***，黎北晏只觉得腰越来越热，被贺琮手掌抚摸过的地方逐渐开始发烫，他手一抖，棋子落下去。

　　“臭小子，瞧不起你爸还是怎么的？要你让啊。”黎先生被黎北晏那一手操作弄得皱了眉，挥手追他走，“走，快走，让小念来陪我下。”

　　贺琮巴不得现在就回卧室，把黎北晏从沙发上拉起来，主动给贺念腾位置，“儿子，来，接你爸的风。”

　　贺念慢腾腾地坐过来，他发誓，贺琮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亲密喊他儿子过。

　　黎北晏反抗无效，被贺琮拉回房间，也不知道这头狼有什么变态情节，每次在他卧室，情绪比平时还高涨几倍。

　　黎北晏几乎是被摔在床上，抓着布料说了最后一句话，“贺琮，你给我留口气啊，难得回来一次，我还要和爸妈聊会儿。”

　　回答他的是贺琮炙热而浓烈的吻……

　　一夜过半，黎北晏疲倦地躺在浴缸里，任贺琮给他清洗，浴缸有按摩功能，躺了一阵，他才觉得身体终于从快断了的状态里缓过来。

　　他睁开眼睛，睫毛上沾了剔透的水珠，视线范围里像摄像机开了大光圈，“贺董，给我留条活路行吗，照你的体力，我可能不到40腰就不行了。”

　　贺琮嗤笑，“放心，我会给你买最好的补品，请最厉害的医生。”

　　黎北晏拿水泼他，“贺琮你是不是人？是不是人！”

　　跟他妈野生动物没差别。

　　这话再配上黎北晏的痕迹，简直是全世界最直白的夸奖。贺琮忍不住又想吻他，黎北晏把头偏开，露出白皙的脖颈。

　　“你还来？是不是想我瘫这儿？”黎北晏本来想说“死”的，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无意中提到这个字，贺琮一下子就红了眼。成熟独立的男人，偏偏在这件事上迷信得可怕，半点听不得黎北晏说不吉利的话。

　　贺琮没亲到人，危险地眯起了眼睛，在黎北晏正要反抗的时候，低头咬在他的脖颈上。从某个角度望过去，他们就像欧洲的吸血鬼电影主角，帅气迷人，又很是亲昵。

　　“贺琮，你松开。”

　　男人磨了磨牙齿，没动。

　　贺琮没有用力，从触觉上来说是不痛的，只是脆弱的地方被人咬着，黎北晏浑身别扭。

　　他投降道：“撒嘴，我让你亲。”

　　贺琮立马收了牙齿，放开黎北晏，然后眼神一暗，用手卡着黎北晏的下巴，含着他的嘴唇用力亲吻。

　　等贺琮吻够了，黎北晏穿着睡衣出去，楼下不时还有声音传来，他想下去看看。

　　“别待太久，早点上来睡觉。”贺琮还有工作要处理，坐在床上打开笔记本。

　　黎北晏踩着楼梯下去，客厅的棋局已经散了，沙发上只有贺念一个人，穿了身灰色睡衣，洗过的头发没有吹干，又黑又湿润。渐渐长开的五官初露棱角，冷静的眼眸反射电视屏幕的蓝光。

　　少年听到声音，侧过头看过来，皱着的眉瞬间松开，贺念牵着嘴角笑，“北晏爸爸，你还没睡啊。”

　　估计是贺念没想到半夜会有第二个人来客厅，情绪收敛得不是很完美，眉间有愁绪，连笑容也有几分刻意。

　　“睡不着，听见客厅有声音，我下来看看。”

　　黎北晏在贺念身边坐下，客厅开着空调，贺念怕他爸爸吹久了冷气感冒，找了块薄毯盖在黎北晏身上。

　　从小跟在贺琮身边耳濡目染，贺念照顾人体贴入微，为人处世也比同龄人更成熟得多。以前黎北晏从来没觉得这样不好，经那件事以后，他倒是更希望贺念像真正的少年那样，幼稚、冲动、不理性，不成熟。

　　“这什么电影？”黑暗中的贺念兴致不高，黎北晏打破沉默问道。

　　贺念只挑重点一句话概括剧情，“他们相差十二岁，然后相恋了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其中的意有所指让黎北晏头疼。

　　他忍了忍，最后还是没忍住，“你马上就要出国了，心里还想着古铖？”

　　贺念语气认真，“北晏爸爸，我说过，我只要古铖，出国读书和我喜欢他，并不冲突。”

　　“那也要他看得上你才行。”

　　贺念没再说话，目光直直地盯着电视，只是两个人都知道，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电影上。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三个人吃完早餐，开车从郊区回家。距离贺念出国的日子越来越近，贺瑾抽空回了躺北京。

　　只是这次身边多了个女孩子，不再像从前那样形单影只，板着张脸。

　　“大哥好，嫂子好！”黎北晏冲着两人问号，沈小姐睁着大眼睛瞄了他一眼，被那句嫂子羞红了脸。

　　贺瑾带着人在餐桌对面坐下，先对着那不成器的弟弟一通教育，再对着贺念那犟驴展开批评。

　　贺琮听得非常无语，对着小姑娘抬了抬下巴，“你听听，他像不像脑子有泡。”

　　沈小姐被他逗笑了，不好意思地用手半捂着嘴。

　　黎北晏拍了贺琮一掌，“你给大哥留点面子，小心他气极了削你。”

　　“到时候幺儿你得帮我。”

　　“嗯，帮你给大哥递刀。”

　　两个人说着说着又闹了起来，氛围甜蜜暧昧，谁都插不进去。

　　贺念站起来给大家倒茶，沈小姐思维跳脱，看得津津有味，还是贺瑾先受不了，“你俩回去开房吧，跑出来是想祸害谁的眼睛。”

　　黎北晏坐直身体，“大哥，你先点菜，看沈小姐喜欢吃什么。”

　　这次聚餐，几个人对贺瑾的未来老婆有了一定了解，是个活泼单纯的姑娘，就是贺瑾老大不情愿，没女孩子那么上心。

　　贺念被单独叫过去说了一通，回来时脸色不太好，黎北晏走过去握住他的手，就像小时候那样。

　　“小念，我曾经跟你说过，长大了，烦恼啊，矛盾啊，不开心的事情会接踵而来，希望那个时候的小念，不要轻言放弃，能勇敢面对，把困难全部打倒。你还记得吗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黎北晏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态，没有鼓励贺念追古铖的意思，但必须承认的人，他见不得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孩儿，露出这副失态的表情。

　　“小念，勇敢一点，把困难全部打倒。”

　　贺念抬起眼皮，黝黑的双眸透着不可置信，他愣了愣，然后用力地回握住黎北晏的手。

　　“谢谢北晏爸爸。”

　　贺念出发的那天，黎北晏没让两边父母跟着来机场送，天气酷热，来回折腾对老人家身体不好。

　　只他和贺琮两个人，把儿子送到安检口，“爸，你们回去吧，我到了给你们打电话。”

　　“好。我和你爸空了会过来看你。”

　　贺念一只手拉着行李箱的拉杆，不忘调侃贺琮，“我怕爸不让你处境。”

　　黎北晏侧头问他，“南屿都结婚了，你不至于还防着他把我锢在国内吧？”

　　贺琮清了清嗓子，对着不孝子低吼，“快滚，来之前我们会提前跟你说。”

　　“再见，你们要想我哦！”

　　贺念就这样洒脱地告别家人，踏上贺家给他安排的道路。少年无畏，勇敢踏上未知的旅途，只是心上人，依旧停在触碰不到的地方。

　　黎北晏和贺琮看着人完全走远后，才转身离开，他抱怨贺家人太狠心，把小念送那么远。

　　贺琮替他系好安全带，在他额头上安慰地亲了亲，“幺儿，等我忙完这阵，就带你去看小念。”

　　“你答应的，别反悔哦。”

　　“我答应你的事，从来不会反悔。”

　　哄好了人，贺琮打着方向盘从车位开出去。他侧着脸看右边的后视镜，与前方来车擦肩而过。

　　是辆大型的保姆车，一般是大牌明星在用，里面有工作人员发出焦急的催促，“铖哥，您快点儿，赶不上这趟飞机，您的演出就晚了。”

　　座位上坐着古铖，一身轻松，双眼满是慵懒，事不关己的态度和苦口婆心的人行成鲜明对比，他们像是来自两个世界的人。

　　“我的大音乐家，您可快点吧，演奏会没有缺您不可啊！”

　　过了安检，古铖慢悠悠晃到VIP休息室，挑了最安静的座儿，让助理去给他拿水。

　　他才结束国内巡演，马上又要去国外演出，行程安排得很紧凑，让随性惯了的古铖很不耐烦，能拖就拖。

　　古铖把墨镜戴上，耳边突然传来一把年轻的、诧异的，又略带兴奋的声音。

　　“古老师，真巧啊，我们在这儿又见面了。”

　　古铖用手指推高镜片，看到这辈子除贺琮外最不想看到的人。

　　他还凑过来看了眼古铖放在一旁的登机牌，挑了挑眉，“古老师，我们同一个航班。”

　　“你搞的？”

　　“没有哦，我举双手以示清白。”

　　天选的是，他和古铖座位相邻，不过贺念耍坏，没告诉他。

　　贺念看着古铖那张因为不爽而五彩缤纷的脸，觉得未来一片光明，在外面的几年，似乎比在北京更有盼头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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